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

第36章 锁宫

    腊月二十八,巳时三刻。   长春宫被封了。   禁军副统领赵锋亲自带队,百名甲士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宫人集中在正殿前的庭院里,跪在雪地上,无人敢抬头。   镜璃站在廊下,看着赵锋指挥搜查。她的脸色比雪还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娘娘,”赵锋上前行礼,“偏殿到正殿沿途,共发现七处血迹,呈滴落状,间隔约五步。从血迹凝固程度看,人是在卯时到辰时之间被带走的。”   卯时到辰时。   正是她装病、顾清辞离开、春杏送药的那个时辰。   “宫内可有外人进入的痕迹?”   “没有。”赵锋摇头,“四道宫门守卫均说,从昨夜子时到今晨辰时,除顾太医和送膳的太监外,无人出入。”   也就是说,带走林月华的人,要么一直藏在长春宫内,要么……就是宫里的人。   镜璃的目光扫过庭院中跪着的宫人。   二十七个人。   每个人都可能是内应。   “赵统领,本宫要亲自审。”镜璃的声音冰冷,“将所有人带至西配殿,一个一个审。”   “娘娘,”赵锋压低声音,“陛下传话,让臣协助娘娘彻查,但……也请娘娘注意分寸。林才人是重要证人,若真在长春宫出事,恐怕……”   恐怕她难辞其咎。   镜璃听懂了言外之意。   林月华是她救出来的,放在她的宫里养伤。如今人丢了,无论是不是她的责任,她都脱不了干系。   “本宫明白。”镜璃转身,“开始吧。”   ---   西配殿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镜璃坐在上首,赵锋立于身侧,两名禁军持刀站在门口。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春杏。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半刻钟前还看见林才人睡着……”   “你最后一次见到林才人,是何时?”镜璃问。   “辰时……辰时三刻左右。”春杏哭着说,“奴婢去送温水,林才人还醒着,说伤口疼,让奴婢再拿些止痛的药来。奴婢就去小厨房煎药,来回不到两刻钟。再回来时,人就不见了……”   “你煎药时,可有人靠近小厨房?”   “没、没有。”春杏摇头,“就奴婢一个人。”   “撒谎。”镜璃的声音陡然一厉,“本宫查过,辰时三刻到四刻,夏蝉也去过小厨房,说是取早膳用的蜂蜜。你们可曾碰面?”   春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奴、奴婢……”   “说!”   “是……是碰见了。”春杏伏下身,声音发颤,“夏蝉姐姐是来过,但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奴婢没在意……”   镜璃与赵锋对视一眼。   夏蝉。   又是她。   “夏蝉可有靠近药罐?”   “没、没有。”春杏摇头,“她取了蜂蜜就走了。真的,娘娘,奴婢不敢撒谎!”   镜璃盯着她看了片刻,挥手:“带下去。传夏蝉。”   夏蝉进来时,神色镇定。她行礼后跪好,垂着眼。   “辰时三刻,你去小厨房做什么?”镜璃开门见山。   “回娘娘,取蜂蜜。”夏蝉声音平稳,“昨日娘娘说早膳的燕窝不够甜,奴婢今日便想着多放些蜂蜜。”   “取蜂蜜需要多久?”   “不过片刻。”   “可有人看见?”   “小厨房当值的王嬷嬷看见了。”夏蝉抬眼,“娘娘可以问她。”   镜璃沉默。   夏蝉的回答滴水不漏。时间短,有证人,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太完美了。   “夏蝉,”镜璃忽然换了个问题,“你入宫十年,一直在长春宫?”   “不是。”夏蝉摇头,“奴婢最初在浣衣局,六年前调来长春宫,那时这里还空着。后来镜妃娘娘的旧物移走,奴婢就一直负责看守空殿,直到娘娘入住。”   “也就是说,这六年间,你对长春宫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夏蝉的手指微微蜷缩:“是……还算熟悉。”   “那你可知道,长春宫里有暗门或密道?”   这个问题让夏蝉的身体僵了一瞬。   虽然很短暂,但镜璃捕捉到了。   “奴、奴婢不知道。”夏蝉低下头,“长春宫是正经宫室,怎会有密道……”   “是吗?”镜璃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可本宫听说,前朝有位宠妃,为了与情人私会,在寝殿床下挖了密道。那位宠妃,就住在长春宫。”   这是她瞎编的。   但夏蝉信了。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奴、奴婢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镜璃蹲下身,与她平视,“那你紧张什么?”   夏蝉的嘴唇开始发抖。   镜璃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正欲再逼问,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一名禁军冲进来,“陛下……陛下来了!”   