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走了以后,水娘后悔起来。她想既然少夫人能屈尊到这里来,一定是有要紧的事,说是秘密,可她还没说就走了,真不应该让她这那么走了。秘密,是什么秘密?既然是秘密,本就不该到这里来说,到这里来说,那不就意味着和这里有关联吗?该不会是跟两兄弟有关系吧?水娘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她得问问小弟,看看他俩是不是在这大院里犯了什么错。想到这,她喊了声:“小弟。” 兄弟俩应声而出。看到少夫人已走,小弟问:“少夫人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 “她说她有秘密告诉我。” 兄弟俩都感到迷惑,她有秘密怎么跑到这里来要告诉水娘呢?小弟问:“她讲了什么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是不是涉及到你……” “我?”水娘吃了一惊,想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非常有道理呀,自己现在所获得的一切,都是突变式的,没有根基的,悬得很。是不是员外他后悔了,要收回成命,把房子收回,把她也收回,甚至把她卖掉?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他员外亲自来求我要我们三个留下,自己并没有明确答应。现在他后悔了,要赶走两兄弟,然后卖掉自己……她越想越感到这种推测是正确的,越想越害怕。不然,没有办法解释少夫人为什么来这里要告诉自己什么秘密。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秘密值得她来这里相告?她肯定是得到了这方面的消息,好心好意来透露消息的。一想到这,水娘竟然潸然泪下。 兄弟俩一见她流泪,都慌了。小弟赶紧问:“姐,她到底跟你说什么秘密?你莫哭呀,你快说呀,不然我哥哥可要急死。” “可能、可能员外要……要……” 兄弟俩都凑了过来,小弟焦急地问:“员外要怎么的?” “我……我……我也不知道。” 兄弟俩一时愣了,小弟问:“既然你不知道,你流什么泪呀?肯定是跟她说的秘密有关系?” “她什么也没说。” “那她跑来干什么?说要告诉你秘密,又怎么不说呢?而且你还哭了。”小弟更加迷惑。 “她还没来得及说,你们就回来了,她就说她明天等你们出去了再来说。” “有这么奇怪吗?既然她没说什么,你哭的是什么?”小弟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也确实呀,不然你为什么要哭? “我是害怕。”水娘嘤嘤地说。 小弟哈哈一笑:“我说姐,你是不是神经太紧张了。她什么都没说,你害怕什么?是害怕员外不打算留我们?” “对,我就怕他赶走你俩,再把我卖了。” “敢!”哥哥吼了起来,声若惊雷。 他这一声吼,把水娘的心都吼得乐开了花。她走过去抓住哥哥的胳臂,头紧紧的靠在他的肩上,脸上漾出幸福的笑。 “现在放心了吧姐,有我哥这一声吼,天王老子都没人敢动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哦?”小弟笑着说。 “嗯,放心,我放心了,终生的依靠。”她靠在他肩上,甜蜜蜜地说。 “哥,你怎么不抱抱她?”小弟拱火。 哥哥却僵了似的,他不敢看一眼水娘,把头仰得高高的,生怕水娘会亲他一口。可水娘偏偏抬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挑逗性,这让他分外紧张。 小弟知趣地退走。水娘更肆无忌惮,翘起脸看着哥哥,调皮地问:“你怕我?” 哥哥脸红了,摇摇头,依脸然仰得高高的。 “是怕还是不怕?你必需说。” 哥哥毕恭毕敬地,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 哥哥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可脸依然翘得老高,两个人好像比赛看谁的脸翘得高似的,真是一幅奇妙的剪影。 “你就不能低头吗?”水娘娇嗔道。 哥哥还是僵硬着颈脖子,好像被什么法术定住了似的。水娘用双手箍住哥哥的颈项,娇嗔地说:“低不低头?低不低头……” 哥哥还是不屈服似的硬性地挺着。 “有人吗?”外面传来了少夫人的声音。 水娘赶紧放开双手,将哥哥推进了他的房间,然后去开门迎接少夫人。可当少夫人刚要进门,却又退了出去,并着急忙慌地离去。水娘看清了,原来从另一方向走来了员外。见到员外,水娘既没有笑脸,也没有板着脸孔,只是微微地颔首为礼。员外见她在门口,以为水娘是在等他迎他,笑容满面地对水娘说:“谢谢谢谢!” “谢什么?”水娘知道他误会了,但也不好挑破真像,把他迎进小院,请他坐下。“还是没有茶叶。”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来喝茶的。” 员外如此一说,更让水娘怀疑成了笃定,她撇撇嘴,带有不屑的口气说:“是来赶我们走的吧?” 员外倒是吃惊了,不免站了起来问:“此话从何说起?” “不是吗?” “我原来不是来求你们留下的吗?我这是来问你们的决定,我怎么会赶你们走?是他兄弟不同意留下?”员外有些紧张了。 水娘看员外的神色,不像是谎话,心里宽多了。脸色缓和了许多,和颜悦色地问:“你是真心想我们留下来?” “不真心实意,我能拉下老脸来求你?” 这倒是实话,水娘多少有点感动。也不便再拖延了,说:“留下当然可以,房子院子都是你的,我们不要,暂时借住。我小弟也可以当你的管家,工钱不要,也就给我们一点柴米油盐,以维持生计……” “不不不,你们能留下来我就很感激了,除了柴米油盐,我每月给你们一两纹银,当着你们三人的工钱。如果不收下,我就给你下跪……”他说着还真的要下跪。 水娘赶紧说:“行行行,我们答应,我们答应了。” 员外看看院内无人,还是有些担心,问:“就这样答应了?” “那还要怎么样答应?还要签字画押?” “我是说他们俩……” “你放心,我既然应允,那就是我们商量过了的,你可以放心。何况你还开这么高的工钱呢。” “那就好,那就好。”员外连连点头,非常满意,有点不想离去的意思。 “你还这有事?”水娘看出他的意思,故意这么问。 “没事没事,我就是想坐一会儿,坐会儿。” “我这破败的地方,没什么好坐的,别人都避之唯恐不及呢。只有倒霉的人才会在这里。”水娘隐含着讥讽的意思说。她现在在员外面前早已挺直了腰杆,说话没了顾忌。 “不都是我的家吗,哪里都一样,我就不信这里是什么倒霉的地方。我还真想多坐坐……”他话还没说完,站起来了—— 哥哥从里屋走出来,看着他。 员外这才极不情愿地打着哈哈,退了出去。 看着离去的员外,水娘笑了起来,越笑越开心,笑弯了腰。清脆地笑声,将沉寂而晦涩的小院,掀开了盖子似的,一下充满了温馨的气氛。看着水娘笑得那么开心,哥哥就如同喝了蜜一般,脸上虽然没有笑,嘴角却是挂不住的春意。 水娘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到院门口张望,可门口无人。她回过身来,哥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目光里透着询问的神色。 “少夫人刚才来过,只是远远看到员外来了,才躲了出去。”水娘解释说 两人站在门口等了很久,然而,不见少夫人的踪迹。 水娘满怀狐疑地还等着,等待着少夫人,等待着那个秘密。她原先的猜测消除了,那还是什么秘密?这更加重了水娘的疑虑,总感觉是一种不幸的降临,还是那种无法预知的不幸。这让她异常的心神不宁,情绪从刚才的那种亢奋,似乎一下降到冰点。她站在院门口,木然地看着两头的路。 哥哥看到她这样,也心慌意乱,在她身后像一头驴拉磨,转来转去。 “可以停住吗?” 哥哥立马站住了,可他不敢看她,却是个背着身子着低头。 “你这是个什么姿式?” 哥哥慢慢地转过来,头依然低着,目光看着地。 “你要么低着头,要么仰着头,就是不想正眼看我一下是啵?”她把头凑近他,往上看着他的脸。 可哥哥又转过身去,似乎害羞,似乎害怕,似乎又什么都不是,可就是不敢正眼看水娘。水娘还是不放过他,也转过去看他。他没法躲,只好闭上眼睛。 “看来你真的是嫌弃我。”她说着,泪水就下来了。 哥哥慌了,虽然还是不敢正眼看她,可手却紧紧地攥住了她的手。 “我不好看是吧?” 他摇摇头。 “我很难看是吧?” 他更用力摇摇头。 “我很丑是吧?” 他的头摇得更凶。 她还想追问,可小弟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少夫人不见了。 水娘很疑惑,刚才不还来过吗?仅仅是老远看见员外过来,才急忙躲开的,怎么就能说不见了呢?自己还在等着她再一次的光临,还有那个令她心烦意乱的秘密呢。这一下怎么就说她不见了呢?水娘拉着小弟的手急切地问:“怎么能说她不见了?” “不是不见了,是被人劫走了。”小弟着急地说。 这一意外的消息,实在令人迷茫了。被劫走?谁呀?青天白日的,到员外家来劫持人?是因为仇、因为情还是为了钱?就算是强盗,那不至于大白天的到家里来劫持人啊。更何况这一带的强盗只有合来山的最大最强,可他们都悉数被擒,现在还一个不漏的关在大牢里,现在怎么又会冒出一伙强盗来?难道比合来山的强人还强?敢如此横行无忌。水娘抓住小弟的手不肯放开,好像不问个清楚明白就不打算放开。 “一个丫头看见的,说是几个彪形大汉冲进来,从花园假山那儿把人抓走的。”小弟边说着边从水娘的手里挣扎着抽出手臂,“姐,手都被你抓疼了,你那么紧张干嘛。” 是在花园的假山那里被抓走的?这就说得点通了,少夫人来这里,刚好员外也来了,她随即转身躲了起来,花园的假山就在这附近,她肯定就躲在假山里,等员外离开再来这里。躲避最好的地方就是花园的假山,躲在假山那儿既不容易被人发现,又能偷偷看外面的情形,能观察到路上人走过,也就能掌握员外是否离没离去。可又是谁能预先知道她要来小院,又能预测到员外也会在相同的时间来这里,她又刚好躲在假山后面呢?所有这一切都是临机的,都是无法预测的,怎么就能如此精确地抓人?是不是少夫人因为掌握了她说的那个秘密导致的?天啦,那是一个什么秘密呀?关系到员外一家财产,还是关系到员外一家的人身安全?因为是少夫人呀,她可是这个大家业的未来掌舵人。员外就那么一个宝贝儿子,可惜是个白痴,是接掌不了家业的,只有儿媳才接掌。绑架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预先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假设她要真是预先得知了这个消息,她应该先跟员外说,自己也应该做好必要的防范,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跑到这里来,还躲到假山后面……可也难讲啊,她肯定因为是在自己家里,哪用得着那么谨小慎微的防范呢。这让水娘怎么想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她想问问哥哥,可一转身,原本站她身后的哥哥却不见了。她想到处找找,小弟来了,并劝住了她。 “别找了,你找不着我哥的。” “怎么,你看见他走的?” “没看见呀,你不是两个人在一起吗?你都不知道他走了?” “难道他没从大门走?那就是没出院子,回房了。我去房里找他。” “不在房里,出去了。门不门的,对他有什么作用?他哪儿不难出,哪儿不能进。” “那你总晓得一点,他上哪儿去了?” 小弟连连摇头。 “不行,我要去找他。”水娘说着就要出门。 小弟拦住了她,很有把握地说:“你找不着他,他来无踪去无影,凭你?除非他想见你。” “他不想见我的。”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不过你根本不用找他,你只要在家待着,他肯定放不下你的。现在他可是多了一个牵挂,对你的牵挂,比对我牵挂还多出好多倍。当然,你完全不用牵挂他,只要他出动了,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你就在家安心等着吧。” “那你呢?” “我去找他呀,我是找得着他的。他不爱讲话,我得助他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