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废墟的火焰还在暗处明灭,于烈阳胸口的玉佩却已平息了刺痛。 仿品碎片带来的幻象与奶奶的呢喃在脑中交织——“坟在源初之身”。他没有时间细想,因为距离医赛约定的子时,仅剩不到两天。 这三天里,他绝非枯坐等待。 杜瑶仙按他的意思,动用所有渠道深挖那条“七星兰”的线索,果然顺藤摸瓜,锁定了城西那片能量异常的厂区。 于烈阳知道,医赛是摆在明处的擂台,而这试验场,则是黑煞门藏在暗处的刀。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底暗金流转。 既然对方摆下连环局,他便要在这局外,先斩断他们一只暗手。 于烈阳的老婆杜瑶仙把平板推到于烈阳面前时,手指还有些发颤。 “城西旧货市场那三台神经刺激仪的流向查清了。” 于烈阳从躺椅上坐起身,右脸的弹痕在灯光下泛着淡金。他接过平板,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红点在郊区一片废弃厂区闪烁。 “虎子带人盯了三天,那三台设备昨晚运进了这片厂区。”杜瑶仙指着地图,“厂区登记在‘宏达机械’名下,但法人是空壳。更蹊跷的是——” 她切换画面,调出一张热成像图。 “厂区地下有大规模能量反应,比常规工业用电高出十七倍。而且……能量波动模式,跟灵枢玉佩激活时的频谱有七成相似。” 于烈阳盯着热成像图,瞳孔深处的暗金纹路缓缓浮现。 “你觉得,是‘星尘计划’第三阶段?” “只能是。”杜瑶仙声音压低,“虎子的特战队员不敢靠太近,但用无人机拍到了一些画面—— 厂区外围有黑煞门的暗哨,伪装成保安。其中两个,虎子认出来了,是之前地下医赛上输给你的改造人。” 于烈阳放下平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三下,五下,七下。 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位置,力道均匀得像在丈量穴位。 “医赛请柬上说三日后子时开擂。”他开口,“但他们挖坟留铃铛,又在这时候暴露试验场——你觉得,哪边才是真正的局?” 杜瑶仙想了想。 “两边都是真的,但重点不在这两处。” “哦?” “你记不记得,上次江山在落鹰涧抽水找东西?”杜瑶仙说,“虎子前天才传回消息,落鹰涧的水位突然恢复正常了。 这说明江山已经找到了他要的东西,撤走了设备。” 于烈阳眼神一凛。 “所以医赛和试验场都是幌子,目的是拖住我们,给江山那边争取时间?” “或者更糟。”杜瑶仙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档案。 “这是我托爷爷从数据库调出来的——三十年前,西北边境有过一次小规模冲突,交战地点就在落鹰涧附近。当时带队执行任务的军官,姓李。” 她把档案推到于烈阳面前。 泛黄的纸张上,印着一份阵亡通知的复印件。 姓名:李璟。 于烈阳的手指停在档案边缘,停了三秒。 “爷爷当年战死的地方,就在落鹰涧。”他抬起头,“江山在落鹰涧找的,恐怕不是星尘计划的零件,而是……” “爷爷的坟。”杜瑶仙接上话,“或者说,坟里的东西。”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像墨,远处街道传来隐约的车流声。于烈阳右脸的弹痕颜色又深了些,从淡金转向赤金。 “瑶仙,帮我接通虎子。” 杜瑶仙拨通加密线路,把手机递过去。 王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有风声:“于哥,这边情况不对。厂区刚才开进去三辆冷链车,但热成像显示车厢里装的是活人——至少二十个生命体征,全部处于昏迷状态。” “能判断身份吗?” “太远看不清,但其中一个的生命体征波动……”王虎停顿了一下,“跟上次槟榔镇被改造的李村长,有八成像。” 于烈阳闭上眼睛。 灵视无声启动。 无形视线穿透手机信号,沿着电波逆向蔓延——这不是玉佩赋予的能力,而是他这半年自行摸索出的技巧。 以玉佩能量为引,以自身气血为桥,将灵视附着在电磁波上,实现短距离的“隔空感知”。 视野穿过夜色,掠过城西的高楼,最后落在郊外那片厂区。 厂房的轮廓在灵视中逐渐清晰。 三层楼,钢筋混凝土结构,外墙刷着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但灵视穿透墙体后,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地下至少挖深了十五米,改造成三层空间。 最上层是监控室和宿舍,七八个改造人正在休息,胸腔里嵌着的能量核心泛着幽蓝光。 中间层是手术区,二十多张手术台排列整齐,每张台子都配着神经刺激仪和激光切割器。 此刻,三辆冷链车里的人正被抬上手术台,身体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 最下层…… 于烈阳的灵视触及最下层时,胸口玉佩骤然发烫。 