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择亦无梦

第七章 梦如湖畔,铜钱诀现

  朝阳初升,林间薄雾未散。   金卉羽揉了揉惺忪睡眼,看见不远处的月无择已披衣整装,正低头仔细整理一张山林地图。他一身玄青衣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眉眼低垂却透着从容。   “月无择,你要出发了?”她轻声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月无择点头,“赶在天黑前穿越‘血牙岭’。若不快些,怕是连最后的狼人踪迹也寻不到了。”   金卉羽咬唇,犹豫了一瞬,终是走上前来,“你不是说不让我跟着去吗?可你忘了,是你给了我第二次命。我欠你太多,这一次……无论是生是死,我都跟你。”   她说得斩钉截铁,月无择微怔,随即轻笑,眼中一闪而过的柔意却未掩藏,“随你。”   他们翻越数座山岭,穿过幽林密谷,终于,在午后抵达传说中的湖——梦如浴。   那湖清澈如镜,碧波不兴,仿若镶嵌在群山之间的一块琉璃宝玉。湖畔缭绕着若有若无的薄雾,宛若仙境,传说中只要在湖水中浸身,便可“梦如所愿”。   金卉羽驻足良久,湖光映入她双眼,仿佛唤起了埋藏在心底的渴望。   “这湖看起来很神奇。”她喃喃。   月无择一边检查行囊,一边淡声道:“梦如浴并非凡池,只有身负灵力者,并持有特定咒语,方能唤醒湖水之灵。普通人沐之,仅是寻常清泉。”   “那你曾尝试过吗?”她转头问。   “尝试了。”月无择苦笑,“梦如未至,反倒高烧三日……这世间很多东西,看似美好,实则虚妄。愿望,并非靠梦得来。”   金卉羽点点头,眼中却悄然泛起几缕复杂神色。她望着湖水良久,似在暗自盘算着什么。   两人继续启程。   未行出数里,山道上却骤然阴风四起。草木躁动,一道巨影从林中跃出,落地时砸起满地尘沙。   那是一只形如猿猴却三眼三臂的山妖,身形高大,皮肤呈黑褐之色,浑身肌肉虬结。   “休得前行!”山妖张口,声音如雷,“此路乃我‘裂魂山君’之地,要过,留下你们最重要之物。”   金卉羽面色骤变,护在月无择身前。她早已武功尽废,体内真气如空。月无择虽身形挺拔,实则从未显露过任何武技,只是一个做买卖的人。   “你身上有什么灵宝?快给我!”山妖怒吼。   月无择却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我们只有这个。”   山妖怒极反笑,“一枚铜钱,也想哄我?”   月无择眼神微凛,指间微弹,那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圆弧——   “坤六断,乾三连——开!”   随着一声低喝,铜钱炸开一道淡金色的符纹,那一瞬,天地仿佛为之一凝,风止叶静。   “啊啊啊——!”   裂魂山君发出一声惨叫,只见其庞大身躯猛然一颤,竟然如气泡般“噗”的一声炸裂,碎为无数团黑雾,消散无踪。   一切归于寂静。   金卉羽震惊地看着月无择,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会法术?”   “生意场上,识人,识局,识术。”月无择淡淡一笑,“不过是些保命小术罢了。”   金卉羽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水的眼,心中却泛起连绵波澜。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随性的买卖人,实则藏着太多秘密与能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无择顿了顿,望着远方若有所思,“一个,为了见母亲最后一面,不惜卖命给魔的人。”   这一句话,在山风里如轻羽落地,却重若千钧。   金卉羽心头剧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痛与怜。   他们继续前行,黄昏时抵达一个被烧毁的村落。焦黑的房梁、破碎的陶器、血迹斑斑的墙面……这是狼人族曾经的据点。   “他们……被灭口了。”月无择眉头紧锁,“这是魔道的杀戮术,但……也混有一种梦魇法印。”   “梦魇法印?”金卉羽警觉。   “越山派。”他缓缓道出这个名号,“他们最近在大陆边界兴起,是一群操控人心的术者。能将梦境化为实景,让人沉沦幻境而死。”   “也就是说——”   “这不是魔族灭的,而是越山派。”   金卉羽皱眉,“他们为何要灭狼人族?”   月无择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在地面一块烧焦木板下,取出一个细小的玉瓶。   “这是他们的讯息信瓶,能传送情报给总部。看样子……狼人族可能掌握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他站起身来,目光深邃,“看来,我们的敌人,不只是蜀山了。”   金卉羽默默握紧手中的剑柄,一股冰冷的预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   这个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危险、更黑暗。而她,已身在漩涡中心,无法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