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哈二侠

第十五章 深山老林(7)

  修帮虎一直等待着那个小头目的回来。这个小头目是他最信赖的一个,在此以前两人就一直很玩得来,有话也能相互交心。他就吐露过,要修帮虎想法替代老大,因为老大对他很不好,他希望修帮虎能当老大,他的日子就好过了。可修帮虎还没那个能量,靠这一个兄弟还是成不了气候。但一直就把这个小头目当兄弟,而且是这山上的唯一兄弟,也是他一生的唯一兄弟。当他想出这一对策来对付管家时,他就只有这唯一的人选。他算计好了时间的,昨晚半夜出发,到如今小头目也应该回来了。可已到中午时分了,还中见人影。他想这趟差事肯定办砸了。可砸成什么样呢?是管家被杀了,计划实现了,而他的心腹却拿着那一千两银子跑路了。或是人没杀成,他没脸见自己,才跑路了?抑或是他被管家给设计了,反而被管家所杀。所想像的这些可能都有可能,反正是事情办砸了。那最可怕的就是管家没有死。这个管家比自己更聪明,他要不死,自己后辈子就难安生了。可现在怎么办呢?这么多人在短时间内他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除掉他们,唯一的办法还只有脚底抹油——溜。溜走了以后会有什么灾祸那只能是后事,现在管不着了,听天由命,眼前最要紧的是溜。可要想带着这一笔巨款带着女人溜,谈何容易。要是抛弃女人自个一个人溜,成功机率当然大得多,可怎么想也还舍不得那么漂亮的女人留给别人,反正现在也还没到非溜不可的时候。既然管家那头的事无法确定更无法挽回,暂且不管他了,先还是这里的事情要紧,要想尽一切办法摆平。如果这一百十号人的事没有摆平,那更是后患无穷。管家的事,毕竟是疥癣之痒,还不是致命之伤。这样一想,他也就平下心来,继续考虑如何处理这些兄弟的事了。   他正苦思冥想之际,一个小头领来禀报,说那灰堆里没有发现任何尸骨。修帮虎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没有尸骨,烧化了?化成了灰,化成了烟?绝对不可能的事。是有人偷尸?那也不可能,谁会去偷那烧得焦糊的尸体,避之唯恐不及呢——啊,也不对呀,是不是有忠于徐离山的喽啰偷偷地把徐离山的尸体从灰堆里搬弄出来埋了?其他几人的尸体也顺带处理了?这种可能是有的,除了这各可能,也再生不出第二种可能。看来这百十号人真的不能留,弄不好这里面肯定就有人在暗中算计自己,也想着把自己弄死他好做大王,既得银子又得娘子。看来这红颜是祸水,银子同样也是祸水。现在这两样都攥在自己手里,处理不当,自己就肯定葬身在这上面。他吩咐小头目,再仔细查找尸体,火场没有就到四周去找,看看有没有新挖开的土堆,一定要找到尸体。小头目走了以后,他暗自猜测这偷尸骨的是谁,是一个人还是多人;是仅仅怀念主人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意图。如果他或他们出于怀念主人,为什么连同其他人的尸骨也一并埋了。是出于怜悯?得了吧,这些人哪有怜悯之心啊,活人他们都没怜悯过,还会怜悯烧焦了的尸体。再说那徐离山在这山上作威作福,穷凶极恶的,大称分金银,大块吃酒肉才会有人跟他走。要讲真心待他,修帮虎认为没人那么怀念他。何况这些人原本就一伙歹徒,哪还会那么在意烧焦的尸体,你根本就想不出哪个会在深更半夜在那还有余火的灰堆里去扒尸骨掩埋。修帮虎抓破头皮也没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什么人干的。最后他想,这也没什么好想的了,反正都要全部杀掉,没必要去纠缠这些了。可怎么才能一次性地把这么多人处理干净,这可让他想得头皮发麻还不得要领。越想不出办法他就越感到危机的临近,越烦燥得进入颠狂状态。不行不行,不能这样,要清醒,保持绝对的清醒。他这样告诫自己。想了水娘,对了,何不去亲热亲热,享受享受。自从被员外赶出大门,他到处流浪,不是在路上遇到抢劫被带到这山上,他到现在还在流浪。故此也就没有见过水娘。这一天一夜的经历让他精疲力尽,还没来得及想到要去亲热的事,现在就去把一切的烦恼撒到她身上,或许会获得新的灵感。