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四十九章 至危险途 (17)

  国王的死心塌地,让哥儿俩始料未及。杀掉他吗?他毕竟没有像其他妖魔那样残害生灵,只是想改变自己,在改变自己不能达到目的的情况下,却去改变人类,罪不至死,怎么下得了手。再说,光杀他一人,这王宫里还有那么多的追随者,不杀光很可能遗害万年。所以,就必须得全部杀光。可他们都还只是关起门来做着自己的梦,并没有犯下滔天罪恶于人类。所以,杀不是兄弟俩的选项。那就只有劝说一法。   小弟看着这国王那股子牛劲,真感到黔驴技穷了。他看着哥哥,期待着哥哥能拿出更好的办法,令这头熊——国王——能改变自己顽固地想法。   哥哥此时也感到非常的棘手。如何才能改变国王的主意呢?对权力的追逐真是神通三界,不管是神鬼人,都对权力趋之若鹜。就连这个修炼几百年兽类,在尝到了权力的味道后,都情愿以命相博。师父在世时曾教导兄弟俩,人世间的权力绝不能掌握在品行不正的人的手里。遇到这种情况,就要奋不顾身地予以铲除。这是替天行道,是最大的美德善行。现在呢,这个国家的权力却是掌握在非人的国王手里,他正以非人的理念统治这个国家,让人失去正常的行为和变态的生活方式。人从猿变成人花了多长时间,从树上下来到站立在地下直立行走,经历了多少磨难,脱掉一身长毛,退化尾巴消耗了多少光阴……想到这些,哥哥眉头紧锁,看着眼前这个跪在他面前的国王,看着这个情愿舍弃生命而不肯舍弃王位的可怜虫——不,可怜可悲可恨的——熊,真有一种无可奈何。难道兽跨了界,兽性都还未完全修炼干净,就对权力如此痴迷,以至于无可救药吗?那他修炼了什么?不是修炼成更加普世,更加人道,更加善良的吗?因为这是人性的根本,这是师父教导的呀。是不是兽类再如何修炼,而天然的丛林法则却是无法消弥的呢?或许,他们的修炼并非东方理念的修炼,而是出自一种原始的本能的与生俱来的属性。并将这种属性作为基因而流入血脉,从遥远的历史中接龙般地延续下来。且不去理论这些了,当下是要想尽一切办法,让他重归山林。   “哥,我想到一个办法。”小弟突然说,“师父不是把运气大法传给了你,你完全可以通过脉胳将你修炼的东方真气感应给他,让他幡然醒悟,迷途知返。就像我们兄弟俩一样,你心里想的,只要用意念传给我,我都能一字一句地感悟清晰。你也不可以这样对他来试试?”   哥哥当然也想这样啊,可这跟弟弟的心灵感应不同啊,弟弟是人,同类,且长期在一起修炼,是一种长期情感自然融洽过程。而跟他,不仅隔着类别,还是临时进行时,通道不对接啊。   “可以试试呀,可以试试。心诚或许成的。”   哥哥心动了,他看看还长跪不起的国王,知道他的死心塌地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非得试试不可。于是,他对弟弟点点头。弟弟立即明白,把国王扶起来,对他说:“我哥哥决定帮助你。”   国王一听,大喜过望,情不自禁地流出了感动的泪水。他又要跪下去给哥哥一个千恩万谢。可小弟拉住了他。对他说:“接下来我哥哥要帮你运气,助你加速修炼的速度和功力,你一切都得听我哥哥的安排。”   “我听我听。”国王感激涕零,“要我怎么做,我保证怎么做。说,哥哥您说。”   “行,你就听我的。”弟弟对国王说,“你先去沐浴斋戒,静心打坐。”   国王有点蒙,对小弟说:“什么沐浴斋戒?什么静心打坐?我不懂。”   小弟只好一一教他。好在也不用小弟动手,只要他动动嘴指导指导。   就这样,兄弟俩在王宫中住了下来,每天由宫廷外运输队按照小弟的要求,运进兄弟俩所需食物,两人生活也安定下来,哥哥一心跟国王进行灵魂的洗礼。   当国王斋戒打坐几天后,哥哥把着他的脉,将自己的意识通过运气,进行潜意识的通灵。两人都同时感觉到了相互的存在,并在四维空间交流。   哥哥问:想到了什么吗?   国王回答:我不知道我想当国王有什么错。   哥哥:没错,可错就错在你想当人类的国王。你可以去统治你的王国,而不是跨越物种当你本不该属于你的国王。   国王:难道人类可以统治世界,我为什么就不能统治人类?   哥哥:人类是智能的,而动物界却是非智能的,动物界本能超过智能。你要以本能去统治智能,并妄图通过所谓的修炼达到你的目的,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国王:为什么不可能?在没有你兄弟俩之前,我已经统治他们几百年了。   哥哥:我兄弟的到来,你以为这是偶然吗?我们原本可以走其他的路的,可为什么偏偏走在了来你王国的路上?这是因为天意。   国王:是天意还是你自我臆想,是你把东方的意念强加在我的身上,并用强制的手腕让我屈服你的逻辑,让我伟大的抱负半途而毁。日出之地,当以万物为灵,而不应将自我之意强加别人。   哥哥:当你以实现个人意志为目的,强迫众生服从你的妄想,这是我们东方理念中鄙视并拒绝的。我们中心的理念,核心的理念,就两个字:守礼。   国王:守礼?什么意思?   哥哥:就是遵守这个世界的秩序。   国王:那秩序又是什么呢?   哥哥:就是道,就是所谓的天道。秩序构成道,道升华为礼。礼便是人类独创的行为准则,更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之德行。但凡僭越此礼者,皆遭天谴。遵礼为人,僭越者为非人,此乃东方之礼。万物生灵,皆有其道,道行天下,可长久不隳;而你魑魅魍魉,罔顾天轮,自行其是,欺世霸道,蒙蔽于一时,即使这个一时有百年之久,然不能恒久,终将沉沦于人道。你之所以百年未修得正果,无法脱离原型,难道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国王沉默了,沉思着……   国王:山野之地,已不适应我久为人的生活,要我回去饮血茹毛,真无法想像。