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冬雪笙笙恋

第十九章 便利贴

   看着远方举着胳膊朝自己不停招手的女孩,韩笙伊心里不由来的一暖。尽管发生了那么多事,庆幸她还不是一个人;庆幸身边还有易妍,不曾走远。     韩笙伊快跑了几步,把女孩一把搂在了怀里。     她们明明有很多话要说,要很多话要问,但一时间,全融汇在这个拥抱中了。     没有人再去提白笙,也没有人去提……安木辛。     “昨天复习的怎么样!”     易研牵着韩笙伊的手一步一跳的向前走着。     “我还好吧,就是英语……”韩笙伊说这话的时候不禁有些烦闷,但她仍然很快抬起了头微笑着望向易研。“你呢?今天的考试有信心吗?”     “及格~”易研侧头俏皮的向她眨了眨眼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我现在不想这些~”易研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只想着考完试正好歇六日!然后今晚去哪嗨!”     说完她还挑了挑眉,很是兴奋。     “你啊!”韩笙伊笑着无奈的敲了敲她的脑门,“呶!你的考场到了!”     “啊!那么快就要和我家伊伊分开了!你说我要是和你一考场那该多好啊!至少理科不用担心……”     “好啦好啦……”韩笙伊把易研往里推了推了,示意她赶紧进去。嘴边却始终挂着笑。     “考完试校门口见!我们出去嗨!”     “好。”     易研感觉伊伊的笑容真的越来越多了,这样的伊伊也让她放心了许多。却不知韩笙伊这样做也只是为了易研,她不想再将自己的不开心加注到那最爱她的人身上了。     见易研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韩笙伊便也进了她的考场,安静的坐在位子上看书。     “同学同学!”     邻座响起一男声,韩笙伊抬眼看去,便见一张夸张到不行的笑脸瞬间在眼前放大,炭黑的脸上架着一副黄框眼镜,却并不熟识。     她微微顿了一下,继续低头看书。眼镜男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同学!我叫你呢!”     见韩笙伊抬起了头,眼镜男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也没啥事……就是……”眼镜男双手撮着掌,一副社会小流氓的猥琐样,“借我抄抄英语呗!”     还未等韩笙伊开口,门口便响起一很是尖锐的女声,“你竟然问她要?”     安木辛随即出现在考场内。     纵使是来参加考试的,她仍然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气焰十足的向前走来。     “咱A大的高冷女神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啊!”     安木辛非常满意的看着眼睛男如痴如醉的神情,更不吝啬再抛个笑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镜男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     韩笙伊已经换了卷子转到了另一边去。刚才的人和事她好像通通不关心。     “大神!借我抄抄英语吧!”     “呦!你还是不明白吗!”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响起,“韩笙伊是不会给你抄的!况且……”     安木辛冷笑了两声,“她的英语可是一塌糊涂!”     就算是女神,妨碍了学渣抄卷子那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眼镜男心里翻过无数的白眼,不再去理安木辛。     “大神……”     “我英语的确不好。”     韩笙伊平静的看着他,仿佛在阐述着一个和她无关紧要的事实。     “这不重要大神……那个……”眼镜男稍稍停顿了一下,“因为监考老师是白教授!就是你们英语系的……”     “你说什么!”     韩笙伊始终平静的神情在这一刻崩塌了。     “所以你只要借我抄……”     后面的话韩笙伊听的不真切了,因为白笙已经走了进来。     韩笙伊的理科有多优秀,就代表着她文科有多渣,英语有多烂。     此时,面对着这些它们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它们的大型‘天文文字’,韩笙伊却根本静不下心来看题。     白笙就站在她身边,离她那么近。     熟悉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男人微微弯下了腰,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她做了一半的卷子。     