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凌家,一路向西。 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的器灵悲鸣就越清晰。 断剑在土里呜咽,碎玉在石缝喘息,朽甲在风里低泣…… 凌清辞眉心微紧。 “这里就是万器墟?” 器尊牵着她的手,眸色沉了几分:“天下废弃法器,最终都会被丢到这里。说是墟,其实是……万器坟场。” 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一眼望不到头的巨大沟壑里,堆积如山的残器铺展到天边。 断剑、碎鼎、破扇、裂甲、残琴、碎镜……层层叠叠,锈迹与裂痕交织。 阳光照下来,没有半分生息,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 这是无数器物被遗弃、被打碎、被遗忘的地方。 【痛……】 【好冷……】 【谁来……带我走……】 亿万道微弱的意念,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哭声,直刺凌清辞神魂。 她腕间的断梦剪轻轻发抖,发间的泣雨伞微微发烫。 连丹田内的守心斧与忆忠钟,都在低低共鸣。 它们在为同类心痛。 器尊握紧她的手:“别看太深入,会被怨气拖进去。” “我不能不看。” 凌清辞轻轻挣开他,一步步走下墟沟。 脚下每一步,都踩在曾经有灵、如今被弃的器物上。 她蹲下身,拾起一柄锈得不成样子的短剑。 剑身上,一道深深的斩痕,是当年为主人挡下致命一击留下的。 “你护他性命,他却嫌你钝了,将你丢在这里。” 微光从指尖落下,缝补那道斩痕。 短剑轻轻一震,锈迹褪去一丝。 【谢……谢主人……】 凌清辞闭上眼,声音轻而坚定,传遍整个万器墟: “所有被遗弃的、破碎的、等待的残器。 我是凌清辞,缝灵师,万器共主。 我来接你们回家。” 一句话落下。 轰——!! 整片墟沟骤然震动。 亿万残器同时颤抖、发光、悲鸣、狂喜。 无边无际的哭声,从绝望,变成了不敢置信的希望。 【是……是共主大人!】 【真的有人来接我们了……】 【我等了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啊……】 凌清辞站起身,张开双手。 眉心镇界印光芒大放,护界神眸轻轻睁开一道缝隙。 无上缝灵之力,如金色大雨,倾盆洒下。 “我以我神格起誓—— 今日起,万器墟,不复为坟场。 凡有灵者,皆可归我麾下。 残,不代表废。 碎,不代表结束。” 光雨所过之处: 断剑重铸,碎玉生光,裂甲弥合,朽琴传音。 一件又一件残器,在她手中,重获新生。 器尊站在高处,静静望着那道沐浴在金光里的身影。 天地为炉,万器为子,她是唯一的救赎。 他轻声低喃:“这世间,也就只有你,敢把整个万器墟,都收作自己的军团。” 就在这时—— 墟沟最深处,一片漆黑到极致的地方, 一双巨大、冰冷、布满裂痕的青铜眼,缓缓睁开。 一股比灭魂眼更古老、更沉寂、更绝望的气息,缓缓升起。 整个万器墟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刚重获新生的残器,全部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凌清辞抬头,望向那片黑暗。 有人在她心底,用最古老、最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万器共主? 敢闯我葬神渊, 你是第一个, 也将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