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长连声答应:“你放心,我这就安排。那坟虽然空着,但也是你家的祖坟,不能让人糟蹋了。” 挂了电话,于烈阳看向张凤仙。 “凤仙,你这几天回槟榔镇一趟。诊所该修缮修缮,该重新开张重新开张。 但重点是,你要在镇上多走动,多跟乡亲们聊天——尤其是那几个收茶的外地人,想办法套套他们的话。” 张凤仙点头:“明白。那我带谁去?” “带两个武馆的学员,要机灵点的,扮成你助理。”于烈阳想了想,“再让老赵从市局调两个便衣,暗中跟着,以防万一。” 安排完这些,于烈阳才重新坐回躺椅上。 胸口玉佩的温热感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持续的暖意。 凝神丸的药效正在慢慢发挥作用,那种透支后的虚浮感,正一点点被填补。 杜瑶仙给他续了杯热水,放在手边。 “你觉得,砸诊所的和收茶的,是一伙人?”她问。 “十有八九。”于烈阳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黑煞门在都市的计划受挫,江山又去了西北,他们现在需要分散咱们的注意力。 槟榔镇那个空坟,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的切入点——毕竟咱们之前为了找爷爷的真坟,确实在那附近折腾过。” “那他们想干什么?” “试探。”于烈阳喝了口水,“试探咱们对那个空坟的重视程度,试探咱们在槟榔镇有多少人手,试探咱们的反应速度。 这些情报,对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很重要。” 张凤仙听得咬牙切齿:“这帮人,阴魂不散。” “正常。”于烈阳倒是很平静,“战场规矩——哪儿关键打哪儿。他们觉得槟榔镇是咱们的软肋,自然要往这儿捅刀子。” 他说着,忽然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么一搞,反倒暴露了一件事。” “什么?”杜瑶仙和张凤仙同时问。 “他们急了。”于烈阳放下杯子,“江山亲自去西北,都市这边又搞小动作,说明黑煞门的时间不多了。 星尘计划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硬碰硬,是拖——拖到他们自己先乱。” 正说着,于烈阳的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字首长打来的。 于烈阳接起来,那头传来首长沉稳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烈阳,身体怎么样了?” “正在休养,首长。”于烈阳坐直身子,“三天后应该能恢复个七八成。” “那就好。”字首长顿了顿,“有个情况跟你说一下。西北那边,咱们的人已经就位了。 落鹰涧方圆二十里,布了三个观察点。江山那伙人,昨天傍晚到的,一共十二个人,开了三辆越野车。今天一早,他们就开始在红土区勘测了。” “动作挺快。”于烈阳说,“咱们的人暴露了吗?” “暂时没有。”字首长说,“观察点设在两公里外的山头上,用的都是高原侦察设备。 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江山那伙人,带的装备里,除了勘测仪器,还有好几台大型抽水机。” “抽水机?”于烈阳一愣,“落鹰涧那地方,不是干旱区吗?” “所以才奇怪。”字首长声音压低了些,“我怀疑,他们不是要挖地,是要抽地下水。那红土下面,可能真有东西。” 于烈阳脑子飞快地转着。 六十年前的改造体,埋在红土里,如果真变异出什么怪东西,那肯定需要特定的环境维持。 地下水……也许是某种培养液?或者冷却系统? “首长,咱们的人能靠近一点吗?取样,或者拍照?” “太冒险。”字首长拒绝得很干脆,“江山带了四个改造人保镖,战斗力不详。 咱们的人都是侦察兵出身,正面冲突占不到便宜。你的任务还是休养,西北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于烈阳知道再说也没用,只好应下。 挂了电话,他把情况跟杜瑶仙和张凤仙说了。 三人沉默了半晌。 最后还是杜瑶仙先开口:“医道讲,咱们在都市的动作得加快了。江山在西北抽水,肯定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是咱们清理都市暗桩的最好机会。” “同意。”张凤仙也说,“武馆那边,虎子哥已经挑好人手了,今天就能开始盯梢。” 于烈阳没说话。 他摸着胸口的玉佩,感受着那里传来的、平稳的脉动。