那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法阵,地面上刻满了扭曲的符文。 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块玉佩——不,是仿制品,外形跟灵枢玉佩一模一样,但能量波动僵硬而刺耳,像用劣质材料硬生生复刻出来的赝品。 于烈阳佩戴胸前的灵枢玉佩被黑煞门盗走过,他们可能用灵枢玉佩高仿玉佩。 而法阵四周,躺着数十具躯体。 不,不是尸体。 每具躯体都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但胸腔被剖开,植入了一种银灰色的金属装置。 装置正从躯体里抽取着某种能量,通过地面的符文脉络,输送给中央那块仿制玉佩。 “试验场……”于烈阳睁开眼,额角已经渗出冷汗,“他们在用活人做能量源,喂养仿制品。” 杜瑶仙脸色发白:“能救吗?” “中间层那些刚运来的还有救。”于烈阳擦了擦汗,“但最下层那些……装置已经和心脉长在一起,强行取出会当场死亡。” 他重新拿起手机。 “虎子,听好。厂区地下三层,最下层是核心试验区,有三十七个深度改造者,已经没救了。 中间层手术区有二十一个刚送来的,还能救。你带特战队从东侧排污管道潜入,目标只有一个——破坏中间层的神经刺激仪,阻止手术继续。” 王虎在那边应声:“明白。那最下层呢?” “最下层交给我。”于烈阳说,“那块仿制玉佩必须毁掉。它在吸收改造者的生命能量,一旦吸满,恐怕会引发某种大规模的能量爆发。” “你一个人行吗?” 于烈阳没回答,挂断了电话。 他从抽屉里取出针盒,里面是十二根特制银针。接着又打开另一个铁盒,取出三枚拇指大小的金属圆片——杜瑶仙准备的纳米追踪器。 “瑶仙,你留在指挥部。”他把圆片贴在手腕内侧,“用玉髓医经牌接入我的灵视,实时分析能量流向。如果我失手,你得知道怎么补刀。” 杜瑶仙握住他的手:“你刚才灵视消耗太大了,现在再去,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于烈阳笑了笑,右脸的弹痕在笑容中显得有点狰狞,“战场规矩——哪儿关键打哪儿。” 他转身出门,没走正门,而是从诊所后窗翻出去。 夜色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巷口。驾驶座上是个剃着板寸的年轻人,龙腾武馆的学员,前特战队退役的。 “馆长,去哪?” “城西宏达机械厂。”于烈阳拉开车门,“开快点,但别开灯。” 越野车无声滑入夜色。 …… 厂区东侧,排污管道入口。 王虎带着特战队员,全部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迷彩。 他打了个手势,两个队员上前,用激光切割器在管道铁栅上切开一个口子。 “记住,只破坏设备,不交战。”王虎压低声音,“遇到改造人,用麻醉针。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杀敌。” 队员陆续钻入管道。 管道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合着血腥气。 王虎打开头盔上的夜视仪,视野变成淡绿色。前方五十米处,管道壁出现了一个检修口——通往地下二层。 他正要上前,胸口突然一震。 贴身藏着的通讯器传来震动,三短一长,是紧急撤退的信号。 王虎脸色一变,刚要下令,检修口的铁盖突然被从里面撞开。 三个身影跳了出来。 不,不是跳——是飘出来的。双脚离地半尺,悬浮在空中。他们穿着白大褂,戴着手术口罩,但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银灰色的金属纹路。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 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都是幽蓝色的光。 “入侵者。”中间那个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清除。” 三人的双手同时抬起,掌心裂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不是子弹——是针。 成千上万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从枪口喷射而出,像三股银色的风暴,瞬间填满了整个管道。 “退!”王虎暴喝,同时激活了作战服上的能量护盾。 淡金色的光膜在身前展开,银针撞在上面,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声响。但护盾只撑了三秒,就出现裂痕。 “虎队,针上有毒。”一个队员嘶吼,他的护盾已经破了,十几根针扎在肩膀上,被扎中的部位瞬间发黑溃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