阳光照在楼道口的水泥台阶上，暖得人想打盹。陶子踩着拖鞋走出来时，正看见悟空蹲在门口，手里捏着半块烧饼，一边啃一边冲她挥手。
“早啊，大圣。”她笑着打招呼。
“别叫这个。”他赶紧摆手，“现在是孙小圣，身份证都办好了。”
屋里飘出一股焦味。陶子皱眉推门进去，发现微波炉正冒烟，门缝里还卡着一片烤得发黑的面包。
“你又拿面包片塞微波炉？”
“广告里不是这么演的吗？”悟空挠头，“人家煎蛋配果酱，我还加了牛奶呢。”
“牛奶瓶盖没拧！”陶子赶忙拔掉电源，打开窗户通风。牛魔王正好提着公文包从楼下上来，路过厨房瞥了一眼，直接笑出声。
“你当年砸蟠桃园都没这么能糟蹋东西。”
“我那是反抗压迫。”悟空不服气，“现在是服务人民。”
“行行行，人民感谢您。”牛魔王把包挂在椅背上，顺手从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我说你们俩昨夜折腾到几点？脸都发青。”
“也就凌晨两点。”陶子擦着灶台，“等清洁队来收尾才回家。”
“你还知道回家换衣服？”悟空斜眼看他，“昨天那身泥巴裤子呢？”
“洗了。”牛魔王理了理领带，“林总今天要开季度会，不能穿得像刚挖完下水道。”
三人坐在餐桌旁，气氛轻松。悟空坚持要再做一次早餐，这次老老实实用平底锅煎蛋，还摆成笑脸形状。陶子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我家厨神今日上线。”
“别发。”悟空伸手去抢手机，“上次你发我翻跟头晾衣服，物业打电话说小区有野猴出没。”
“那是因为你跳起来抓天花板上的灯绳。”陶子躲开，“吓哭三楼王奶奶家的小孙子。”
“我以为那是电风扇开关。”他嘀咕，“我们花果山的风扇都是吊绳的。”
牛魔王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我要迟到了。周报还没写，PPT也只做了五页。”
“你还真打算长期干下去？”陶子问。
“工资准时，年假八天，公积金交全额。”他耸肩，“比在火焰山当老大实在。”
“那你以后天天穿西装上班？”
“不然呢？”他看了眼悟空，“总得有人盯着某些人别把公司茶水间当成花果山水帘洞。”
“我那次只是想试试定海神针能不能接热水。”悟空辩解，“谁知道饮水机那么脆。”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
陶子收拾碗筷的时候，悟空主动接过围裙系上，动作已经熟练。她站在阳台整理昨晚晒湿的外套，衣架挂得高，踮脚也够不着。
“我来。”悟空一个箭步上前，轻轻一跃就将衣服挂好，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你能不能走楼梯？”陶子无奈，“刚才楼下李阿姨探头问我是不是养了猫。”
“我不是解释了吗？广场舞柔韧性训练。”
“她说你翻的那个跟头，杂技团都不一定做得出来。”
“下次我慢慢爬。”他嘿嘿笑，“不过话说回来，这衣架也太反人类了。”
“这是标准高度。”她捶他肩膀一下，“你就不能装作普通人？”
“我一直很普通。”他认真地说，“除了会七十二变、筋斗云、火眼金睛，还有点轻功底子……这些不算的话，真的很普通。”
“算了吧你。”她摇头，“连扫地都用分身术。”
“那是因为拖把只有一个。”
中午过后，天气转热。陶子去便利店买冰镇酸梅汤，推开玻璃门时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牛魔王。
他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拎着咖啡杯，公文包夹在腋下。见是她，点了下头：“买东西？”
“嗯，太闷了，想喝点凉的。”
“二楼空调坏了。”他叹口气，“会议室快成蒸笼了。”
“你还真去开会？”
“不开不行。”他掏出工卡刷了一下货架旁边的打卡机，“新项目立项，我不到场预算批不下来。”
陶子挑了两瓶饮料结账，出门时看见悟空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正数着手里的零钱。
“老板说今天冰棍特价，一块五一根。”他抬头看到她，“你要不要？”
话音未落，牛魔王也走了出来，站定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几秒。
“怎么，下班顺便考察民情？”悟空问。
“顺路。”牛魔王把咖啡递过去，“少喝冰的，你肠胃不好。”
