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满嘴喷着酒气,舌头都有些打结,却还是断断续续地念了出来:“亲爱的翘翘……”那充满嘲讽和不屑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像一把锐利的箭,直直地刺进我的心里。 “你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呀,这么多的错别字和语法错误……”爸爸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割得我心疼。紧接着,我写给翘翘的信,就在那几个叔叔阿姨手中传阅起来。 那群叔叔阿姨顿时哄笑起来,一个叔叔调侃道:“小菲呀,你才多大就知道写情书了?” 一个阿姨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翘翘是女孩的名字吧。写给女同学的情书,真是好笑。” 另一个叔叔也跟着附和:“小孩子不懂事,连男女都分不清。以为写个情书就是谈恋爱。” 妈妈也跟着凑热闹:“这还不是最好笑的,最好笑的是听小菲的班主任说,那个叫翘翘的同学知道了表白情书的事,像见了鬼一样地逃跑了。” “那看来是拒绝了小菲的表白了。我们小菲要失恋了。” “哈哈哈……”又是一阵刺耳的哄笑声,如同一阵阵汹涌的浪涛,将我淹没在无尽的羞辱之中。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疯狂地飞舞,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耳朵像是突然聋了一样,只能看到爸爸的嘴像青蛙一样,一张一合,却完全听不见他最后还批评了我什么话。 我只记得他最后重重地将那封信拍在桌子上,在众人的哄笑中,拿出打火机,将信点燃。火苗瞬间吞噬了信纸,那曾经承载着我满心欢喜与期待的信件,转眼间化作了灰烬,就像我心中美好的幻想,也随之灰飞烟灭。 终于盼到上初中,可以住进宿舍了。女生宿舍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香气,同学们也都很有边界感,相处起来十分融洽。在这样的环境里,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第一个学期就结束了,寒假来临,宿舍不能住人,我不得不回家。 一进家门,就看到爸爸妈妈都在,还有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孩子,正坐在我爸妈中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魏家明。 此时的他,个子与我一般高,身形清瘦,鼻梁高高挺挺,眼睛明亮有神,皮肤甚至比我还白皙,乍一看,给人一种“小白脸”的感觉。 “小菲,跟你介绍一下,这是魏家明,就是爸爸以前经常跟你提过的魏叔叔的儿子。”爸爸笑着向我介绍。 我有些生硬地跟魏家明打招呼:“你好,我是孟小菲。” “你好,我叫魏家明。”他的声音很温和,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 “小菲啊,以后家明就住我们家了,和我们一起生活。”爸爸接着说道。 我心里明白,自己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利,只能默默听爸妈讲述原因。 “家明的父母亲前段时间遭遇了车祸,不幸去世了。家明的父亲与爸爸是多年的老战友,在之前的演习过程中,还救过爸爸的命。所以,爸爸决定收养家明,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爸爸神色凝重地说道。 妈妈也在一旁附和:“是呀,你们两个以后也有个伴儿,家明呢只比你大两个月,今年也是初一,你们以后可以共同学习,共同进步。” 放行李的时候,我才发现,妈妈早就把我的书房搬空,重新布置成了魏家明的卧室。其实,我倒也不讨厌魏家明,毕竟他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寄人篱下,想必心里也不好受。 想想我们都上初中了,以后在家里的时间,除了寒暑假,会越来越少,有个伴儿好像也不错,我也就不介意多他这个“跟班”了。 爸爸很快帮魏家明办好了转学手续,从初二开始,他就和我在同一所中学上学,只是我们不在同一个班级,他在尖子班,而我在普通班。 开学的时候,魏家明总会主动帮我张罗搬行李的事情,我那死沉的行李箱、冬天厚重的棉被衣服,还有学习用品等等,他都能轻松地帮我送到宿舍,我也乐得清闲。 平时遇到什么体力活,只要我一叫他,他就会立刻过来帮忙。不过,在其他时间,要是没有父母在场,我从来都不会给他好脸色。哪怕是在学校偶然遇到他,我连招呼都不会打,而他也很识趣,会假装不认识我。 有一次,为了争夺运动会的练习场地,我和其他班的同学发生了摩擦。就在我有些孤立无援的时候,魏家明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维护我。 还有一回,我因为和宿舍同学一起追星,荒废了学业,被父母责骂。魏家明知道后,主动帮我补课,耐心地给我讲解那些我落下的知识点。 到了高中时期,每当我的父母因为一些事情攻击我时,魏家明也总会站出来帮我说话,替我解围。 暑假的一天,我们全家四口正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报道一则关于同性恋权益的新闻,新闻里说,“在F国的一些州,同性婚姻得到法律的保护……” 父亲看到电视里的新闻报道,脸色瞬间阴沉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愤怒地用力拍着桌子,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大声斥责道:“这简直是道德败坏!违背自然规律,这种行为就不该被容忍!就是社会的毒瘤,会带坏风气,国家就应该枪毙这些人。”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在房间里回荡,震得我心里直发慌,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了我的心脏。 母亲也在一旁随声附和,表情严肃:“是啊,这种行为是违背神的旨意,那些人都该受到惩罚。小菲,你身边如果有这种错误想法的人,一定要远离。” 我默默放下夹菜的筷子,心里一阵刺痛。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在父母眼中就变得如此不堪,仿佛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爸爸妈妈,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爱情和生活方式,大家都是人,也应该有同等人权。”我鼓起勇气,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正面地反击我的父母,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坚定。 父亲也许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严厉,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婚姻是一男一女,这是几千年的传统,电视里播的,那是变态行为,那是违背祖宗道德的。”