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自地底翻涌而上,腥冷之气扑面而来。 林间光线骤然变暗,连风都带着刺骨寒意。远处妖兽嘶吼声越来越近,却不是在逼近,更像是在恐惧逃窜。 凌清辞握紧断梦剪,指尖微微绷紧:“凶煞残器……和我的残器不一样?” “不一样。” 器尊站在她身侧,玄衣无风自动,气息沉稳如岳,“普通残器只是破损、灵体虚弱。凶煞残器,是含着滔天怨气、执念成魔,一旦失控,会吞噬生灵、血染一方。” 他抬眸望向黑雾深处,眸色微沉:“这秘境历代试炼死伤无数,怨气沉淀万年,早就养出了凶煞残器。只是一直被封印,不知为何,今日解封了。” 凌清辞心头一紧。 她能隐约感觉到,那黑雾之中,有一道极其痛苦、疯狂的意念,在疯狂嘶吼、哭泣、控诉。 【痛……好冷……恨啊……】 模糊的意念穿透黑雾,直刺脑海。 器尊抬手,一道金光落在凌清辞肩头,温和却坚定:“我会压制它的凶性,你试着用缝灵之力,触碰它的执念。记住,你不是在战斗,是在超度。” “我知道了。” 凌清辞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断梦剪在掌心微微发烫,小声提醒:【主人小心,它好凶……】 她没有停下。 越是靠近黑雾,那股怨气便越是浓烈,无数破碎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 ——少女穿着素白长裙,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等待。 ——等来的不是良人,而是背叛、追杀、推入深渊。 ——油纸伞为护主,被硬生生撕裂,伞骨折断,伞面撕裂。 ——少女临死前的怨毒与不甘,尽数灌入残伞之中。 千年岁月,怨气沉淀。 一把普通油纸伞,成了凶煞残器·泣雨伞。 黑雾之中,缓缓升起一道残破不堪的伞影。 伞骨断了大半,伞面漆黑如墨,滴滴黑血滴落,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吼——!” 残伞猛地一转,无数黑雨化作利针,朝着凌清辞暴射而来! “小心!” 器尊身影一闪,挡在她身前。 抬手轻挥,金光屏障横空出世。 黑雨撞在金光上,滋滋冒烟,尽数消融。 器尊眸色冷冽:“孽畜,休得伤她。” 金光一压,泣雨伞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被死死定在半空,凶焰顿时弱了几分。 “就是现在!” 凌清辞立刻催动丹田内所有缝灵之力,指尖微光如线,径直刺入黑雾之中。 她没有攻击,只是轻轻触碰那团最浓、最痛的执念。 “我知道你痛。” “我知道你冤。”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顺着缝灵之线传入残伞灵识之中。 “我不杀你。” “我帮你。” “我帮你缝好伤口,了结遗憾。” 泣雨伞疯狂挣扎,怨气滔天:【骗子!都是骗子!我要杀了你们!】 黑雨再次暴涨,连器尊的金光都微微震颤。 凌清辞咬牙不退,指尖微光不停,一点点缠绕住断裂的伞骨、破碎的伞面。 她看到了完整的真相。 少女本是秘境守护者,爱上外来修士,却被对方当成夺取秘宝的棋子。事发后,被联手背叛,推入瘴气谷惨死。 那把伞,是她亲手所制,日日夜夜为她遮风挡雨,最后为护主,被活活撕碎。 【我不甘心……我等了他百年……他却骗我、害我……】 哭声凄厉,锥心刺骨。 凌清辞眼眶微热。 残器从不是凶物。 它们只是太痛、太苦、太执着。 “你的冤,我替你记着。” “你的痛,我替你抚平。” 她指尖微光猛地一亮。 缝灵之力全开! 无数光丝如同针线,密密麻麻,一针一线,细细缝合泣雨伞的每一道伤口。 断裂的伞骨,重新连接。 破碎的伞面,缓缓复原。 漆黑的怨气,一点点被微光净化、消融。 尖啸渐渐变成低泣,低泣又变成轻声呜咽。 【谢谢你……】 【终于……不疼了……】 黑雾散尽。 阳光重新洒落林间。 一柄素白雅致、带着淡淡柔光的油纸伞,静静悬浮在凌清辞面前。 不再凶煞,不再怨毒。 只剩下温柔与安宁。 器尊收回金光,看着那柄重生的泣雨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望向凌清辞的目光,越发深邃。 “你果然……天生就是做这件事的人。” 凌清辞微微喘息,却笑得干净明亮。 她抬手,轻轻触碰伞面。 泣雨伞温顺地落在她掌心,轻轻转了一圈。 【主人,以后我护你。】 凌清辞心中一暖。 断梦剪小声嘀咕:【明明是我先护主人的……】 一剪一伞,一冷一柔。 她的残器军团,终于有了第二名成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与惊呼声。 大批凌家子弟惊慌失措地跑来,脸色惨白。 “不好了!秘境深处出现大量黑雾,好多人被伤了!” “大长老……大长老被黑雾吞噬了!” 凌清辞神色一凛。 器尊眸色微冷,淡淡开口: “看来,这秘境里的凶煞残器,不止一件。”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凌清辞,语气笃定而温柔: “不过别怕。” “有我在,有你的残器在。” “这天下怨气,我们一一缝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