悟空愣了一下，接过咖啡：“谢了。”
“别谢得太早。”牛魔王从包里抽出两张工卡，“公司人事部打电话问我，那个叫‘孙小圣’的新助理是不是你填的表？”
“合法就业嘛。”悟空接过卡片看了看，咧嘴一笑，“社保也上了？”
“上了。试用期三个月，转正后调岗行政后勤。”
“听起来比我强。”陶子插话，“我还在为报销流程头疼。”
“你那是财务系统老旧。”牛魔王说，“我已经提了升级申请。”
“哟，真当自己是林总了？”悟空调侃。
“本来就是。”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待在这儿挺好。”
陶子看着他们并肩站着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几天前他们还在废墟里并肩作战，如今却讨论着团建去哪儿、食堂饭菜咸不咸。
“下周部门聚餐。”牛魔王临走前说，“火锅，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上个月用消防栓冲洗电动车被罚款二百，是我帮你报销的。”
“那是意外！谁想到水压那么大。”
“反正你请。”牛魔王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主控室那边……我已经安排安保升级，以后不会有闲人乱进。”
悟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傍晚，陶子在厨房煮面，悟空在客厅调试新买的投影仪。电视上正播放本地新闻，主持人说着近日城市运行平稳，基础设施全面恢复。
“你看。”陶子端着碗走出来，“咱们上新闻了。”
画面一闪，出现泵站外景，记者站在远处采访维修人员，提到“突发设备故障”和“快速响应团队”。
“没提我们。”悟空撇嘴。
“提了反而麻烦。”她坐下，“你能安安心心吃碗面，比什么都强。”
他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突然想起什么：“明天我要去公司报到。”
“记得穿皮鞋。”她提醒，“别再穿人字拖了。”
“那次是特殊情况！”
“你说每次都是特殊情况。”
“这次真的不一样。”他认真起来，“我要做个守规矩的好员工。”
“那你先学会怎么用打卡机。”
“我已经练了二十遍。”
“那电梯里遇到领导怎么说？”
“您好，早啊！”他立刻站起来示范，“精神饱满，笑容自然，绝不提大闹天宫的事。”
她笑出声。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洒在阳台上那件刚晒干的外套上。
第二天清晨，悟空穿上新买的衬衫和西裤，对着镜子反复调整领带。陶子靠在门框上看他折腾，忍不住拍照。
“别拍！”他挡住镜头。
“留个纪念嘛。”她收起手机，“第一天上工的大圣。”
“是孙小圣。”他纠正，“而且我不紧张。”
他说完这句话，手抖了一下，领带歪了。
陶子走过去帮他重新系好，指尖擦过他的喉结。他低头看着她，没动。
“去吧。”她退后一步，“别迟到。”
他拎起包出门，在楼下碰见同样准备上班的牛魔王。两人并肩走向地铁站，一路聊着最近的空气质量。
“今天PM2.5超标。”牛魔王说。
“我记得以前腾云驾雾的时候，哪管这些。”悟空抬头看天，“现在连呼吸都得看数据。”
“现代生活就是这样。”牛魔王拍拍他肩膀，“慢慢就习惯了。”
他们在同一个站下车，走进同一栋写字楼。前台小姐笑着打招呼：“林总早，这位是新同事吗？”
“嗯。”牛魔王点头，“他叫孙小圣，行政部的。”
前台递上访客牌，悟空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名字，还贴了照片——是他穿着白衬衫、勉强挤出微笑的那一张。
他低头看了看牌子，又抬头看向大厅里忙碌的人群。
脚步声、键盘声、电话铃声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笑了。
这时，牛魔王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啥？”
“入职培训资料。”牛魔王淡淡地说，“第一节课：如何正确使用微波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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