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烈阳将电话听筒夹在肩头,双手在裤兜里摸索片刻,终于掏出两枚硬币投入公用电话。 金属碰撞声响起时,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赵铁柱炸雷般的嗓音:“夜枭?我滴个亲娘,这可是条千年等一回的大鱼。” 背景音里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显然正在紧急集结。 于烈阳甚至能清晰听到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有个年轻声音在远处喊道:“柱哥,要不要把新到的那批闪光弹都带上?” “带啥带,人家戴的是夜视镜。”赵铁柱吼完立即压低嗓音,“于哥,地图传你呼机上了。就在东区那个破纺织厂,第三车间——就屋顶塌得最惨那个,这帮孙子在下水道里碰头。” 于烈阳手中的烟头猛地亮起:“好家伙,藏下水道里?怪不得上次搜了个寂寞。” 他抬眼望向城东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片厂房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而此刻,于烈阳心里想着: “我和龙牙特战队保护玉佩也累了,现在该转移视线'寻宝'了。要让王建民告诉黑煞门,我们在继续找寻爷爷李璟坟墓。 坟墓地下可能藏有稳定医道力秘笈,对黑煞门有用,是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弟兄们摩托车都快蹬出火星子了。”电话那头发动机轰鸣声震耳欲聋,“最多二十分钟就能包圆,您就等着……我靠。二毛你个小兔崽子把火箭筒放下。” 挂断电话后,于烈阳仍握着听筒怔神。 夜风呼啸着将一张破报纸拍在他腿上,路边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红蓝交错的光影。 他想到林茵茵——那个打入黑煞门的电视台的美女主播卧底。 原本是他单线联系的棋子,如今却不知为何被高层直接调用。 于烈阳暗下决心,等这次行动结束,就把承诺的奖励套房给她,从此结束合作。至于上面许诺的电视台台长职位,那就与他无关了。 龙腾武馆墙根下,于烈阳翻墙入院时故意踩碎几片瓦片——这是与守夜师弟约定的暗号。 西厢房立刻传来三声蝈蝈叫,示意“安全”。但他没料到张凤仙这么晚还在院里。 她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针线篮搁在膝头,就着走廊灯光绣着香囊。灯光将她发丝照得柔软朦胧,每次针尖穿过绸缎都闪动一点微光。 “烈阳哥。”她慌忙起身,针线“啪嗒”落回篮中,“我……我想给瑶仙姐……”话未说完,耳尖已染上绯红。 手中湖蓝色香囊轻轻晃动,上面的鸳鸯嘴还差几针没有绣完。 于烈阳接过香囊时触到她冰凉的指尖,香囊却带着体温。凑近细闻,不仅是草药香,还有姑娘家常用的雪花膏气息。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凤仙妹妹拿剪刀捅向人贩子时,鲜血溅在这双绣花手上的场景。 “手艺见长啊。”他用拇指摩挲着香囊角上的小月亮——那是张凤仙独有的标记,“就是这鸳鸯嘴怎么绣得跟扁嘴鸭似的?” “这就是鸭子。”凤仙急得跺脚,说完自己先笑出声。笑着笑着眼圈却红了:“瑶仙姐上次说梦见小鸭子了……” 于烈阳喉结微动。 他看见石凳边的搪瓷杯里泡着干菊花——是张凤仙每晚为守夜人准备的。杯沿还有个口红印,准是虎妞那丫头偷喝留下的。 “凤仙。”他突然按住姑娘瘦削的肩膀,槐花“簌簌”落在两人之间,“等这摊子事忙完,哥带你去广州逛布料市场。听说那儿的绸子便宜,给你扯几米做嫁衣。” 张凤仙的手指猛然揪住衣角。 她从不过问“这摊子事”究竟是什么,就像她从没问过为什么自己父亲要装傻住在武馆杂货间。廊下的风灯轻轻摇晃,将她点头的影子拉得很长。 二楼办公室内,于烈阳反锁房门时铜锁发出三声“咔哒”轻响——这是“勿扰”的暗号。 手机按键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给杜瑶仙发的短信里特意加了个糖炒栗子的表情。 但当他刚盘膝坐下,九转金身诀的金纹立即从锁骨蔓延至太阳穴,皮肤下如有岩浆流动。 上次练功震裂的地板缝隙中,竟钻出一株嫩绿的草芽。 东区废弃纺织厂第三车间内,赵二虎第五次看表时,下水道口突然阴风骤起。他肥腻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赔笑的脸都僵了。 夜枭竟是从污水池中浮出的,一身黑色防水服滴着污水,面具眼洞中闪烁着红点。“赵老板。”机械声带着电流杂音,“听说你上批货掺了三成石灰粉?” “天地良心啊!”赵二虎腿软得几乎跪进臭水里,“那是运货遇上暴雨给泡的,您摸摸我这心口,现在想起来还疼呢。”说着真要抓对方的手往自己胸口按。 夜枭突然甩出匕首。 刀尖擦着赵二虎的耳钉钉入墙缝,惊得一窝耗子吱吱乱窜。“星尘计划成了。”面具下发出如笑气般的嘶嘶声,“到时候给你配个医疗组,天天给你做心电图。” 二十米高的横梁上,赵铁柱咬碎了含在嘴里的中药土三七。 苦得他眼泪直流,却不敢抬手擦拭。 夜枭刚才甩刀时抬头瞥了眼横梁,红外线红点在他藏身之处停留了0.3秒。 录音笔突然震动提示内存已满。赵铁柱咬牙腾出左手摸索备用磁带,钢爪却勾住某个东西——是半截旧标语绳,褪色的“安全生产”四字正晃晃悠悠下坠。 与此同时,于烈阳全身金纹骤然亮起,内力冲开天灵盖的瞬间,他听见城东传来鸽子振翅的声音。 赵铁柱的钢爪扯断绳索,标语布“哗啦”一声展开下落。夜枭猛然抬头,面具眼洞中的红外光线死死盯住飘落的布条。 赵二虎还做着“地下皇帝”的美梦,咧着嘴掏出雪茄:“大人您尝尝这个古巴……嗯?” 标语布盖在他脸上的刹那,赵铁柱按下了录音停止键。 鸽羽与尘埃在月光中纷飞,所有声响都湮灭在磁带停转的“咔嗒”声中。 于烈阳睁开双眼,一片槐花瓣飘落掌心——是从武馆被气浪吹来的。他对花瓣轻声道:“收网。” 城东城西的对讲机同时爆出电流杂音。 数十道黑影从下水道、通风口、破车窗中涌出,如同墨汁渗入夜色的褶皱之中。而于烈阳心中那个更大的计划,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