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探

第三章 偏心的父母

  我叫高桥,出生在一座宁静的三线城市。   自小,我的家庭便处于小康水平,生活平淡且安稳。   父亲是本地一所普通大学的教授,他不仅学识渊博,身形更是高大魁梧,小麦色的肌肤散发着健康的光泽,堪称全能体育健将。   尽管头顶稍显稀疏,可这丝毫不影响他在校园里备受学生们喜爱,走到哪儿都自带光环,周身洋溢着知识分子的儒雅与运动健将的活力。   母亲则是本地政府的副科级公务员,她五官虽不算惊艳,身材也微微发福,但那一头如海藻瀑布般的秀丽长发,却总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更令人称羡的,是她那一身白皙光滑、胜雪般的肌肤,仿佛能散发柔和的光晕。   每年亚洲小姐选美大赛直播时,母亲总会端坐在电视机前,眼神中满是自信与骄傲,指着屏幕上一字排开的选美选手,笃定地说:“要是我去参赛,这最完美肌肤的奖项必定非我莫属。瞧瞧这水润、光滑、紧致、有弹性还红润嫩白的肌肤,全让我占全了。”   说着,她还会下意识地拿起护手霜,轻轻涂抹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动作优雅又自信。   那时年幼的我,坐在母亲身旁,仰着脑袋,满脸疑惑地问:“不是只需要角逐出前三名就可以了吗?”   母亲闻言,总会轻轻伸出手指,点一下我的脑袋,笑着嗔怪:“小孩子懂什么呀?选美就是要选出基因最完美的人,这可不只是看身材比例。”   评论完选手,母亲会将目光投向我,欲言又止,随后无奈地摇摇头,紧接着又心疼地将我搂进怀里。   我也会紧紧回抱她,奶声奶气地说:“我最喜欢妈妈啦。”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小男孩。   上小学三年级时,我的学习成绩平平,模样也不出众,同学们都不太愿意和我一起玩耍。可我心里清楚,只要父母是爱我的,这就足够了,那些外界的冷落根本不值一提。   初一那年,家离中学近在咫尺,本可以轻松走读,可父亲却一脸严肃,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男孩子就得学会独立,要去同龄人中摸爬滚打,学会解决生活里的各种难题,不能总像个没断奶的娃娃,成天围着母亲转。”   我听后,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一定要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男子汉。   就这样,在父亲的坚持下,我搬进了学校宿舍。本以为能开启一段全新的生活,可没想到,刚到宿舍就遭遇了难题。   宿舍里一共四个同学,另外三个竟结成了同盟,还一致推选我当宿舍室长,可这“室长”的头衔,带来的却是无尽的麻烦。   宿舍的公共卫生全被推到我头上,我满心委屈,忍不住问:“为什么针对我?”   他们却嬉皮笑脸地回应:“高桥可别这么说啊,我们可没针对你。”   其中一个还阴阳怪气地说:“因为你是小黑人呀,我们是亚洲人,你倒像非洲人种。”   还威胁我:“要是在老师面前乱讲,你可就死定了。”   末了,还不忘补上那句威胁:“要是在老师面前乱讲,你可就死定了。”   我心里委屈极了,可又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去找老师,因为我知道老师肯定会叫家长,而我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总想着自己能把这些事处理好。   好不容易熬过了糟糕的第一学期,一个周五的下午,学校开完大会,终于迎来了正式放假。   我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背着冬天的厚被子,手里还拎着羽毛球拍、水桶和脸盆,像一只负重前行的蜗牛,艰难地挪到学校大门口。   校门口早已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欢声笑语此起彼伏。其他同学的父母早已等候多时,一看到自家孩子出来,便满脸笑意地迎上去,接过孩子手中的行李。   有的将行李熟练地绑在摩托车后座,有的小心翼翼地放进出租车后备箱,还有家境富裕的同学,直接被私家车接走。   我满头大汗,好不容易把行李箱拖进家门。父亲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我进门,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高桥回来了,家里离学校近,就没专门去校门口接你。”   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说:“高桥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冰箱里有你爱吃的菜,洗洗手,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就能吃。”   见到爸妈,我满心欢喜,笑着说:“老爸老妈,我好想你们呢。”父亲笑着回应:“这孩子说什么呢,快把行李收拾好,洗手吃饭。”   我这才发现母亲的变化,惊讶道:“哦,不对,你们也不是老样子,妈妈几个月不见,好像长胖了好多哦。”   父亲站起身,满脸兴奋,轻轻摸着母亲微微隆起的肚子说:“高桥,告诉你个好消息,妈妈怀孕了,你要有弟弟了。”   就这样,相差13岁的弟弟来到了这个世界。弟弟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夺走了父母所有的关注。   他和我截然不同,没有我这一身黝黑的皮肤,也没有塌鼻梁。他刚出生时,头发就浓密乌黑,皮肤粉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母亲曾笑着回忆:“高桥出生时头发都没几根,我还担心以后是个秃子呢,万幸后来长出来了。”   父亲也跟着打趣:“弟弟的哭声都比高桥出生时响亮,以后肯定有出息。”   时光匆匆,我升入高三,弟弟也上了小学。一个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温馨的客厅里。   父亲正陪着弟弟在客厅玩球,他那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母亲则面带温柔的笑容,坐在一旁,时不时给父子俩递上一杯果汁。   我从房间走出来,站在客厅一角,看着眼前这幸福的一幕。