一想到此,他兴致来了,兴冲冲地往自己的卧室奔来。   他的卧室也很简陋,除了一张门板搭起来的床,别无他物。说是“家”徒四壁,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古以来都以为强盗在山上过的锦衣玉食、花天酒地的日子,那纯粹是瞎猜瞎扯。强盗占山为王,大都深山老林,那来的那么多酒肉哇,平时能饭上吃都算不错了。因为山高路远,运输极难,你就算抢到了很多钱,也没处买。买了也难运上山。所以山上的生活是极其艰难的。其实强盗还不如教花子,教花子生活在人间世界,哪里热闹往哪里赶,生活得比强盗滋润。强盗想要点吃喝,就得下山去抢去夺,同时还得冒着被抓被杀的风险,而教花子却没有这样的风险。所不同的是,强盗是抢,而教花子是讨。   修帮虎兴冲冲地来到自己房里,准备要跟水娘云雨一番。当他推开房门时,发现里面没人。唷,这是上哪儿了?出恭去了。他转身去不远处的茅房,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推开茅房的破门,除了一阵难闻的味道,里面并没人。他把放哨的叫来,询问他们情况,那些站岗的放哨的都说没看见。这就奇怪了,她能上哪儿去呢?在这深山野林里,她敢一个人到处乱跑。他不得不满山寻找,问遍了所有哨卡,都说没看到她。这让修帮虎纳闷了,被烧焦了的四具尸骨不见了,现在连活着的人也不见了,而且是消失得莫名其妙。难道山上出鬼了?被烧死的人的几个灵魂被大火烧出窍,变成了恶鬼,把水娘掳走,还要来作弄我吗?越想越感到心里发寒,看来这里怨气太重,阴气太盛,绝不是久留之地。这么一急,却让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来。   合来山除了山高路险,还有一个别处没有的优势,那就是这里有不少的岩洞。山洞多,可以在危难之时藏身容身。还可以挑选一些干燥一点的山洞作为食物的储备库房。而且有些洞是洞洞相联,便于危机时逃跑躲避。当初徐离山看中这山作为他的霸王之地,就是因为有这些优势。修帮虎自来到这山上,平时就非常重视这些山洞,没事老往这些洞里跑,其用意不言自明。不到半年,这些可用的和不可用的山洞都被他查勘了个遍,做到了如指掌。现在他在众多岩洞中,就想起了一个特别的洞来。这是一个几乎是直上直下的山洞,洞口很小,里面却很大很深,而且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水。从洞口往下看,一眼望不到底,只有丢块石头下去,半天才听到落水的响声。所以,这个山洞被排除在可用山洞之外的。而这个无用的山洞,却离住处最近,这就为修帮虎杀人计划,提供了最有利的条件。他决定,事不宜迟,今晚就实施计划。   他的计划就是:先把银子全部拿出来,当众平分,而且申明自己一钱都不要,全部分给大家。然后把山寨储存的全部酒肉悉数拿出,让大家痛饮。这些强盗本来就是些酒肉之徒,今朝有酒今朝醉,从来不想明天的事。现在银子这么一分,谁不高兴得不辨东西南北呀。再加上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尽情地吃喝,人人开怀畅饮,简直乐翻了天了,肯定个个酩酊大醉。趁他们全部醉得不省人事之时,再把分给他们的银子全部收回,把他们一个个扛往那山洞投入水中,包管没一个能活的,而且管丢不管埋。这是一个非常实用可操作且稳妥的办法,实施起来也不难,一个人完全可操作。   晚上的大厅火把通明。其实所谓的大厅,也就是用茅竹搭建的大一点的茅草屋,形成一个大厅堂,用于集中商议大事的地方。这个大厅有多大,可以摆下十几桌酒席。   修帮虎的计划非常顺利,他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到大厅,包括那些站岗、放哨的,全都召集回来。那些个喽啰们平时也都吃得很差,顿顿野菜煮稀饭,听说要分银子,而且还有酒肉管够,早就在心里乐开了花。谁也没想到这就是断头饭,送行酒。果然,这些个匪徒们见了银子眼睛都发亮,见了酒肉全都忘了形。