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非混子 · 62 造孽

　　郝仁站在手术室门口，手上沾着蓝悦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郝仁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他明明让和春离开了的，也早就让蓝悦回房间睡觉了的。　　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蓝悦在急救室，他在手术室门口，和春在旁边。　　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回忆起，自己是怎么冲出家门，赶到蓝悦身边，又是怎么送蓝悦上的急救车，怎么到的医院。　　郝仁只知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这站着了。　　可是，为什么在这站着的是他，他宁愿在里面躺着的是自己，是自己多好啊。　　老天爷为什么要跟他开这种玩笑，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郝仁仍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有人动了，一直在旁边站着的和春动了。她似乎是在说着什么。　　郝仁听不清，也不想听，可是她一直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似乎混杂着无尽的泪水。　　郝仁觉得，也许自己应该听听，也许是跟蓝悦有关的事情，他要振作精神，认真听听。　　“郝仁，对不起，我没及时抓住蓝悦，没有及时拉住她。我要是拉住了她，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郝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行，对不起，你不要憋在心里。郝仁，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啊。” 　　郝仁听见了，一连串的对不起，翻来翻去的对不起，和春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　　哦，和春说她没拉住蓝悦，所以对不起。　　没拉住啊，那也不是她的错。　　没拉住？为什么会有拉住不拉住一事？等等，蓝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和春又为什么会在她旁边？　　郝仁机械的脑子似乎开始转动了，他仍是紧紧盯着手术室的大门，开口问道：“蓝悦为什么会在那里？你又为什么在那里？” 　　这个问题把和春问住了。　　是啊，蓝悦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是因为自己那番话吗？是因为自己那难听的话吗？　　和春顿住了，她知道，这件事多半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可是，她该怎么告诉郝仁，告诉郝仁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蓝悦才会离家出走的。又是因为自己追蓝悦，她才会遭遇车祸。　　她的泪水止住，声音也顿住，恍若失声了一般。　　她能讲出实情吗？讲出实情后，她跟郝仁还有可能吗？不会有了，再也不会有了。　　和春不知道怎么回答，开口便只能是欺骗，不开口是逃避责任。　　郝仁一直没等到和春的回答，便扭头看向了她。眼神里带着质疑，带着不信任。郝仁不相信今晚这事跟和春没关系。　　他那会说完让和春离开的话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等了半晌没听到声音，不知道和春又想干什么。但是他太困了，于是朦朦胧胧地睡过去。　　似乎听到过关门的声音，当时还想着终于把麻烦的人送走了。随后便彻底睡死过去。　　他不相信蓝悦会再次离家出走，明明最近自己都是接完她就回家的。蓝悦的情绪也一直很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如果，非要说这几天有什么意外情况，那除了面前的和春，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　　所以，和春到底做了什么，她到底跟蓝悦说了些什么？又到底是为什么，她们会出现在那个路口？　　郝仁这才盯着和春道：“我回房间后，你有没有对蓝悦做什么？” 　　和春心里一惊，她不敢看郝仁。郝仁，一定猜到了些什么。　　郝仁这次不再有耐心，真的够了，再花费多一秒的耐心在这个女人身上都是浪费。他真是蠢到家了，怎么就没有直接把她赶出去。　　他快步走到和春跟前，紧紧扣住和春的肩膀，带着几分愤怒道：“如果你对我还有几分歉意，请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你到底跟蓝悦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要听真相，不然我会报警，调路口的监控，让法律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和春脱力般跌落在地上。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不能再试图蒙混过去，也不能再欺骗郝仁。　　和春把自己在郝仁家碰到蓝悦起来喝水一事说了，把自己没控制住情绪跟蓝悦说的那些话复述了，把自己没有离开在路上碰到蓝悦的事情说了，把自己担心蓝悦出事急忙追赶她的事说了。　　和春把今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不再有一丝欺瞒。终究，是她造的孽，是她害的蓝悦躺在手术室里面。　　和春说完后，低头等着郝仁的斥责，等着郝仁的谩骂。　　她没等到，而是等来了郝仁的一巴掌，和一句“滚”。　　她没敢看郝仁，而是挪动着往旁边，慢慢直起身离开，“滚”离这个地方。然后在拐角处站定，静静等待手术结果。　　和春在心里祈求，希望蓝悦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蓝悦的生命，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赎罪。　　她再次无力地跌坐到地上，以手掩面。她原来是这样一个卑劣的人吗，她怎么可以害得一个孩子进了急救室呢？　　她，她也曾是一个母亲啊，差点就成为了一个母亲啊。她怎么能，怎么能…… 　　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和春只觉得自己失去了知觉。她慢慢抬头看向郝仁，发现郝仁仍是保持着先前那个姿势，没有再挪动过。　　看着这样的郝仁，她的眼泪再次落下。　　她不再祈求跟郝仁有新的开始了，她只希望上天可以善待郝仁，可以让这个男人不再经受离别之苦。　　造成这一切惨状的自己，愿意付出一切的一切，愿意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只希望蓝悦不要出事，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挽救。　　和春觉得自己的眼泪要在今晚流干了。时间为何如此漫长，为什么走得这么慢，为什么急救室的大门仍是没有打开，没有任何动静。为什么…… 　　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