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修帮虎把水娘背往了自己的房间,徐离山又恢复了原先的大王威风,看着员外及兄弟俩,一抱拳说道:“你们几位自便,房间都安排好了,我得去陪我的新娘子了。”说完竟自要离去。 “等等。”小弟叫住了他。 徐离山回头不屑地看着小弟,总算停住了,问:“你这位小兄弟,有事明天再说,不要担搁我的好事。”又想走。 “你耳朵有问题吗?我哥哥有话跟你说,你敢不听就走?”小弟这一次语气非常严厉。 这徐离山奇怪了,一个一直一言不发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一个小傢伙,竟然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简直让人振聋发聩的感觉。他转过身来,走到小弟面前,轻蔑地问:“你是什么东西?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 “能跟你这么客气地讲话,那是给你一条生路。要我哥哥发起火来,你会尸骨无存的。”小弟正色地说道。 徐离山那可真是大开眼界,没想到一小弟弟也跟他这么讲话,太让他出乎意料了。是不是刚才被自己喜欢的女人抢白了一顿,这小子就认为自己这个大王是一只病猫了?真太让人生气了。可今天虽然受到一些挫折,毕竟还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收官,女人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自己的愿望达到了。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就不发火杀人了。于是,他按捺下火气,心平气和地对小弟说:“好,在我还有尸骨的时候,那就请你哥哥讲讲,有什么事,快点。” 小弟仰起头:“我们来是干什么的你是知道的。” 干什么?徐离山真有点忘了。他皱起眉头想了想,因为性急着要去房间里,对小孩的提事还是没想起来。他摇摇头:“什么事你直说吧。” “山贼果然是山贼。”小弟说。 “什么?你敢骂我?”徐离山被小弟一再地不礼貌有些奈不住了,骂道:“好酒好肉地招待你们,是看在我压寨夫人的面上。留你们到现在,那也是托我家夫人的福。到明天你们还有没有命在这世上,那就要看我高不高兴了。”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你承诺的诺言了?”小弟板着脸问他。 “既然你晓得我是山贼,还跟我谈什么诺言?小小年纪,怎么敢到我这里来放肆?活够了?”他伸手想拍拍小弟的脑袋,却被小弟一掌推出老远。这一下他恼羞成怒了,大喊:“来人,给我把这帮的不晓得好歹的东西全都给绑起来。” 他的喊声一落,就跑进十几个喽啰,冲上来要绑小弟。可这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喽啰,却不知怎么全都倒在地下了。这一幕让徐离山目瞪口呆,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着小弟问:“你这……你会妖术?” “怎么样?晓得了我们的利害了吧?”小弟得意地问徐离山。 “你们是不是人?”徐离山有些害怕了,盯着小弟问。 “应该说你不是人,是贼,是盗,是人渣。说话不算数是吧?我们员外卖田卖地的凑足了一千两银子,是给你们这些强盗改邪归正下山安家的安家费。你现在黑不提白不提,想把一千两银子打劫下来是不是?你打劫银两得先把我们杀了哇,不然你怎么能吞下这一大笔银子呢?” “对对对,我原先是这样想的。准备让你们吃一顿好的再送你们上路。我这个人算好人吧?临了还让你们吃顿,你说我多冤啦。可我不在乎这点钱,毕竟你们给我送了一千两银子,白花花的,我一生都没看过这么多银子。可更让我看花了眼的是那小娘子,我才忘记了杀你们。你现在提醒了我,看来你们也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徐离山醉眼迷离地说。 “听见了吗?”小弟问徐离山。 “听见了什么?”徐离山当然什么也没听见。 “我哥哥说活得不耐烦的不是我们,是你。”小弟竟然戳着徐离山的胸脯说。 他的这个动作可吓坏了一直躲在一边不敢发声员外,他鼓起勇气去拉拉小弟,示意他不可莽撞。可这时惹恼了徐离山,他冲到哥哥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胸襟,瞪着眼珠子狠狠地问:“是你说的?