镜璃猛地起身。   赵锋脸色一变:“陛下此刻应该在养心殿议事,怎会……”   话音未落,殿门被推开。   萧昱一身玄色常服,披着墨狐大氅,站在门外。他身后只跟着李公公和四名御前侍卫。   雪落在他肩头,还未化。   “臣妾参见陛下。”   “微臣参见陛下。”   殿内跪倒一片。   萧昱走进来,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夏蝉,最后落在镜璃脸上。   “都退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锋、李公公、禁军、侍卫,全都退了出去。殿门关上,只剩萧昱和镜璃,还有跪在地上的夏蝉。   “你也退下。”萧昱对夏蝉说。   夏蝉如蒙大赦,磕了个头,踉跄着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两人。   镜璃跪着,萧昱站着。   许久,萧昱才开口:“起来吧。”   镜璃起身,垂首立在一边。   “林月华失踪,怎么回事?”萧昱走到上首坐下,语气听不出情绪。   “臣妾失职。”镜璃跪下,“林才人在长春宫养伤,今日辰时被发现失踪。现场有血迹,人应是强行被带走。”   “谁做的?”   “尚未查明。”   萧昱沉默。   殿内只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   “镜璃,”萧昱忽然叫她的名字,而不是封号,“你知道林月华对朕有多重要吗?”   镜璃的心一紧:“臣妾知道。她是扳倒沈家的关键证人。”   “不止。”萧昱的声音沉下去,“她手里,有沈家与北境、西羌往来的密信。那些信,足以定沈家通敌叛国之罪。”   镜璃猛地抬头。   通敌叛国?   这比谋害太子更重。   “那些信……林才人交给了陛下?”   “没有。”萧昱摇头,“她说信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只有她知道。等沈家倒台,她会交出信,换她父亲林崇山一个安稳晚年。”   所以林月华不能死。   她死了,那些信可能永远找不到。沈家的通敌之罪就无法坐实,沈从武的叛乱就少了最关键的理由。   “陛下是怀疑……沈家的人劫走了林才人?”   “不一定。”萧昱看着她,“也可能是……不想那些信见光的人。”   镜璃脑中电光石火。   不想信见光的人。   除了沈家,还有谁?   那些与沈家勾结的朝臣?与沈从武有私通的边将?还是……   “赵王。”萧昱吐出两个字。   镜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王世子死在宫宴,赵王恨朕,也恨沈家。”萧昱缓缓道,“但他更恨的,可能是朕借沈家之手除掉了他的世子——虽然世子确实是误饮毒酒,但赵王不会信。”   “陛下是说,赵王可能劫走林才人,想用那些信……要挟陛下?”   “或者,用那些信,与沈从武做交易。”萧昱冷笑,“赵王在北境有旧部,沈从武西进需要盟友。若他们联手……”   他没说下去。   但镜璃明白了。   沈从武的三万精兵,加上赵王在北境的势力,再加上可能勾结的西羌……   那就不是简单的叛乱,而是动摇国本的大祸。   “所以林才人必须找到。”萧昱起身,走到镜璃面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些信,必须拿到。”   “臣妾……臣妾一定尽力。”   “不是尽力。”萧昱俯身,看着她,“是必须。”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镜璃在那眼神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利用,还有……一丝极淡的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   失望她没能保护好林月华?   还是失望她,终究不够有用?   “臣妾遵旨。”她低下头。   萧昱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   不是玄铁令。   是另一枚,白玉雕成,上刻龙纹。   “这是朕的私令。”他放在镜璃手中,“持此令,可调御前侍卫十人,可入宗人府查档,可……夜访赵王府。”   镜璃握紧令牌,白玉温润,却烫得她手心发疼。   夜访赵王府。   这是要她,去闯龙潭虎穴。   “陛下信得过赵王吗?”她忽然问。   萧昱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这宫里,朕谁都信不过。”他转身,走向殿门,“包括你。”   殿门打开,风雪灌进来。   萧昱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   镜璃跪在原地,握着那枚白玉令牌,许久未动。   ---   未时,搜查有了进展。   一名禁军在长春宫后院的枯井边,发现了一块带血的衣料。   是林月华寝衣的布料,靛蓝色,边缘有撕裂的痕迹。血已经凝固了,呈暗红色。   “枯井深三丈,底下有积水。”赵锋禀报,“已派人下去查探,井壁上发现了攀爬的痕迹,还有……这个。”   他递上一枚铜扣。   铜扣很小,是宫女制服上常用的样式。