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楼窗外的黄铃木开着的花朵随风飘进何溪午的窗台,留下一点清香。 她从床上起身,看着外头阴沉天气,不禁有些郁闷起来。此时本是六月酷暑,到了现在却是一番阴冷,倒吹起了凉风。 几阵懒腰伸过,何溪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便掀了被子,从床上起来。 回过精神以后,她偶然想起昨晚做过的决定,便下意识地往窗外看了看。 那辆黑色丰田车还在那里。 但何溪午倒不相信,顾闻钟会是个愿意摸黑起床,六点钟便把车子停在她家楼下的男人,许是昨晚一直到现在,顾闻钟都停在原地,背靠着车椅,睡得香甜吧。 回想起之前,顾闻钟追她的时候也是如此。 也不知道他现在算不算发达了,总之大学时代,顾闻钟停在她宿舍楼下的不是丰田车,倒是一辆黄色的共享单车,而他就整夜地坐在树下睡觉,每次何溪午都能看见他打盹的样子,真是笑得肚皮疼。 只是现在,一切好似都变了。 何溪午叹了口气,收拾了衣服便往浴室里走去。 站在镜子前,她看着身后的热水哗哗落下,弄得浴室水气氤氲,连那镜子里的面孔都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脸上的皱纹日渐明显,从前自己引以为傲的白嫩脸庞,到了现在却是昏黄暗淡。何溪午摸着自己的脸颊,不禁苦笑起来。 再看看身上,同样也是道道疤痕,实在醒目。 何溪午不敢再看下去,只是收拾了精神,站在喷头之下努力冲洗着身上每一处皮肤,生怕上头沾上了自己不想见到的东西。 可污垢洗掉了,油脂洗掉了,唯独手臂上那道长长的疤痕洗不掉。 也许是水雾迷了眼睛,何溪午不禁落了泪水。 “算了算了。” 擦了擦身子,又吹了吹头发,何溪午从浴室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又站在了窗边。 黑色丰田车还停在原位,只是不远处正走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那是顾闻钟。 何溪午想起些什么,便把身子藏在了窗帘之后,眼睛却转向楼下踱步而来的男人身上。 到了此刻,她才恍惚意识到,原来顾闻钟也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他了。 灰色的鸭舌帽,白色的球鞋,还有古铜的面貌、疲惫的双目,本来高大的身躯此时看起来那般弱小。要是寻常走在街上,何溪午定是不会看他一眼。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居然会对这个顾闻钟产生兴趣,这些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又是不是真的悔改当初了...... 何溪午找了手机,翻找着顾闻钟的电话号码,没有犹豫地便按了下去。 那头接通了。 “喂?” “是我。你过来吧,我准备好了就下去。” “嗯。” 顾闻钟接了电话,便抬起头来看着何溪午的窗台。 长了三楼高的黄铃木光秃秃的,但它枝头上的花却是开得灿烂,随着枝桠一直长到何溪午的家里。但顾闻钟看不见那里头的枝桠上,是不是还开着花朵。要是还开着,何溪午断然不会摘下罢。 今年的六月,天气实在多变,时而酷暑难耐,时而阴风阵阵。 想起那何溪午,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昨天下午还对着自己怒目圆睁,今天便主动给自己打了电话。要说女孩子是不是都如何溪午这样,顾闻钟其实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今天不会如同往常那般自然,定会是在尴尬中度过。 在楼下等了一会,顾闻钟看见前头小区侧门走来一个女人。 那何溪午。 她穿着连衣长裙,一袭墨绿虽黯淡无光,却也能衬托出何溪午不同往日的成熟美感——那是顾闻钟也足够惊讶的,谁能想到,高中时候剪着短发的何溪午,到了今日也能成了一个无双的美人? 顾闻钟呆滞了。 那何溪午披着的透明肩纱之下,却是一道显眼的疤痕,在她稍黄的肤色之上,从上手臂中央,一直延伸到她的手肘之前。 没有细看的时候,顾闻钟还以为那是一道手臂的装饰,正想着太过奇怪,没想到何溪午走近之时,却是这般景象。 何溪午显然也看清了顾闻钟的神色,颇有些讽刺意味地说着:“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当时我还以为不会留下疤痕呢,没想到这么长一道。” 顾闻钟沉默了。 “走吧,我想去‘午后的猫’那里坐坐。” “行,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