怎么不敢当我面亲自说?” 哥哥面无表情,只是伸手在徐离山那只抓住他胸襟的手上轻轻一捏,徐离山一声惨叫,那支手就好像被折断了似的。他放开哥哥,赶紧用左手托着右手,疼得嘶牙裂嘴。 “我说你真是找死,敢跟我哥哥动手。现在是不是听我哥的话,先把一千两银子平均分给你的弟兄们,然后带着他们全部下山从良,做一个善良老实的百姓。他们不都可以成家立业了吗?” “倒说得容易,”徐离山一边抚摸着右手,一边诉说着苦衷:“你以为我们不想啊,你不知道这是什么世道,能让善良老实的百姓安生吗?” “我哥说你说的倒也不错,可更不能让善良的百姓雪上加霜啊。像样霸占一方,为非作歹,害的是谁?不都是善良百姓吗?我哥说了,今天就给两条路:一是下山,一是死。”小弟斩钉截铁。 “是你哥哥说的吗?他怎么连屁也没冒一个。”徐离山奇怪得很,问小弟。 “我不跟你说了吗,我说的就是我哥哥的意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你听不听我哥哥的话?” “奇怪了,我一个山大王,为什么要听你们两个小孩的话?你搞清楚了么,这是什么地方?”他的手虽然还是很疼,可山大王的架式可不能丢。 “我们上山来,可是你们二大王谈好了的,他可是代表你的。你现在得了钱却不认账了是不是?” “是呀,我凭什么有钱不要?你们真的好蠢,强盗除了要钱要女人还会要别的的吗?跟我变什么改善从良,也不想想这道理。再说你跟老二谈又没跟我谈,他代表我?我同意了吗?你没看到刚才,他在这里算老几?在我眼里算什么?还代表我呢。告诉你,莫说他代表不了我,连我自己也代表不了我自己。只要看到银子和美女,我他妈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了,我能说话算数吗?你们真逗,还太小哇。”徐离山调侃小弟。 “那我们员外不小了吧,比你大一两轮呢。” “他大有用吗?有用还傻不拉几把小老婆和银子送上山来?跟你说清楚,跟我们打交道,人的那一套对我没用,要用就用强盗的那一套。 员外听到他这一说,哭诉了起来:“完了完了,一千两,可是的全部家当。我现在是人财两空了啊……” “对对对,你现在不仅仅是人财两空,连自己也搭进来了。老傢伙,你怎么会跟着这两个小孩混,他们知道什么?他们见过强盗?”徐离山得意忘形,尽管他的手还很疼。 这时修帮虎进来了。他神色显得很疲惫,有一种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但他对徐离山依然毕恭毕敬:“老大,人已经放到你房间里了。请您回房歇息。” “她还老实吗?” “老实,在等着你呢。”修帮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肌肉明显在抽搐。 徐离山更加得意了,问修帮虎:“听说你代表我答应了他们一些笑话一样的事?” “是的,为了骗他们的钱和人,我假意代表你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修帮虎顺从地答道。 “听听,听听,这样的老二,你们也拿他的话来作我的主?”他放荡的大笑。“好啦,你们就叙叙旧,天亮前把他们都送回家。我说的可是老家哦。听懂了吗?”他拍拍修帮虎的肩,“我可要去享受我的美女啰。” 修帮虎点头哈腰地恭送他的老大。可从不说话的哥哥却挡在了徐离山的面前。这一次徐离山可不敢造次,他往后退了一步,毕竟有些后怕地问:“你想干什么?” 小弟过来了,将哥哥推到一边,对徐离山说:“我哥哥说,你死期到了。我哥哥说,对你我们已经做到仁到义尽了。” “那又怎么的?”徐离山色厉内荏的问。 “你自己说的哦,用强盗逻辑对你呀。”小弟轻松地说。 “强盗逻辑怎么能用到我身上?我就强盗,强盗逻辑只能我用在别人身上,怎么能反用到我身上。你这是在说笑话。叫你哥哥让开,不要误了我的好事。告诉你一个你不晓得的秘密,我发起火来可是要人命的。” “哇,这个秘密都舍得告诉我?我好高兴耶。不过,你说了我俩是小孩,小孩子好奇心重啊,就想看看你发火的样子。你发你发,让我俩看看。”小弟嘲讽地说。 “可是要死人的哦。”他威胁说。 “行行行,反正死的是你又不是我们。”小弟还是那么轻松。 “我才不上当呢。”他竟然偃旗息鼓。“我家美女还在等着行好事呢。”他想绕过哥俩出去,可他怎么绕也绕不过那位一直不开口的哥哥。他非常奇怪,相当恼火地骂:“晓不晓得好狗不挡道?你一个哑巴你跟我作对,对你们什么好处?是员外给了你银子,还是修帮虎给了你银子?