没一个能在银子加持下不醉的。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全都醉卧大堂。修帮虎得逞了,他先每个人身上的银子悉数收回。然后再要一个一个地扛去山洞丢下去。这可是一个大工程,百十号人呀,来回得百来趟。但他为自己的计划实施得如此顺利而高兴得手舞足蹈,干劲十足。收好了银子打好了包,扛起一个正要往外走,突然有一个没醉的站在了他面前——这这这……是人还是鬼?山寨所有人他都核对过了,没有遗漏的……是喝酒时还有一个没喝到位的?他放下扛在肩上的人,看看这个活着没醉的究竟是什么人。一看不要紧,一看他吓傻了——竟然是徐离山。   “我的天啦……你你你是是是……是人还是鬼……”修帮虎吓得结巴起来。   “应该问问你自己,你是人还是鬼?”   “我……你……你不应该在这呀,你都烧焦了呀。”   “天都不肯绝我,你一把火能奈何得了我呀?我原来把你留在山上,就是看中你的机灵,想不到你是鬼机灵。你想杀我夺我的位,这我能理解;可你为了谋财害命,要杀全山寨的人。行,你比我狠,比我毒,佩服,佩服……”   “行了,不用多啰嗦。你要是鬼,就立马索我的命吧。你要是人,那我俩就得拚一拚,死的做鬼,活的做人——不,做匪。”事到如今,修帮虎也只有横下一条心作垂死挣扎,反倒不害怕了。   “哦,在老子面前,你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硬过。死到临头了,倒还硬了一把。”他走到大厅中央,问:“是用刀还是用拳?”   修帮虎心中明白,不管用刀还是用拳,他都不是徐离山的对手,重来说,今天是死定了。可不能束手就擒呀,毕竟还有九百两银子呢,总不能拱手相让。何况就算是奉送上了银子,他也肯定不会让自己活命,就来个鱼死网破吧。他攒足了全身的力气,运气到右拳上,猛然朝徐离山砸过去,真有排山倒海这势。可徐离山早有防备,侧身一闪,尽管那拳头来势凶猛,奈何空费力气,不仅没有打到徐离山,反而因用力过猛,扑了个空,收不住身体,加上徐离山用脚很轻微地绊了他的脚一下,摔了个倒栽葱。徐离山可不等他起身,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有如泰山压顶,他不能动弹,连喘气都有些困难。   “给我个痛快,给我个痛快行不行?”   “怎么,不求饶?”徐离山得意地问。   “求饶有用吗?你也不是好人,我也不好人,反正我们俩在这世上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强的时候,我们做人上人,弱了,那就做鬼下鬼。动手吧。”   徐离山笑了,蹲下来戏弄修帮虎:“我很不舍得杀你,你是我收上山的,又是我提拔你当二头领,你对我无情,我却不会对你无义。留着,留着。等我这些兄弟们酒醒了,看他们怎么收拾你,那才有意思。”   修帮虎听了确实很害怕,大家知道自己要把他们每一个都杀掉,那这帮人会怎么收拾自己,那是可想而知的,远比被这个恶魔一刀砍死要难受百倍。他真想求眼前这个他恨之入骨又奈他不何的恶魔饶了他,当然不指望他饶自己不死,而是求他一刀了结了自己。可这样的哀求是没有用的,自己对他恨之入骨,他同样对自己也是恨之入骨。只是现在情形反转,他是握了对自己的生杀大权,而自己现在只是待宰的羔羊。他正是要让自己死得无比痛苦他才解恨才高兴。求他,无非就是让他更得意更享受而已。他觉得现在不是哀求他,而是更加奋力地反抗,能反败为胜更好,不能反败为胜则激怒他手起刀落杀了自己。想到这,他趁徐离山一个不注意,猛然跃起,突然朝徐离山扑过去。可这徐离山当土匪这么多年,那可不是吃素的,他早已飞起一脚,把修帮虎踢得老远。修帮虎重重地摔地下,再也爬不起来了。   “哈哈,想暗自我?也不看看我的是什么出身,十多岁就在土匪窝里混,你这点伎俩我早就看在眼里了。”他从刀架上取了一把大刀,来到修帮虎的面前,对刀口吹了口,然后用手试试刀锋。   “你不是说不杀我的吗?”   “是呀,我又没说要杀你。怎么啦,害怕了?”   “我怕有用吗?你就动手吧。”   “好的。”