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烈阳感觉到,脏腑篇的能量在飞快消耗。 照这样,撑不到九针。 他看向白兰。 女人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动了。 “瑶仙,看脑波。” 杜瑶仙盯着仪器屏幕,眼睛一亮:“有波动了,很弱,但丘脑那片开始活动了。” 有用。 于烈阳深吸气,拈起第六针。 就在针尖即将刺下的瞬间—— 胸口玉佩猛地一烫,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几乎同时,他灵视边缘捕捉到一股阴冷迅疾的能量反应,正从屏蔽室正上方快速逼近,距离不过十几米。 那股能量的特征,他认得——黑煞门改造机器人。 于烈阳瞳孔骤缩。 “虎子,老赵,有东西摸进来了。” 屏蔽室外立刻炸开王虎的吼声和电流爆裂的“噼啪”响。 “这指头上的雷——管够。老赵,左边交你。” “甭废话,干就完了呗。活捉这些黑泥鳅。” 撞击声、金属撕裂声混成一片。 于烈阳手指悬在半空。 第六针,刺,还是不刺? 现在停手,前功尽弃。白兰可能再也醒不来。 继续下针,外头万一顶不住…… “烈阳。”杜瑶仙忽然握住他的手,“你继续。外头我去。” “你不行,你得守着她心脉。” “三阳开泰针已经落稳,能自己转半个时辰。”杜瑶仙利落地卸下白兰身上的监测电极,“医道讲,对症来——外头那‘症’,我来对症。” 她转身从医箱底层抽出一柄软剑。 剑身薄如蝉翼,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 “玉髓医经牌化的剑,爷爷给的防身物件。”杜瑶仙冲他笑笑,“别小瞧你媳妇儿啊。” 说完,拉开门闪了出去。 门外打斗声更烈了,夹杂着杜瑶仙清冷的喝声:“医道讲,邪气当祛。” 于烈阳一咬牙。 针尖再次对准穴位。 第六针,刺入。 这一次,灰黑雾气彻底狂暴了。 针尖刺入的刹那,于烈阳眼前猛地一黑。 不是昏厥,是灵视被一股蛮力硬拽进了另一个地方——白兰识海的最深处。 四周漂浮着无数记忆碎片,像打碎的镜子,在黑暗里幽幽反光。 碎片里闪过零星的画面:槟榔镇的窄巷、黑煞门地下实验室冷冰冰的金属墙、一份封皮写着“星尘计划第三阶段”的加密文件…… 还有一张脸。 杨阎罗的脸,在某块碎片里冷笑着,声音断断续续:“小丽……你以为跑得掉……这药会封死你所有记性……等抓你回来……改造……” 于烈阳定住心神。 灵视在这里消耗得快得吓人,他能清晰感觉到精神力在飞速流逝。必须尽快找到封印的核心。 他望向识海深处。 那里悬着一团最浓的灰黑雾气,雾心隐隐透出银光。 周围垂着八条断裂的锁链虚影——那是已被冲破的节点。还剩最后一道锁,就在雾气正中央。 时间紧迫,最多再撑三分钟。 于烈阳意念一凝——在这意识空间里并无实体——朝着雾心冲去。 碎片擦身而过,带起更多记忆残影: 白兰在电脑前敲键盘,屏幕上是复杂的机械图纸; 白兰把一枚微型芯片塞进发卡夹层; 白兰在江边被黑煞门的人追得跳江,入水前回头望了一眼槟榔镇的方向……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她昏迷前的那刻。 她躺在槟榔镇小旅馆的床上,手里攥着一枚廉价的玉佩仿品——做工粗糙得可笑。她对着那假玉佩,气若游丝地低语:“于烈阳……我帮你夺回玉佩……是我喜欢你……” 话没说完,眼一闭,气息就弱了下去。 于烈阳心头一震。 “这哪是哪,白兰这女人竟然是喜欢我才帮我夺回玉佩。那她说信任我,要我救她,是真是假。” 白兰的识海里显示,黑煞门的第三阶段不是机器人? 那是什么? 没工夫细想了,他已冲到雾心。最后那道锁清晰显现:一团由银丝死死缠成的复杂绳结,结心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体。 晶体里头,有东西在缓缓流动。 像血,又像某种活着的能量。 于烈阳凝聚起灵视剩余的全部力量,化出一根虚幻的金针,朝着晶体狠狠刺去。 针尖触及晶体的瞬间—— 轰。 整个识海剧烈震荡。 所有记忆碎片同时炸开,化作狂猛的洪流,冲进于烈阳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现实中的身体晃了晃,嘴角渗出一道血丝。 