我劝你还是不要跟我作对,看看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弟弟又插上来,挡在哥哥面前说:“我哥哥你死期已到,你是死在这里,还是到外面去死?” “哟嗬——”徐离山倒是希奇了,那哥哥的确认有两下子,刚才领略过了。可真要打起来,我这山上百十来个壮汉,就打不过你这两个小雏鸡仔?他还真不信这邪。他撇了一眼旁边的修帮虎,对他说:“给我把他哥哥揍一顿,让他领教领教我们山门的利害。” 修帮虎没有领教过哥哥的的手段,也没把那被小弟放在嘴边的“哥哥”放在眼里,话也不说,抡拳就照哥哥的脑门一拳砸下。可他的拳头却被哥哥伸手捏在了手心,他轻轻一捏,只听咔嚓一声,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修帮虎先是突然睁大双眼,继而脸色铁青,整个人往地下缩,倒在地下痛苦地缩成一团。这一幕让徐离山看在眼里,因为他已尝到了哥哥那手段的利害,看到倒地下的修帮虎在痛苦地抽搐,他再也硬气不起来了。可他不甘心就这么败在这个小孩的手里呀,一千两银子一个大美女,他不可能丢出去。他还是相信人多势众,就不信打不过这两个——不,就一个——小孩。可他也知道,自己想出去也难,出不去就调不来所有山上的人。他碌溜着眼珠子想办法,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脱身之计呀。正当此时,小弟开口了。 “想出去是吧?” 徐离山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我哥哥说了让你出去。” “可你哥哥并没有开口呀。”徐离山心有余悸。 “我说了,我说的就是我哥哥说的。” “那我出去了?” “我哥哥说了,让你出去多喊些人来送死。” 员外却吓坏了,忙对小弟说:“不行啊,不行的呀……” “行的,快走吧,不然我哥哥可要后悔的。” “是是是,我这就走……” “等等。”小弟喝住了他。 徐离山吓了一跳,生怕哥哥后悔了,看着哥哥问:“这么快就后悔了?比我还不讲道理哟。” “不是,是叫你把这个傢伙扛出去,他手废了,也干不了什么坏事了。”小弟用脚踢踢倒在地下还在痛苦痉挛着的修帮虎。 此时的徐离山完全没有了山大王的威风,乖乖地从地下拉起修帮虎扛在肩上出去了。 看着出去了的徐离山,员外可急坏了,顿足道:“怎么能放他出去呀,怎么能放他出去呀……” 小弟拉着吓得不知所以的员外,坐在席上:“我哥哥说了,这么多好菜好酒还没吃完,我们接着吃。” “还吃呀?还还还……”他看到哥哥也坐下了,也就坐了下来。可嘴里仍然担心地唠叨个不停:“他他他马上要召集人马,会把我们围个水泄不通的。到时我们就只能死在这里了。那银子不要了,我们赶快逃命吧。” “那水娘呢?她还被绑在山大王的房间里呢。”小弟说,还呷了一口酒,“嗯,酒还是不错的。” “现在还管得了她呀,我们能不能逃得出去逃不出去还两可呢。”员外说得胡须都在抖动。 “我哥哥说了,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员外打断小弟的话:“话不能这么讲,话不能这么讲。我们不走,那肯定是死路一条;她不走,最多也就是落个做压寨夫人的下场。这对她来说是下场吗?弄不好还是上场呢。” 两兄弟也不理他了,各自吃了起来,好像没吃晚饭似的。 “你们不走我得走,你们年轻只可以跑,我可跑不动哦。我走我走……”可他一打开门,门口竟然站满了喽啰们,一个个提着刀枪,凶神恶煞般拦在门口,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他赶紧关上门,反身把身体堵在门上,脸色煞白地说:“完了完了,一切都晚了,我这可是被你两兄弟害苦啦……” “不是害苦了,是害死了。”小弟一边吃肉一边笑着说。 “我说小老弟呀,你以为他们是吃斋的呀?他们这些人,莫说是吃荤,他们连人心都吃的呀,跟畜生差不多的呀……” “哪个敢骂我们是畜生呀?”外面响起了徐离山破锣般的嗓子。 员外吓得腿都发软,倒在门上直往下蹲。 “你怎么站着门边拉尿?”小弟看到员外的裤裆都湿了,问他。 “我没没没……没拉,是痾了一点点……”员外哆嗦着,话也说不利索。 “我哥哥说叫你不要怕,几个强盗你怕什么?”小弟宽慰他。 “可你哥哥没说呀。外面都被堵了,你哥哥又怎么说了?”他转而问哥哥:“你说呀,现在可是千钧一发了。” 哥哥照样没有任何表情,像这里的一切都是世外之事,跟他无干。 “把我骗到这里来,还说什么一劳永逸地解决我的一切忧虑。好啦,现在葬身此地,连收尸的人都没有。老天爷呀,我可是行善一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要让我不得好死呀……” 外面徐离山又在喊:“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我们帮忙?