他左手抓起修帮虎的一只脚,右手举起了刀……   修帮虎可吓坏了:“你想要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这也看不出来呀,砍一条腿。”   “你你你不是说要杀我吗?”   “我不是跟你讲了吗,我不杀你,让兄弟们来收拾你。我砍你一条腿,省得你逃跑。”   “你你你不行啊,你别这样,我求求你……”   他的话音未落,听得咔嚓一声,修帮虎一声惨叫,他的一条腿被徐离山生生地砍了下来。修帮虎痛苦地喊叫着,在地下痛得打滚,一地的鲜血沾满了他的一身。徐离山在一边兴奋地看着,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多过瘾啦。好久都没看过这样的场景了。是不是把另外一条腿也砍了?呃——可能不行,会流血过多会提前死了,那就没什么好玩的了。算啦,反正你没多少时间活的了,还是留着吧。现在我可以放心去睡觉了。”说完,他真的走了。   躺在血泊中的修帮虎疼得晕了过去。   清晨,清凉的风吹过大堂,吹醒了那些死里逃生的醉汉。他们从醉梦中醒来,谁也不明白每个人都是从鬼门关回来。这个时候疼晕了的修帮虎也醒了过来,他的被砍的一条腿已经不流血了,虽然依然疼痛难当,可头脑还算清醒。他猛然意识到,这到了自己生命最后的关口,也不知这帮人会怎么样残害折磨他,也只能静静地等待噩运的来临。   这时醒来的人看到眼前一幕,都大吃一惊,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人记起了昨晚分银子给他的好处,都关心地问他是哪个这样对待他,是不是仇人砍了他的腿。这些人的关心突然提醒了修帮虎,是啊,他们可都是不知昨晚情况的啊,正好此时徐离山不在现场,这不正好是个翻盘的绝佳良机么?他立即使尽全身力气喊道:“你们知道吗,徐离山没有死,他看到我把银子全分给了大家,就把我的腿给砍了,把银子全部收了回去。你们要不信,他正在他的房间里睡觉。兄弟们,我为了你们得罪了他,他就这样对待我。我为你们成了残废,你们有良心的可要为我主持公道。现在徐离山抢回了银子,你们一钱银子也别想了。他现在正搂着银子做美梦,你们现在冲进去把他给砍,夺回本来就属于你们的银子。快去,快去,快去……。”   他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将信将疑,搞不清楚这话的真正意思,因为大家都以为徐离山已经烧死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呢,还把修帮虎的腿砍断了。可你说修帮虎在胡说,他的腿实实在在是被砍了,这做得假的呀。   看到大家还在犹豫,修帮虎急了,这时他也忘了痛,抓起在血泊中的那条腿,举着对大家哭诉道:“你们还不信呀,看看我这条腿吧。这是假的吗?是假的吗?是我自己砍的吗?你们不心痛我这条腿不要紧,可那银子你们不心痛吗?我为了你们被他砍了我自认倒霉,可你们不能好了他呀!那银子是你们的,还不快去把银子夺回来,把他给砍了。只要砍了他,银子就是你们的了……”   这些土匪们这才醒悟过来,他们提上刀,叫嚣着,呼喊着,一窝蜂地冲了出去。这时修帮虎由于激动过度,又晕了过去。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了,伤口也被包了起来。然而枕头边却放着一颗人头。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自己的头吗?自己这是到了阴司里?可看到那些喽啰们都站在床边,他明白了,这头不是自己的,肯定是徐离山的。小头目上前来,抓起那头提着给他看。说:“大王,我们替你报了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大王,我们一切都听你的。”   修帮虎转头认真地看那头,果然是徐离山的,只是那眼睛没闭上,不仅没闭上,反而瞪得好大,直直地瞪着他,像一只要吃人的老虎……他一激动,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