但他没松劲。 虚幻的金针一点点向晶体内部刺入。 咔嚓。 晶体表面裂开细纹。 银丝开始疯狂扭动,像垂死的毒蛇缠紧金针。 于烈阳感到针尖传来一股阴冷暴戾的反噬力,带着黑煞门那种残缺医道力特有的扭曲感,直往他意识里钻。 “九转金身决脏腑抗毒篇——全开。” 心里厉喝,体内脏腑位置腾起淡金光芒。 那股阴冷力量一进来,立刻被金光裹住、消融。 可消融的过程也在飞快消耗着脏腑篇的能量,于烈阳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 现实里,他额头青筋暴起,捏针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只差一点了。 金针已刺入晶体大半,裂纹爬满表面。 就在这时,晶体猛地爆开。 不是碎裂,是它自己主动炸裂。 暗红色的浆液喷涌四溅,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 每一颗血珠里,都映出一幅清晰的画面,所有画面拼凑出一段完整的记忆: …… 黑煞门地下实验室,三月前。 白兰——那时还叫小丽——站在杨阎罗侧后方,盯着玻璃幕墙后的实验舱。 舱里关着的,不是机器。 是个人。 一个被改成半人半机械、却还清醒着的人。 他眼睛在流泪,嘴巴无声地开合,看口型是在喊“救命”。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执行着电脑指令:抬手,握拳,一拳砸碎了测试用的钢板。 “星尘计划,第三阶段。”杨阎罗的声音透着狂熱,“前头那些,都是铺垫。控制地下交易,搅乱都市——都是为了这一步。” 他转过身,盯着白兰。 “改造机器人?太低端了。机器要听指令,有延迟,还能被黑。人可不一样……人有本能,懂怕死,更能拼命。”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人的意识锁死在身体里,再用医道力接管他们的身子。让他们变成最听话、最凶悍、最不怕死的活兵器。” 白兰背在身后的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他们的意识……” “疼,绝望,但死不了。”杨阎罗咧开嘴笑,“这才够狠。一个知道自己是谁、却永远管不了自己手脚的兵,才是顶好的杀戮家伙。” 他走到控制台前,敲下一串代码。 实验舱里的人骤然发出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身体像提线木偶般疯狂砸向舱壁,拳头血肉模糊也不停。 “瞧瞧,这战力。”杨阎罗陶醉地看着,“等我们弄到灵枢玉佩,用里头那股子‘稳当’的医道力把控制技术搞完善,就能批量造了。” “到时候,整座都市的地下,都是咱们的。不……不止地下,是整座都市。” 画面一转。 深夜,白兰偷偷复制资料,把第三阶段的核心数据存进一枚微型芯片。 她把芯片藏进发卡,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逃跑。 临走前,她犹豫了。 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两人都穿着警服,笑得一脸灿烂。照片背面有行小字: “师父宋亚轩,海上缉拿任务牺牲。遗言:小丽,继续卧底,拿到星尘计划完整资料。” 白兰手指抚过照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父,完整的……我可能拿不到了。但我找到了另一个指望……一个,可能有真灵枢玉佩的人。” 她把照片烧了,灰烬冲进下水道。 然后她逃了。 逃到槟榔镇,找到于烈阳,帮他夺回玉佩。她想说更多,可黑煞门的追兵来得太快。她只能匆匆扔下几句话,继续逃。 直到被休眠药追上。 彻底昏迷前,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把那只藏着芯片的发卡,埋进了槟榔镇某棵老茶树的树洞里。 记忆画面,到此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