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抽水机,红土,地下水,六十年前的改造体…… 忽然,他眼睛一亮。 “凤仙,你回槟榔镇的时候,带样东西。” “什么?” “咱们诊所库房里,不是有一批过期的中药材吗?”于烈阳说,“你挑几样气味冲的,比如艾草、苍术、雄黄,磨成粉,装在小布袋里。到镇上之后,找机会撒在爷爷那个空坟周围。” 张凤仙没明白:“这是要干什么?” “驱虫。”于烈阳笑了笑,“顺便……做个标记。” 他看向杜瑶仙,杜瑶仙已经懂了,抿嘴笑:“你是想看看,那些收茶的外地人,对中药材的气味敏不敏感?” “对。”于烈阳说,“黑煞门的改造人,感官系统都被强化过。如果他们是冲着爷爷的坟来的,肯定会注意到那些药粉。如果注意到了,但又假装没看见,那就有意思了。” 张凤仙这才恍然大悟:“我懂了,这是试探他们的身份!” “聪明。”于烈阳赞许地点点头,“记住了,撒药粉的时候,要自然点,就像普通人家给祖坟驱虫一样。别做得太刻意。” “明白。”张凤仙说着就要往外走,“那我这就去准备,下午就出发。” “等等。”于烈阳叫住她,“还有个事——你到了镇上,去一趟罗氏那里。 就是我当兵前的针灸师傅。问问他,六十年前,镇上有没有来过外地的采药人,或者地质队什么的。” 张凤仙记下,这才匆匆离开。 诊室里又只剩下于烈阳和杜瑶仙两人。 窗外的阳光已经爬上了窗台,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早市的声音,吆喝声、车铃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于烈阳靠在躺椅上,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但杜瑶仙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右脸的弹痕,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从淡金色向深金色转变——那是灵视在被动运转的征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在转。 “烈阳。”杜瑶仙轻声叫他。 “嗯?” “你刚才跟凤仙说的,撒药粉试探,其实还有另一层用意吧?” 于烈阳睁开眼,看着她,笑了:“小仙女就是聪明。你觉得是哪一层?” 杜瑶仙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你想让黑煞门觉得,咱们很重视那个空坟。”她慢慢说。 “重视到要用药粉做标记,要派人回去守着。这样他们就会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槟榔镇,放在那个假坟上。而真正关键的落鹰涧……他们反而会放松警惕。” 于烈阳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 “不全对。”他说,“我想让他们觉得,咱们很重视那个空坟,是因为咱们觉得那坟里真有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东西,咱们也不知道,所以只能用药粉这种笨办法试探。” 杜瑶仙眼睛渐渐亮了:“你是说……你要给他们一个错误的情报?” “对。”于烈阳笑得更深了,“黑煞门现在最缺的,就是关于爷爷坟里到底有什么的具体情报。 咱们送他们一个——就说坟里可能埋着李璟当年用过的银针,那些针上残留着源初医道的能量,所以咱们用药粉做标记,是想用气味追踪那些能量的波动。” 杜瑶仙听得目瞪口呆。 “这……他们会信吗?” “一半一半吧。”于烈阳松开她的手,重新靠回躺椅上,“但只要有三分信,就够他们折腾一阵子了。而咱们,就能趁着这段时间,把都市里的暗桩清干净,再把西北那边的观察网织密点。” 他说着,又闭上了眼。 胸口玉佩的脉动,不知什么时候,加快了一些。 【警告:灵视被动运转时间过长,已影响本源恢复。建议立即停止所有能力运转,专注温养。】 于烈阳在心里回了一句:“再等五分钟。” 他需要这五分钟。 需要把刚才那个计划的细节,在脑子里再过一遍——药粉的种类、撒的时机、传消息的渠道、黑煞门可能的反应……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因为骗人的时候,细节越真,骗得越深。 窗外的喧嚣还在继续。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而有些人,注定要在这喧嚣里,悄悄布下一张网。 一张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