我皮肤黝黑,长相普通,与机灵可爱的弟弟形成鲜明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母亲一看到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嫌弃地说:“这么晚才起,就不能学学你弟弟?”   饭桌上,弟弟的优秀成了全家人谈论的焦点。父亲满脸自豪地说:“小宝这次考试又是第一,真厉害!”   我默默扒着饭,没有吭声。其实我的高三成绩也十分优异,班主任都说我考上名牌大学不成问题。   可之前我跟父亲提起自己的进步时,他却只是淡淡地说:“学习是自己的事,好好学习不是每个学生的义务吗?”   饭后,暖黄的灯光倾洒在客厅,弟弟惬意地依偎在父母中间,三人脑袋凑在一块儿,专注地看着绘本。   父亲绘声绘色地念着故事,母亲时不时指着插画逗弟弟笑,温馨的氛围弥漫开来。   而我,独自蜷缩在房间书桌前,头顶那盏孤灯散发着惨白的光,面前堆积如山的作业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   我机械地挥动着笔,偶尔停下望向客厅,那热闹的场景与我这冷清的房间,宛如两个世界,在这个家里,我愈发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存在,像一个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件。   高考前一天,家中本应弥漫着紧张凝重的氛围,可父亲却毫无察觉我的不安与焦虑。   夜幕如墨,悄然笼罩大地,我在房间里争分夺秒地复习,台灯散发着暖黄却又刺眼的光,手中的笔在试卷上飞速书写,试图抓住每一个知识点。   然而,客厅里却如同欢乐的海洋。父亲带着弟弟摆弄着新买的玩具,那玩具发出各种清脆的声响,伴随着父亲爽朗的笑声和弟弟稚嫩的尖叫,两人嬉笑追逐,玩得忘乎所以。   父亲还打开了音响,欢快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一波又一波地穿透墙壁,钻进我的房间。   这些吵嚷声就像一群调皮的小恶魔,在我耳边肆意捣乱,让我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笔下的字迹也变得歪歪扭扭,内心的烦躁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实在忍无可忍,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轻轻打开房门,走到客厅,小声地提醒:“爸,明天我就高考了,能不能安静点。”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父亲只是匆匆抬眼看了我一下,敷衍地应了一声“哦”,便又低下头继续陪弟弟玩耍。   没过一会儿,客厅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喧闹,笑声、玩具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母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眼睛紧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停地滑动,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丝毫没有制止的意思。   我望着热闹非凡的客厅,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满心的失落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无奈之下,我只能默默转身,回到房间,用被子紧紧捂住脑袋,试图隔绝这扰人的喧闹,在不安与焦虑中,等待着决定命运的第二天的考试。   好在,命运没有辜负我的努力,我终于如愿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大学第一学期放假,我满心欢喜地回到家中,本想着能在熟悉的房间里好好休息,重温往日的温暖。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我愣在原地,我的房间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成了弟弟的专属书房。精致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崭新的书桌和椅子摆放得整整齐齐,而我的行李只能尴尬地堆放在客厅的角落。   爸爸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漫不经心地说:“反正你又不经常在家住,你的房间空着也挺浪费的,所以就给弟弟做了书房。”   我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的,我睡客厅就可以。在客厅看电视还方便。”   这时,妈妈走过来,语重心长地说:“高桥呀,你不要觉得爸妈偏心啊。爸妈其实也给你铺好了更好的路,你愿意出国深造吗?虽然你现在上的大学也是国内顶尖一流大学,但你这个生物技术专业呢,在国外前景更好。”   要是放在一年前,听到这话,我肯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毫不犹豫地答应,还会满心感恩父母心里还是有我的。但如今,经历了这么多,我的心早已变得有些麻木,只是淡淡地回答:“我考虑一下吧。”   父亲点了点头,说道:“嗯,你一定要谨慎地考虑,毕竟机会难得。”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上大学的这两年,弟弟和初中的几个同学混在一起,沾染上了喝酒抽烟的坏习惯,还当起了小混混。爸妈为此操碎了心,这才又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考上名校的我身上。   如果我在大学里没有遇到魏家明,或许我真的会考虑出国。   毕竟我皮肤黑,在国内时常遭受异样的眼光,我想着国外的同学可能会更包容。   但现在,我有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在困境中挣扎,需要我的帮助,我也同样离不开他,他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让我有了坚守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