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烈阳脚下步伐精准地避开湿滑的卵石。 他觉得必须立刻离开江岸。 杨阎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血池被破,玉佩被夺,对方此刻恐怕已经像被捅了窝的马蜂。 卫星通讯器已经销毁,情报传出去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彻底消失。 前方芦苇丛晃动。 于烈阳身形骤停,侧身隐入一块礁石后侧,右手摸向腰间匕首。 烈阳真气在体内悄然流转,感知像水波般扩散出去。 一个人影踉跄着从芦苇里跌出来。 是小丽。 她脸色苍白,素雅的衣裙沾满泥污和血渍,左肩有一道明显的撕裂伤,血正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抬头看向于烈阳的方向,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知道你在这儿。”她声音很轻,带着喘息,“我没带尾巴。杨阎罗发现血池出事,第一时间就排查内鬼。我借口去追你,从后门逃出来的。” 于烈阳没动。 他保持着隐蔽,目光快速扫视她身后芦苇丛的动静。 风吹过,芦苇杆整齐地倒伏,没有藏人的迹象。 远处江面上只有早起的渔船,码头方向也没有异常声响。 “你受伤了。”于烈阳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被门口的改造机器人抓了一下。”小丽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他们神志混沌,但战斗本能还在。我用了你留下的幻心草药粉,才勉强冲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身体晃了晃。 于烈阳从礁石后走出,但没有靠近。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这个距离足够他做出任何反应。 “纸条上说,你叫白兰。”于烈阳看着她,“你到底是谁的人?” “我以前是字首长直属情报科的外勤,代号白兰。” 小丽——或者说白兰,靠在一根歪倒的枯树上,喘了几口气,“三年前奉命潜入黑煞门,任务是摸清‘星尘计划’的核心技术流向。杨阎罗身边原来的秘书出事,我借机补了上去。”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于烈阳。 “但我失联了。不是叛变,是黑煞门对核心人员做了深度洗脑和记忆干扰。我忘了自己是谁,真以为就是个小秘书,痴痴傻傻那段时间,是他们实验性‘星尘’灌注的副作用。” 于烈阳心头一凛。 他想起来,之前小丽那种恍惚的状态,确实不像完全伪装。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一个月前。”白兰扯开左肩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个暗红色的扭曲烙印,像是被烧灼后又愈合的疤痕。 “他们给我植入这个的时候,刺激到了深层记忆。但我不敢表露,只能继续装,一边偷偷收集情报,一边找机会。”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江山那晚透露仓库位置,是我诱导的。我知道那是陷阱,但我需要你去,只有你去了,我才有理由‘协助’杨阎罗,才能接触到更多核心信息。” “昨晚血池的防守细节、阵法周期、通风道和排水渠的状况……都是我这两个月一点点摸清的。” 于烈阳沉默。 玉佩在胸口传来温热的触感,源初医道的能量缓慢流转,驱散着江风带来的寒意。 灵视没有预警,眼前这个女人身上没有敌意能量波动,只有虚弱、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坦诚。 “现在你暴露了。”于烈阳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白兰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很亮,像是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这一眼里。 “带我走。” 她说。 “于烈阳,带我回去。我知道黑煞门接下来三个秘密实验室的位置,知道他们‘星尘’原料的走私渠道,知道杨阎罗和境外哪个组织接头。” “我还知道,他们手里有一份残破的‘星际医道’图纸,正在全力破译,那东西关系到他们能否批量制造稳定改造机器人。”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声音急促起来。 “这些情报,必须立刻上报。但我的单线联络人三年前就牺牲了,现在唯一能信任的、有渠道直接汇报给字首长的人,只有你。” 江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 于烈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望向江面,朝阳已经升到半空,江面上金光粼粼。远处的码头隐约传来汽笛声,都市在苏醒。 “你觉得。”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杨阎罗发现你跑了,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白兰一愣。 “他会立刻启动所有暗桩,在所有离开江岸的交通节点布控。你的照片、特征,现在恐怕已经传到了每一个黑煞门外围成员手里。” 于烈阳转回头,看着她,“你受伤了,行动不便。我带着你,走公路会被监控拍到,走水路目标太大,走山路你撑不住。”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杨阎罗了解你。他知道你如果叛逃,最可能去找谁。他现在一定在疯狂追踪我的下落。如果我身边多了一个人,还是你,那我们俩暴露的几率会翻十倍。” 白兰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一个人走。”于烈阳说,“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处理伤口。我给你一个紧急联络方式,三天后,如果风头稍缓,我会派人来接你。” “三天?”白兰苦笑,“黑煞门的追杀不会停三天。他们对我这种‘叛徒’的处理方式,从来都是格杀勿论。我活不过今天日落。” “我能让你活。”于烈阳从贴身防水袋里摸出一个小玉瓶,扔过去,“这是回春谷的‘凝神丸’,能暂时压制伤势,稳固精神。” “瓶底刻着一个地址,是槟榔镇后山一个废弃的看林人小屋,知道的人很少。屋里有基本物资,还有一部老式电台,频率调好了,紧急情况下可以发信。” 白兰接住玉瓶,手指微微发抖。 “你让我……自己过去?” “对。”于烈阳点头,“我现在必须立刻消失。你处理好伤口,想办法混进早市的人流,搭车去槟榔镇。记住,走小路,避开所有监控。到了小屋就潜伏下来,不要露面。三天后,会有人去接你。” 他看着她肩上的伤,又补充一句。 “如果撑不到三天,或者位置暴露,就用电台发信。我会收到。” 白兰盯着手里的玉瓶,很久没说话。 江风吹乱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眼里最后那点光。她突然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认命的味道。 “我懂了。你是对的。带着我,我们俩都走不掉。” 她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那是属于特勤人员的专业眼神。 “于烈阳,情报我记在脑子里了。如果我死了,这些信息会跟我一起烂掉。所以,你最好派人准时来接我。” “一定。” 于烈阳转身,准备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白兰。” “嗯?” “谢谢。”他说,“没有你,灵枢玉佩拿不回来。” 白兰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玉瓶。 于烈阳不再停留,身形掠入芦苇丛深处,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他必须赶在对方全面封锁前,离开江岸区域,返回回春谷。 至于白兰…… 他觉得她已经在那条路上走了三年,多走三天,应该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