本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韩笙伊心里却不停的打起鼓来。     她恍惚中听见男人的叹气声。     头顶上方的阴影逐渐散去,韩笙伊知道,那是白笙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韩笙伊的视线就被白笙牵动着走了。     这次他回来,她本以为一切早随着一年前白笙那张飞往美国的机票烟消云散了。     可是现在,为何,她的情绪还会被白笙左右。     以前的那一幕幕突然又在眼前重叠了……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笔被握得死死的,沙沙的在纸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道白色的人影再次在她身边停下。     余光撇见男人动了动胳膊,接着,一只手落在了卷子上。     有手指反复划过一个选项,然后离开……     已数不清这是白笙第几次在韩笙伊身旁驻留。     但每一次,他也只是留那么一小下,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也只有韩笙伊自己知道,那是白笙在给她指答案。     若是几年前,她或许会满心欢喜的把答案改了。但今天,她宁愿不及格。     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白笙看着对自己的提示始终无动于衷的小伊,长久以来一直强压的感情突然涌上心头。     “韩笙伊,你答的都是些什么?”     整个考场的人都看向了韩笙伊。     “我,我答的……”     “你答的真是第一的水平。”     韩笙伊咬着嘴唇不敢应和白笙,她懂他的意思,那是倒数第一……     曾经他喊她韩笙伊,她感到没什么,但现在从小伊变成了韩笙伊,这称呼的转换,使韩笙伊呼吸变得急促……     “写完了吧。”     紧接着,韩笙伊听到了平淡却非常沉闷的声音。     “写完了就交卷。”     还未等韩笙伊有所反应,白笙已经拿起她的卷子走回讲台。     试卷被韩笙伊攥的有些褶皱,答的真是意料之中的差……     韩笙伊转身向考场外走去。身后,白笙或是在自喃,又或是说给她听。     “该给你补课了。”     考试未结束,易研提前交了卷,慢悠悠的超校门口走去。想着伊伊大概还没有出来,便不着急。     远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留着怪异发型的女生们,纷纷抱着胸,一副堵人的架势。     全靠易研那5.0的视力,她很快认出那群女生就是上次从她和伊伊那碰了一鼻子灰的人。她心下一惊,快步躲到了花坛后面。     “婷姐,你说易研那婊子怎么还没出来?”     “等等吧,放心,她跑不了。”     “还是咱婷姐聪慧!把她们逐个击破……”     伊伊啊!你快接电话啊!     易妍心下着急,手中的电话也因为害怕而拿不稳轻微的晃动。     一时间,她已经往韩笙伊那打了三通电话了,可对方却一直显示正在通话。     说来也巧,就在易研给韩笙伊播求救电话的时候,她正好接到来自家中邻居的投诉电话,被告知家中出现了严重的漏水,已经殃及了邻居。     邻居不断的纠缠,不断的催促,韩笙伊只得提前回家。     更何况,那还是白笙的房子。     “呦!这不是易研吗?”     怪异女生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易研面前,被叫做‘婷姐’的那个为首女上前了一步,一把将易研从花坛后面拽了出来。用来求救的电话被扔在了地上。     “你和你的小伙伴上次可把我们弄得很不开心。”     为首女边说着,边抓起了易研的头发,大力的往回扯着。     地上有电话声响起,断了,又被重新打了过来。     身后的女生们也纷纷上前,将易研围了起来。     电话被她们踩在脚底,屏幕上清楚的显示着来电——伊伊     有拳头落在易研的胳膊上,有脚在踢她的小腹。     “你们胆也太大了!”     一声说不上陌生的女声响起,所有的暴力在一声声清脆的高跟鞋落地声中消失。     “这里是学校,你们就这样公然欺负人,还把不把校纪放在眼里!”     “安木辛?”为首女待看清来人后倒笑了,轻蔑的笑,抬头忍不住的翻着白眼,“你以为你是系花就能阻止我?”     再对视,脸上已不见丝毫表情,“给我打!”     那群本已停了手的人闻此纷纷露出了狰狞的笑,向她们逼近着。     无论遭受怎样的攻击,安木辛始终将易研护在了身后。     为首女挥了挥手,女生们再次停手。     女生们逐渐散开,为首女走了进来,她挥舞着手臂,笑道,那模样好似在说一件多么有趣事情,“你不是一直和她们不和吗?”     “那也用不上你管。”     闻言,为首女发出了刺耳的冷笑声。“好!”     “就给你安系花一个面子!”     她用手指重重的戳着安木辛前胸,语毕,毫不留情的将她往后推了一把。     安木辛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     看着眼前这无比狼狈的两人,为首女心情大好,带着她的小跟班们远离了案犯现场。     “婷姐!那个人不是只说做做样子吗?我们这样朝易研下狠手她不会怪我们吧?”     右手边的女生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她冷冷的笑了笑,“上次在韩笙伊那碰了一鼻子灰,你就不气吗?更何况,你以为那个人就不想让易妍多受点苦吗?”     “你怎么样!?”     易研连忙将跌在地上的安木辛扶了起来。     “没……没事……”     安木辛将跌破的胳膊背往后藏了藏,却被易研一眼看见。     易研连忙把她的手抓过来查看伤势,却听见木辛隐忍性的倒吸了口凉气。“腰也扭到了吗?我们去医务室!”     韩笙伊心事重重的上了楼。一路上,她都在为弄坏了白笙的房子而纠结。易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始终打不通。     大学生大多的时间都是待在学校的,除非是放假,一般很少回来。     这个家,韩笙伊也有很久没有回来了。     他明明已经走了有一年多了,这个家却好似还处处充斥着他的味道。     推开门,那些过往的曾经扑面而来。像梦魇,纠缠上她。     韩笙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一股脑的冲进了卧室。     她很快从床底下翻出了一个箱子,箱子被压在紧底下,她却找的丝毫不费工夫。箱子表面很干净,像是有人总是擦拭过那样。     韩笙伊看上去很紧张,打开箱子的手都微微在颤抖。     一声很是清脆的金属声在这寂静的房屋中响起。箱子打开了——一张张清一色便利贴静静的躺在那里     幸好,水没有淹到这里。     她松了一口气,又不由来得被这小小的便利贴再次刺痛了心脏,又仿佛是自我受虐般不断将其抚过。     这是白笙所留给她最后的东西了。     回过神来,韩笙伊这才发现,家中四周的墙壁都完好,没有受潮的痕迹,地面也不见丝毫水渍。     哪有像那人电话中所说的那样严重的漏水。     稍稍回想,韩笙伊发现电话中那所谓的邻居声音却非常陌生。     她心下奇怪,便拿着手机拨通了“邻居”的电话。     “徐泽!安木辛怎么样啊怎么样?”     “你先别慌。”     徐泽检查安木辛伤势之余连忙安抚着易研的情绪。“她没大事。”     “她腰也扭到了!”     徐泽手下一顿,不自然的将安木辛上衣的衣摆往上拉了拉。     一向大大咧咧的易研眼中见此竟暗淡了几分。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微微有些出神。     良久,待她反应过来,徐泽已快速的检查完了安木辛腰部的伤势。     徐泽往掌心中倒了点药酒,一副要上药的架势。     “等等!”     易研声音很大,惊得医务室另两人纷纷抬头看她。     “……”     她不自然的清了清了嗓子,道:“你毕竟是男的……”     说罢,她别着头夺过徐泽手中的药酒快步把徐泽推出了门外。     易研的这系列动作,她始终没有看徐泽一眼。     只听“碰”的一声,徐泽看着眼前这禁闭的大门,嘴边却抑制不住的勾起了抹笑。          “你觉得徐医生怎么样?”     安木辛半趴在床上,看着正往回走来的易研,眯着眼调笑。     “他?”易研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也说不出是什么。     “不想提他……倒是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没有事啦!你放心啦!”     安木辛笑得很暖,歪着头望着她。     “那就好!”     医务室里,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气氛算得上和谐。     易研余光无意的撇过一旁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什么人给她来了短信。     “漏水!?”易妍‘啪’的一下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激动的自语道,“伊伊家漏水了!?”     安木辛闻言,意味深长的往易研屏幕那扫了一眼,嘴边的笑意更浓,浓的却好似变了味道……     一声短信提示音响起,安木辛拿起自己的手机,其上显示未知号码,她却好似并不意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打开了讯息。     ——安系花,你要我做的两件事我都做到了,也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撤掉我和我朋友的处分。     安木辛随意回了短信,将手机放得离易研远了些,那阴影下的笑容越发……狰狞。     韩笙伊皱着眉挂掉了电话,复而重新打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看着眼下这一切安好的四周,韩笙伊心底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如陷进迷雾之中。     本已沉寂下来的手机突然又发起了振动。     韩笙伊一惊,带看清来人后,便轻松的接了电话。     “伊伊!你家漏水了是吗?!严重吗?!怎么样怎么样了!?”     “呃……”     一时之间,韩笙伊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她了。     “我接到邻居的投诉电话就赶回去了,可是到了家什么事也没有诶……”     “啊?”     “是啊!你呢?我给你打电话你咋没接?”     “我……”易研踌躇了一下,道“我被君婷那帮人给堵了……”     “什么!?”易研听出电话那头韩笙伊似乎都要炸了,自打上了大学,韩笙伊的情绪已经很少像这样起波澜了。     易研心头一暖,也连忙安慰她道:“我没有事啦!”     “还没有事!你以为君婷那帮人是吃素的吗?”     “真的没事啦!”易研接过韩笙伊的话忙说着“安木辛她救了我!”     突然,世界静了下来,两个女孩都沉默了。     她们怀着不同的出发点,心情却同样沉重,同样纠结于在那种时刻为何身旁站着的不是彼此。     半响,韩笙伊率先打破了宁静。“照顾好自己,好好养伤,就算当时有她在……你肯定也受伤了。”     “……好!遵命!”     “嗯。”韩笙伊笑了笑,“挂了,拜拜。”     今天的事情格外多。这边,韩笙伊刚挂了电话,那边,门铃声就响了。     韩笙伊看了眼表,都快四点了,这个时候,有谁会来呢。     虽这么想着,她还是乖乖开了门。     一件白色的衬衫再到上面那英俊且熟悉的脸庞就这么毫无防备的撞进了她的视线。     第一反应,关门!     可韩笙伊的那双小细胳膊怎么可能抵挡的住白笙的全力攻击。     在纠缠过的几个来回后,韩笙伊被迫投降。     白笙已经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了。     “你出去。”     韩笙伊站在沙发旁,指着门外,一字一句的说着。     “这咖啡你每天都备着吗?我并不记得你喜欢喝咖啡。”     是的,韩笙伊十分不喜欢咖啡的那股苦劲,但她一直记得,那是白笙所爱的。她总是会磨点,就像……白笙没有离开过那样。     不过,她当然不会承认。     “是我用来招待客人的。”     “哦……”一杯喝完,白笙又自顾自倒了一杯。“那就是来招待我的了。”     “客人,我请来的才叫客人。”韩笙伊保持着那抹礼仪性的微笑,“白老师,我好像并没有请你来。”     白笙似是很同意她所说的,频频点了点头,“你当然没有请我来。”     于是,白笙就再也没说话。     良久,他站起了身,离开了沙发。     就在韩笙伊以为白笙要走了,他却突然转过身来,站得离韩笙伊极近。     “韩同学,老师来给你补课,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招待招待老师。”     “而且……”白笙穿过韩笙伊向里间走去,期间似乎在韩笙伊耳畔说过。“这、是我的家。”       韩笙伊有半刻的愣神,看着白笙行走的背影,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是韩笙伊的房间,加宽的单人床附近,散着一箱子。     白笙正站在那箱子的不远处,阳光穿过他微微抬起的手指间。     “啪!”     只听清脆的一声,箱子合上了!韩笙伊死死的将那箱子护在身后。     白笙紧皱着眉,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韩笙伊。     在箱子合上前那一闪而过的是什么?     韩笙伊始终保持着微怔状态,仿佛从白笙进门的那一刻,她的脑子,她的心就早乱了。     直到白笙将箱子抢了过去,韩笙伊才稍微有些清醒。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     她错愕的看着他静静取过一张又一张的便利贴。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白笙刚刚与她说话而留下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