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在宣读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律令。 “爸爸妈妈,你们可以不用祝福,但不能反人性,那不不是变态,他们只是爱上了彼此而已,并没有十恶不赦。爱情应该有的样子就是不分国籍,没有性别歧视。”我急切地解释着,试图让父母理解我的想法,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 “小菲,你这是狡辩,是胡说八道,你不要被这种歪风邪气影响了。”父亲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显然已经被我的话激怒。 “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尊重每个人的选择,自由选择的婚姻,才是社会进步的体现,是人类权力自由的体现,我们应该支持社会进步。你们这样是在赤裸裸的歧视。”我据理力争,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同潮水般翻涌。 “支持?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我们家,我告诉你,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亲手把他的腿打断。”父亲怒目圆睁,那凶狠的眼神仿佛要将我吞噬。 “小菲,你要听爸爸的,我们不会害你的,你不要犟,如果坚持违背神的旨意,神不会保佑你的。”母亲也焦急地劝着我,眼神中满是担忧。 “爸妈,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了。”我再也忍不住,丢下碗筷,转身朝房间走去,用被子将头蒙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父母那刺耳的话语。 “站住,把碗里的饭吃完才能离席,不能浪费粮食。”父亲严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孟叔叔,小菲可能累了,我刚好要盛饭呢,她碗里的饭我来吃吧。”魏家明急忙站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和讨好。 说着,他迅速将我碗里的饭扒进他的碗里,然后使劲地扒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阿姨做的饭就是好吃,相比之后,这学校食堂的饭简直难以下咽。” “喜欢吃就好,阿姨天天给你做啊。趁着假期补补,你看你只长个头,不长肉。瘦得跟竹竿一样,多吃点啊。”母亲的注意力果然被魏家明成功转移。妈妈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嗯,高考前,我一定争取长十斤肉。”魏家明一边大口地嚼着饭,一边继续说着,成功地化解了这紧张的气氛。 魏家明是我父亲战友的儿子,他的父母亲在他初一那年意外去世了。从那时起,我的父亲便承担起了资助他的责任,不仅供他读完高中,还负担了他大学所有的学费。 我与他虽不是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也俨然成了他的异姓妹妹。魏家明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一直都是父母眼中“别人家的孩子”。 父亲虽然因为工作原因,对我们从小就缺少陪伴,但这并不影响他只要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地拿我跟魏家明对比。“小菲呀,你看家明又是全班第一,你要向他学习啊。否则到时考不上一个好大学可怎么办?”他总是这样语重心长地说着,眼神里满是对我的期望和对魏家明的赞赏。 “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反正我长大了要当作家,读什么大学都不会有影响。”我不以为然地回应着,心里却有些厌烦这种无休止的比较。 妈妈则会在边上帮腔:“不读大学怎么行呢?你看家明的成绩,考上名牌大学肯定没有问题的。” “家明,家明,你们认他当儿子好了。”每次父母拿他跟我比较,我都会忍不住烦躁地回怼,心中满是无奈和委屈。 魏家明也不负众望,凭借优异的成绩保送到省城里最好的大学,他选择了枯燥的生物技术专业。而我也努力考到了同一城市里的另一所大学。 在大学里,魏家明不管是学业还是外貌都十分出众,很快就成了学校里的焦点。他就像是系里的天才,笑容如同阳光般明亮,无论走到哪里,都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而我,作为文学系的高冷校花,是个忧郁的文学少女。我喜欢写些的诗,向往诗与远方。那些文字就像是我心灵的避风港,我总是喜欢躲在文字背后,隐藏真实的自己。 在大二那年,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我再次遇上了我的天使——陈翘。 那天午后,阳光慵懒地洒在大地上,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我像往常一样,独自坐在咖啡厅的角落。只点一杯热咖啡,让那浓郁的香气在鼻尖萦绕,阳光暖暖地洒在脸上,带来一丝惬意。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边缘轻轻摩挲,眼睛望着窗外,行人匆匆,各自奔赴生活,而我却仿佛被困在自己的文学世界里,找不到出口,心中满是迷茫和惆怅。 突然,一阵爽朗的笑声如同清脆的鸟鸣,撞进我的耳朵,瞬间打破了我心底的沉闷。我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戴着宽大墨镜的男孩与他的同伴风风火火地走进咖啡厅。 他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白色 T恤搭配浅蓝色牛仔裤,显得青春活力满满。整个人像是自带光芒,那活力四射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墨镜男孩在我旁边的桌子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在等咖啡的时候,他似乎注意到了我,微微侧头,主动开口问:“你是孟小菲?”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他竟主动和我搭话,还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我缓缓抬起头,对上他那热烈似火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撞了一下,瞬间乱了节奏,手指也不自觉地攥紧了咖啡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惊喜:“陈翘,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