难道你想这样对我,这是否公平?东方的公平是应该如此理解的吗?   哥哥:你自行脱离你原本的生活轨道,运用魔力掌控本不属于你的世界,将自己的蜕化视为人的初始化,这是可能的吗?人类经历万年时间的积累,将日月精华凝结,在宇宙星辰共同作用下的进化,不是你的那几百的魔化可比拟的。万年的时间差,何谈公平?你已把一国的人民魔化了几百年,让你回归你的原本,这本身就是极其公平的事。想要成为人类,那你就安心回归大自然,潜心修炼,一旦成为了真正的人类之后,你可以以普通人的身份入世为人,这才叫公平。至于你能不能修炼成型,东方人不打诓语,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   国王很是沮丧:那我回去还有什么意义?难道我要为你们东方人的“礼”而牺牲我的既得利益吗?   哥哥:那不是你应得的利益,而是你侵占的所谓利益。在人类的世界里,你没有既得利益。希望你看清自己,你不属于这里,却要在这里侵占利益,还宣称这是你的既得利益,是不能真正属于你的。   国王又一次的长久沉默。   哥哥:我知道,你在打着你自己的算盘。你在想,我凭什么要跟你讲理?凭什么要遵循你们东方的礼。等你走了以后,可以照样我行我素,国王照样当。可你知道,我跟你讲的不单单是东方的礼,也是走遍世界皆可行的理。假设你一定要一意孤行,面南称王,你最后的气数已尽。为什么你母亲那么着急忙慌的要在梦里托付我兄弟俩,她老人家在另外一个世界把这个世界的事看透了,并预知了未来。我之所以不取你生命,此乃东方之礼必循之道,是给你一线生机而遂了你母亲之愿。   哥哥说完这番“话”,便放开了国王的手,心灵的相交便中断。   国王依然沉浸在刚才的心灵对话之中。小弟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可理解否?”   “你我不是一个世界的。”国王突然叫了起来。   小弟被他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弄得发懵,转而问他:“既然知道不是一个世界的,你为何要想方设法进入这个世界?我哥哥开导你的那些话,全都白讲了吗?”   国王依然很倔强地说:“我说的意思是,你们是东方世界,我们是南方世界,跟你不是一个世界。”   “错。”小弟也开导起他来了,“不管东方也好,西方也好,南方也好,北方也好,都是世界,都同一片天。所以,东方人坚持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你还要坚持你的错误,坚持把你那不正当的利益当着是你的既得利益,你将万劫不复。”   这时,哥哥朝弟弟使了个眼色,弟弟会意,对国王说:“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你继续斋戒,静心打坐,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告知我兄弟。”   王宫里的夜是异常冷清的,看不见天,看不见月和星辰。可又没有夜色,似乎难以断定是白日还是黑夜。兄弟俩躺在床上,弟弟没有一点睡意。他像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咨询哥哥:“万一他就是想不通,不放弃王位,那应该如何处置?反过来讲,万一他放弃了王位,那一时之间,又由谁来主持大政……放眼看去,满城男女,似乎没有理想之人。我们莫不是要把这里搞乱?如是,那不就罪莫大焉……”   天亮没亮不知道,反正兄弟俩都醒了。可没有人送早餐来了,找遍王宫,阒无一人。兄弟急忙来到国王寝宫,国王不在,床上留有一张字条。小弟拿来一看,上书:“二位兄弟,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跟你们称兄道弟吧。昨晚与母亲见了一面。母亲谆谆教诲,令我茅塞顿开。我这就率我族类离开王宫,回归自然。东方之礼,思之受益匪浅,山林之中,亦有强弱尊卑。但这种尊卑,全凭实力,有獠牙的制服没有獠牙的,食肉的统治食草的。礼序之尊与我类无缘。但以我为人之经验,在山野在丛林在百兽,持此一念当独树一帜,无可匹敌之。以此道可驾驭除人类以外的一切否,不得而知。但我自己将以此为圭臬,尽以草果为主食,不为虎狼,以东方日出之地向往之地。余下的事皆属你们人类之事,王国就全部托咐给你兄弟二人,望好自为之。   兄弟俩看完字条,唏嘘不已。小弟倒是彷徨起来,这一时如何处理国家大事啊?国不可一日无主,这王宫一下人走宫空,百姓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样?会不会全国大乱……兄弟俩都感到束手无策了。因为国王走得太突然,太急骤。虽然他的治理实在太反常,可人家毕竟治理了百十年,人们早已习惯那种不是人的生活,现在突然没了国王,又要改变生活习惯,怎么才能扭转呢?光就新的国王如何产生,都是兄弟俩从未经历过的。一系列的问题,骤然间都堆在了兄弟俩面前,如何处置?弟弟看着哥哥,哥哥看着弟弟,一向有主张的哥哥,此时也一筹莫展。想不出举措,但宫门得开开呀,你得出去,外面运送食物的大车要进来,要出去人们商议,这些首先就是得大开宫门。两人来到大门处,发现大门早已大开,运送物资的大车也正朝大门走来。小弟急了,此时还不能让人们知道宫中已空无一人,国王已离去。不想好处理的方法步骤,贸然公开消息,往后的情形,恐难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