最好还是你们自行了断吧,我们帮忙的话你们就会死无全尸了。”其实他是不敢再进来了,在外面可以仗着人多,料两个古灵精怪的小弟弟也奈何不得他。 门开了一条缝,扔进一把刀。只听得徐离山双喊:“这是借给你们的,自杀完了可要抹抹干净哦。我不想闻血腥味的。” 员外此时拉着哥哥的手不肯放,哀求道:“你得救我,不可敢只管自己哦。我知道你有武功,也许你兄弟俩能冲出去逃跑,可我怎么办?我可是听从了你兄弟俩的建议才来这里落得这般境地。要死一起死,要活可也得一起活呀……” 小弟上来将员外那支拉着哥哥的手拉开,笑着说:“你紧张什么呀,就那么几个山贼,看把你吓得屁滚尿流。” “你到现在还说得那么轻巧,就那么几个山贼,你没读过书不会数数我不怪你,可你开开门看看,是只有几个吗?用得着数数吗?他们不是山贼,是杀人魔王,一个个都是吸人血剥人皮的恶魔。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惨遭如此横祸。我上辈子没造过什么孽呀……要么,你先把我杀了起。省落在他们手里真的死无全尸的。你哥儿俩哪个做做好事,帮帮我。”他从地下捡起那把刀,送到小弟手里。 小弟果然接过那把刀,举了起来,对员外说:“老爷,你是闭上眼还是睁开眼?” “等等等等,等我闭眼。”他刚闭上眼,又叫了起来:“等等等等,我还是睁开眼……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你什么做不到?”小弟问。“我又不要你动手。” “那你砍我哪里呀?好疼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挨过刀。” “那你要砍哪里总知道吧?” “我又没砍过人,我怎么知道砍哪里,我不就是闭着眼睛乱砍的嘛。” “乱砍?”员外大吃一惊,“那还了得。” “怎么啦,反正不就是死吗?” “你乱砍那不疼死。不行不行,你得保证一刀把我砍死,不能乱砍。” “你到底是想死还是不想死呀?”小弟不不耐烦了。 “你还不耐烦了,这世上还哪个想死的呀,这不是被你兄弟俩害的吗?” “里面到底还想不想死呀,我们放火啦,生烤大活人吃。我们可是吃过炭火烤人肉,可好吃了,比野猪肉好吃多了。放火啰。”徐离山大喊大叫,喽啰们也跟着起哄。外面果然燃起了冲天大火。 小弟把门开开,站在大门口喊道:“老徐,你过来吧,我们好好谈谈。” 徐离山走了过来,但他不敢靠近,远远地对着小弟说:“反正迟早都是个死,痛快点,耽误了我一夜的好事,美女可在我房间里等急了。你回到屋里去,把门闭上。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火烧是烧不死的,是烟熏死的,烧的只是尸体,不痛苦的。进去吧,啊,听话。我们不吃你的肉,会用一口好棺材,把你们三个都装进一口棺材里,好不好?” 他的话刚说完,只听得“嗖”的一声,一道身影从门内冲出,问到徐离山面前,一把将掳进了屋。这是哥哥将他掳了进来。徐离山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自己进了屋,并被扔在地下。小弟蹲着下来拍拍他的脸,笑道:“你怎么也跑进来了?陪我们一起死呀?” 徐离山坐了起来,可还在发懵,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他看看哥哥,又看看小弟,再看看员外,努力地想着刚才的一眨眼工夫发生的事,一脸的懵圈。 员外此时也感到不可思议,看到那个在外面喊着要烧死他们的强盗头子,突然地坐在了自己面前的地下,他怎么也忍不住神经质般地笑起来。徐离山看到员外那般地傻笑,也忍俊不禁地跟着傻笑。小弟也大笑。没想到一个立马就要化为灰烬的屋子和屋子里的人,却在大笑。突然,小弟止住了笑,对徐离山说:“你还笑,马上就要烧死了你还笑得出来?” 一句话提醒了徐离山,可他想是我要烧死你们,又不你们烧死我,我怕什么?可看到眼前的人,他突然地明白过来了,他也就被烧之中啊。他从地下蹦了起来,想往外跑,可早被哥哥一点穴,定住了。徐离山虽然人被定住了,可他头脑还是清醒的,心里拚命地喊:“放我出去呀,我叫他们不要放火……”可他怎么努力也喊不出声音来。他急得眼泪直往外涌,喊不出,动不得,看着没关的大门外,那些喽啰们还在犹豫,幸好修帮虎来了,他用布吊着那只受伤的胳膊,看看屋里情况,似乎看明白了里面的情况。就开始打起了鬼主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