但扣子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夏”。   夏蝉的夏。   镜璃握紧铜扣,指尖发白。   “夏蝉现在何处?”   “还在西配殿关着。”赵锋道,“臣已派人看守。”   “带她来。”   夏蝉被带进来时,依然镇定。但当她看见那枚铜扣时,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不是奴婢的……”她急声道,“奴婢的扣子都在,一颗没少!”   “是不是你的,一查便知。”镜璃冷冷道,“赵统领,去她住处搜。”   赵锋领命而去。   夏蝉跪在地上,开始发抖:“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奴婢怎么会害林才人……”   “那你解释一下,你的铜扣,为什么会出现在枯井边?”   “奴婢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夏蝉哭了,“定是有人陷害奴婢!”   “谁陷害你?”   “奴婢……奴婢不知……”   正说着,赵锋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件宫女的制服上衣。   “娘娘,这是在夏蝉床铺下找到的。”赵锋将衣服展开。   衣服的第三颗扣子,不见了。   位置、大小、颜色,都与井边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不……不是的!”夏蝉扑上去,“这衣服不是奴婢的!奴婢今早穿的不是这件!”   “那你的衣服呢?”镜璃问。   “奴婢……奴婢今早换下的衣服,还在柜子里……”夏蝉爬起来,冲向她住的耳房。   镜璃和赵锋跟过去。   夏蝉打开衣柜,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衣服。她翻出最上面那件——是今天穿的制服,扣子完好无损。   “娘娘看!奴婢的扣子都在!”   镜璃拿起那件衣服,仔细查看。   扣子确实都在,但……衣服的布料,比井边发现的那件要新一些。袖口、领口的磨损程度也不同。   “这件衣服,你穿了多久?”   “穿了……三个月。”夏蝉道,“内务府每季发新衣,这是秋季发的。”   “那这件呢?”镜璃指着赵锋手中的衣服。   那件衣服更旧,袖口有补丁,显然是穿了一年以上。   “这……这不是奴婢的!”夏蝉急道,“定是有人塞在奴婢床下的!”   “谁能进你的房间?”   “奴、奴婢不知道……房门平时不锁,谁都能进……”   镜璃沉默。   确实,宫女的住处简陋,门锁形同虚设。要栽赃,并不难。   但如果是栽赃,为什么要用这么明显的方式?   留下带血的衣料,留下刻字的铜扣,把旧衣服塞在床下……   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故意要她发现夏蝉。   镜璃忽然想起那封密信。   信上说,若有人追查,可引至赵王府。   那现在呢?   把夏蝉推到她面前,是要她顺着夏蝉查下去?   还是说,夏蝉本身就是个饵?   “赵统领,”镜璃转身,“将夏蝉收押,严加看管,但不许用刑。”   赵锋一怔:“娘娘,这……”   “照做。”   “是。”   夏蝉被带走了。镜璃站在狭小的耳房里,看着那两件衣服。   一件新,一件旧。   一件扣子全,一件缺一颗。   像两个版本的真相。   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娘娘,”春杏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顾太医来了,说……说有急事。”   镜璃走出耳房。   顾清辞等在廊下,脸色凝重。见到镜璃,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娘娘,臣在太医院查到一件事。”   “说。”   “二十年前,镜妃薨逝前三个月,太医院曾记录,镜妃宫中有宫女暴毙。”顾清辞道,“死因是……失足落井。”   镜璃心头一跳。   落井。   “哪个井?”   “长春宫后院的……枯井。”   镜璃感到一阵寒意。   二十年前,有宫女死在枯井。   二十年后,林月华在枯井边留下血迹。   “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   “记录上只写‘夏氏,年十九’。”顾清辞顿了顿,“但臣在另一本名册里看到,那个宫女的全名是……夏晚。”   夏晚。   姓夏。   “她与夏蝉……可有关系?”   “臣查了宫人籍册。”顾清辞的声音压得更低,“夏晚是河间府人,夏蝉……也是河间府人。两人同村,同一年入宫。夏晚死后三个月,夏蝉被调来长春宫。”   镜璃闭上眼睛。   所以夏蝉不是内奸。   她是来查案的。   查她同乡、她姐妹的死因。   所以她熟悉长春宫,她知道镜妃的事,她准备了那套说辞……   但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别人的棋子。   被用来转移视线,被用来误导调查。   “顾太医,”镜璃睁开眼,“夏蝉知道我们在查镜妃的事吗?”   “应该知道。”顾清辞道,“她姑姑服侍过镜妃,她自己也在这宫里十年,不可能毫无察觉。”   “那她为什么不说?”   “也许……”顾清辞迟疑,“她在等。等一个能信任的人。”   镜璃沉默了。   她想起夏蝉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的神情。   有试探,有期待,也有恐惧。   “我要见她。”镜璃说,“单独见。”   ---   申时,西配殿。   夏蝉被带进来时,手上戴着镣铐。她看见镜璃,跪了下来。   “夏蝉,”镜璃屏退左右,只留顾清辞在门口守着,“夏晚是你什么人?”   夏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慌乱,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娘娘……都知道了?”   “本宫知道她死在枯井。知道你们同乡。知道你来长春宫,是为了查她的死因。”镜璃蹲下身,与她平视,“现在告诉本宫,你知道多少?”   夏蝉的眼泪流了下来。   “晚晚……是我堂妹。”她声音哽咽,“我们一起入宫,说好要互相照应。可她被分到长春宫,伺候镜妃娘娘。起初还好,后来……后来她开始说胡话。”   “什么胡话?”   “她说镜妃娘娘总对镜子说话,说镜子里有另一个人。”夏蝉颤抖着,“她说长春宫夜里总点一种奇怪的香,闻了让人头晕,看见幻影。她劝镜妃娘娘别点,镜妃娘娘不听,还骂她多事。”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晚晚偷偷藏了一点香灰,说要拿去太医院问问。”夏蝉闭眼,“那天晚上,她就死了。说是失足落井……但我不信!晚晚会水,怎会淹死在井里!”   “所以你申请调来长春宫。”   “是。”夏蝉睁开眼,眼中是刻骨的恨,“我要查清晚晚是怎么死的。可我来了才发现,长春宫空了,镜妃娘娘薨了,所有知情的宫人都被调走或‘病逝’。我查了六年,只查到那香叫‘镜花水月’,是周柏年配的,是沈贵妃指使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本宫?”   “我不敢。”夏蝉摇头,“这宫里到处都是眼睛,到处都有人监听。娘娘刚住进来时,我就想提醒,可我看见……看见有人在监视您。”   镜璃的心一紧:“谁?”   “我不知道。”夏蝉低声道,“但我看见过几次,夜里有人影在窗外徘徊。我不敢点破,我怕打草惊蛇,也怕……怕步晚晚的后尘。”   所以她才准备了那套说辞。   在镜璃问起时,半真半假地说出来,既传递了信息,又不至于暴露自己。   “林月华失踪,与你有关吗?”镜璃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夏蝉急道,“奴婢今早确实去了小厨房,但真的只是取蜂蜜。回来时,路过枯井,看见井边有血迹,还有这个——”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   帕子里包着一小撮泥土,泥土里混着暗红色的粉末。   “这是……”   “是香灰。”夏蝉道,“掺了血的香灰。奴婢闻了闻,是‘镜花水月’的味道。奴婢吓坏了,赶紧包起来,想等合适的时候交给娘娘。可还没等奴婢行动,铜扣和衣服就……”   就被人栽赃了。   镜璃接过帕子,仔细查看。   香灰混着血,还有一点……金色的碎屑。   像是……金箔?   “顾太医。”   顾清辞上前,接过帕子仔细辨认。片刻后,他脸色一变:“这金箔……是御制之物。只有陛下、皇后、太后,以及亲王、郡王,才能用金箔封存重要文书或香料。”   亲王。   赵王。   镜璃想起那枚蟠龙玉佩,想起密信上的“赵王手中,有另一半真相”。   “夏蝉,”她站起身,“本宫信你。但你得帮本宫做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继续当饵。”镜璃看着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被关着。本宫会放消息出去,说你招供了,指认了同伙。看看谁会坐不住。”   夏蝉明白了。   她要当诱饵,引出真正的内奸。   “奴婢……遵命。”   “顾太医,”镜璃转身,“给她解药。”   顾清辞一愣:“解药?”   “她也被下毒了。”镜璃看向夏蝉手腕上一处不起眼的红点,“这是七星草花粉过敏的疹子。你接触过那香灰,又长期在长春宫,体内已累积毒素。若不及时解,三个月内,必疯。”   夏蝉脸色惨白。   顾清辞立刻为夏蝉诊脉,片刻后,沉重地点头:“娘娘说得对。她中毒已深。”   “所以,我们时间不多。”镜璃走向殿门,“十日本宫,三月夏蝉。必须在这之前,揪出那个人。”   殿外,雪又大了。   天地苍茫,一片混沌。   镜璃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握紧了手中的白玉令牌和那包带血的香灰。   金箔,赵王,枯井,二十年前的命案,今日的失踪……   这些碎片,开始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   一幅血淋淋的、跨越二十年的阴谋图。   而她现在,终于摸到了图的边缘。   “顾太医,”她轻声说,“准备一下。”   “娘娘要去哪里?”   “赵王府。”镜璃转身,眼中映着雪光,“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