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器录

第七章 凶煞残器,旧伞含冤

  黑雾自地底翻涌而上,腥冷之气扑面而来。   林间光线骤然变暗,连风都带着刺骨寒意。远处妖兽嘶吼声越来越近,却不是在逼近,更像是在恐惧逃窜。   凌清辞握紧断梦剪,指尖微微绷紧:“凶煞残器……和我的残器不一样?”   “不一样。”   器尊站在她身侧,玄衣无风自动,气息沉稳如岳,“普通残器只是破损、灵体虚弱。凶煞残器,是含着滔天怨气、执念成魔,一旦失控,会吞噬生灵、血染一方。”   他抬眸望向黑雾深处,眸色微沉:“这秘境历代试炼死伤无数,怨气沉淀万年,早就养出了凶煞残器。只是一直被封印,不知为何,今日解封了。”   凌清辞心头一紧。   她能隐约感觉到,那黑雾之中,有一道极其痛苦、疯狂的意念,在疯狂嘶吼、哭泣、控诉。   【痛……好冷……恨啊……】   模糊的意念穿透黑雾,直刺脑海。   器尊抬手,一道金光落在凌清辞肩头,温和却坚定:“我会压制它的凶性,你试着用缝灵之力,触碰它的执念。记住,你不是在战斗,是在超度。”   “我知道了。”   凌清辞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断梦剪在掌心微微发烫,小声提醒:【主人小心,它好凶……】   她没有停下。   越是靠近黑雾,那股怨气便越是浓烈,无数破碎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   ——少女穿着素白长裙,撑着一把油纸伞,在雨中等待。   ——等来的不是良人,而是背叛、追杀、推入深渊。   ——油纸伞为护主,被硬生生撕裂,伞骨折断,伞面撕裂。   ——少女临死前的怨毒与不甘,尽数灌入残伞之中。   千年岁月,怨气沉淀。   一把普通油纸伞,成了凶煞残器·泣雨伞。   黑雾之中,缓缓升起一道残破不堪的伞影。   伞骨断了大半,伞面漆黑如墨,滴滴黑血滴落,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   “吼——!”   残伞猛地一转,无数黑雨化作利针,朝着凌清辞暴射而来!   “小心!”   器尊身影一闪,挡在她身前。   抬手轻挥,金光屏障横空出世。   黑雨撞在金光上,滋滋冒烟,尽数消融。   器尊眸色冷冽:“孽畜,休得伤她。”   金光一压,泣雨伞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被死死定在半空,凶焰顿时弱了几分。   “就是现在!”   凌清辞立刻催动丹田内所有缝灵之力,指尖微光如线,径直刺入黑雾之中。   她没有攻击,只是轻轻触碰那团最浓、最痛的执念。   “我知道你痛。”   “我知道你冤。”   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顺着缝灵之线传入残伞灵识之中。   “我不杀你。”   “我帮你。”   “我帮你缝好伤口,了结遗憾。”   泣雨伞疯狂挣扎,怨气滔天:【骗子!都是骗子!我要杀了你们!】   黑雨再次暴涨,连器尊的金光都微微震颤。   凌清辞咬牙不退,指尖微光不停,一点点缠绕住断裂的伞骨、破碎的伞面。   她看到了完整的真相。   少女本是秘境守护者,爱上外来修士,却被对方当成夺取秘宝的棋子。事发后,被联手背叛,推入瘴气谷惨死。   那把伞,是她亲手所制,日日夜夜为她遮风挡雨,最后为护主,被活活撕碎。   【我不甘心……我等了他百年……他却骗我、害我……】   哭声凄厉,锥心刺骨。   凌清辞眼眶微热。   残器从不是凶物。   它们只是太痛、太苦、太执着。   “你的冤,我替你记着。”   “你的痛,我替你抚平。”   她指尖微光猛地一亮。   缝灵之力全开!   无数光丝如同针线,密密麻麻,一针一线,细细缝合泣雨伞的每一道伤口。   断裂的伞骨,重新连接。   破碎的伞面,缓缓复原。   漆黑的怨气,一点点被微光净化、消融。   尖啸渐渐变成低泣,低泣又变成轻声呜咽。   【谢谢你……】   【终于……不疼了……】   黑雾散尽。   阳光重新洒落林间。   一柄素白雅致、带着淡淡柔光的油纸伞,静静悬浮在凌清辞面前。   不再凶煞,不再怨毒。   只剩下温柔与安宁。   器尊收回金光,看着那柄重生的泣雨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望向凌清辞的目光,越发深邃。   “你果然……天生就是做这件事的人。”   凌清辞微微喘息,却笑得干净明亮。   她抬手,轻轻触碰伞面。   泣雨伞温顺地落在她掌心,轻轻转了一圈。   【主人,以后我护你。】   凌清辞心中一暖。   断梦剪小声嘀咕:【明明是我先护主人的……】   一剪一伞,一冷一柔。   她的残器军团,终于有了第二名成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与惊呼声。   大批凌家子弟惊慌失措地跑来,脸色惨白。   “不好了!秘境深处出现大量黑雾,好多人被伤了!”   “大长老……大长老被黑雾吞噬了!”   凌清辞神色一凛。   器尊眸色微冷,淡淡开口:   “看来,这秘境里的凶煞残器,不止一件。”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凌清辞,语气笃定而温柔:   “不过别怕。”   “有我在,有你的残器在。”   “这天下怨气,我们一一缝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