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午欲闻钟

024 云飘·现在·将死

“反正我命不久矣,为什么不帮帮她们走出阴影呢?我们伤害她们两个太多了!” 戴不闻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显得有些痛苦。 顾闻钟不忍心去看他,可他始终觉得,这个计划太过没有精密性,而且带着巨大风险,最后惹来的,可能又是一场腥风血雨,而那两个女人,也会更加恨自己。 而说起这个计划的由来,却要追溯到许久前。 几年前,顾闻钟和戴不闻打起了官司,针对的是戴家双亲命丧家中的案件。 顾闻钟作为嫌疑人,站在法庭上,冒着冷汗地回答着每一个犀利问题。 而昔日的好友,便在不远处的原告坐席上坐着,冷漠仇恨的双眼紧盯着他,像是要从顾闻钟的脸上抠出一块血淋淋的人肉来。 不寒而栗,是顾闻钟站在审讯台上的第一感觉。 “顾先生,请问你是否在2012年8月25日,在东风路民宅聚居地与一何姓女子发生了争执?” “是。” “那么,请问你在发生争执之后,去了哪里?” “我驾车去了原告家中。” “请问您在离开原告戴先生的家之后,又去了哪里?” “我回了家,因为第二日要赶去美国的班机,所以洗完之后,便直接去了机场。” 顾闻钟回答着问题,极力克制着嗓音的颤抖,故作镇定。 “请问您与原告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 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来这个问题也会放到法庭上来讲,他根本没有准备过。可看那戴不闻的律师,一副犀利的嘴脸,怕是还会再问些自己不愿意听的。 “请被告作答。” “我们原是高中好友,后来发生矛盾,友情便不如以前了。” “是什么矛盾?” 顾闻钟低下头来,眼皮因为面部缺血麻痹,而不断跳动着。 “他与我的女友,也就是方才的何姓女子......” 顾闻钟不敢再说下去,在众人之前显露的羞耻心使得他面红耳赤,而那心里好不容易掩埋的伤口,又再一次出现了裂痕。 “请继续作答。” 他叹了口气,眼角的泪水滴落,划过他早已经干燥的脸颊。 “他出轨了我的女友,尽管他已经有了一个爱人。” 顾闻钟看着戴不闻的瘦弱样子,破碎人生之中流淌起的那阵苦水,又夹带着许多年前割掉的血肉,一并倒涌回他千疮百孔的心脏之中。 “还在想以前的事情吗?” 戴不闻端起一杯茶水,看着顾闻钟说道。 那顾闻钟顿了顿,回了精神,不禁打了个哈欠。 “之前是我错怪你了。” “没事。” 两人尴尬地笑笑,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来,看着翠绿茶盘上泛着的茶叶出神。 许多年的隔阂,仿佛还是挡不住两人的深刻默契。 “说正事吧,我刚刚跟溪午从成又琳的店里回来,想着就来看看你。顺便我要再确认一次,之前说的那个计划,你真的决定了?” 戴不闻抬起头来看着顾闻钟,神色之中毫无犹豫,那本因为酗酒而污浊的眼睛,也顿时明亮了起来。 “我早就决定好了,所以才让你来帮我。” “嗯。” 顾闻钟叹了口气。 那年的误会官司打完以后,顾闻钟并没有向戴不闻索要什么赔偿,他只庆幸自己洗脱了罪名,终于能重回阳光之下。 可若干月后,本来已无联系的戴不闻,却在一个深夜打来电话,操着醉酒的嗓音一直对着顾闻钟道歉,还说自己要去自生自灭。毕竟在他看来,自己所在乎的人,要么都死了,要么也都离他而去,再也不见身影。 好不容易找到了戴不闻所在的地址,顾闻钟便马上穿起衣服,急匆匆往那里赶去。 看到戴不闻的第一眼,他便傻了过去。 只见一个袒着胸膛的瘦小男子,靠在一处酒吧的门前昏昏睡去。就算夜色厚浓,就算顾闻钟忘记戴上眼镜,他还是能第一眼看出,那个大变样的男人,便是曾经站在法庭上,对着自己道诉仇恨的好友。 许久之后,顾闻钟再来看他,戴不闻已经和成又琳结了婚,却还是终日酗酒。直到某一天,戴不闻因为肝硬化等疾病,被送入了急诊室。 顾闻钟想,可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戴不闻才逐渐意识到身边还有一个贤良的妻子,而自己却已经欠了她太多太多。 “你应该还记得计划是什么吧?” “我记得。”顾闻钟往身后靠去,闭上眼睛继续说道,“你继续假装酗酒,等着溪午时常来看望你,你便把你三人之间的瓜葛扯清楚,劝成又琳在你死之前离开。我便继续在溪午身旁......” 他沉默了下去。 “你便继续在她身旁赎罪,等到她重新找回幸福为止。你还要为当年她出轨、你殴打的事实,做出退步,做出你大男人的作风!” 话虽如此,可顾闻钟还是有些迟疑...... 但将死之人的话语,有些时候要比自己清楚得多吧?虽然戴不闻也只是个需要救赎的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