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九十一章 漂白九州

　　钱晨龙爪触及那颗清浊内丹的刹那，便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而强大的抗拒之力。 　　仿佛这内丹自有灵性，不愿轻易被外人掌控。 　　他尝试催动法力沟通，但那足以令化神都闻风丧胆的太阴胎秽化血神光却并未如预想般显现。 　　钱晨并不失望。 　　他本就不擅长丹道与炼器，强行催动这等天地孕育的先天至宝，难有效果也在情理之中。 　　他自己没办法，不代表下方的徐凡没办法。 　　于是，在无数道或贪婪，或忌惮，或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青色巨龙衔着那颗散发着清浊道韵的九品内丹缓缓盘旋。 　　最终脱离了最激烈的战圈中心，此刻，竟无一人敢轻易出手阻拦。 　　钱晨之前硬抗蛊真人与玄骨联手攻击，瞬间恢复，并展现出全新强大龙变的惊世表现，已经深深震慑了全场。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那青龙盯上的目标。 　　徐凡抓住机会，身化纵地金光，迅速靠近钱晨。 　　他目光灼热地盯着那颗内丹，以神念快速向钱晨解释道，「钱兄，此乃天地造化所生的先天法宝，非比寻常后天之物。」 　　「想要催动其神通，尤其是太阴胎秽化血神光这等大术，需要用专门的丹道祭炼手法，本质上是在与孕育它的天道进行权限的抢夺，获得其认可或暂时使用权。」 　　「强行以法力驱动，不仅无效，还可能引发反噬。」 　　钱晨闻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对方看他这要使用丹丸的样子，估计以为自己是想将这法宝据为己有。 　　他虽然确实没什么合用的法宝，但也不至于说分不清轻重。一个先天灵宝而已，让了就让了。 　　想到此处，他毫不迟疑，龙口微张，将那颗清浊内丹轻轻吐出，以一股柔和的法力托着，送到徐凡面前。 　　徐凡郑重接过，双手结出丹诀，指尖流淌出金色的的符文，小心翼翼地开始接触，然后包裹那颗内丹，开始了祭炼过程。 　　与此同时，战场其他区域的胜负也逐渐分明。 　　天魔道的红莲与修煞本就抱着渔翁得利的心思而来，并非死战之士。 　　眼见钱晨，霍萱萱展现出的超规格战力，以及古神教一方连连受挫。例如玄骨断臂，蛊真人被压制，面具女子被灭，恶饕被牵制。 　　他们如今立刻就判断出形势不妙。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脱离了核心战圈，退至外围，作壁上观。 　　显然都已经放弃了争夺，只等局势进一步明朗再做打算，绝不再轻易介入主战场。 　　如今的主战场核心，只剩下恶饕与霍萱萱的激战！ 　　二人皆是超规格存在，劫道与恶饕本身的逆天身躯碰撞，打得天昏地暗，法则紊乱。神识无法轻易的探查。 　　在现在暂时看不出谁占据了绝对上风，呈现一种难舍难分的胶着状态。 　　钱晨将内丹交给徐凡后，没有丝毫停顿，青色龙躯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化为人形。 　　他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了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漆黑，剑身隐隐有暗红纹路流转的长剑。 　　乃是天罪。 　　此剑乃是他的魔念分身在神州烛龙宗所得，来历神秘。 　　钱晨也不知其具体品阶是先天还是后天，只知其锋锐无匹，煞气内敛，与自身魔功及多种大道皆有不错契合，远比寻常法宝来得合用。 　　“霍仙友，我来助你！” 　　钱晨长啸一声，手持天罪剑，身化流光。 　　他直接从中途切入霍萱萱与恶饕的战团！漆黑剑光带着凌厉的杀意，直指恶饕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霍萱萱见状，精神一振，劫道剑气更加凌厉刁钻，与钱晨的剑光形成默契配合。 　　顿时，钱晨，霍萱萱，恶饕三人战作一团！ 　　钱晨的近身缠斗与极道变化，霍萱萱的远程劫剑压制与法则侵蚀。 　　种种因素让恶饕的压力陡增。 　　虽仍能支撑，但已不复之前的从容，开始显得左支右绌。 　　而另一边，宁州的炎麟大圣，混元子，白鹿眼见魔道最强的恶饕被牵制，天魔道退避，立刻将目标转向了古神教仅存的两位化神——玄骨与蛊真人！ 　　“仙友们……我们都是化神修士，没有必要做出以多打少这种行径吧？”蛊真人扯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试图和解。 　　“以多打少，欺负的就是你们这些魔头！” 　　炎麟大圣哇哇大叫，化神修士可能还要点矜持什么的，但是化神妖圣不需要啊。 　　随着炎麟大圣带节奏率先出手，其他化神也不好意思在一旁顾着什么面子了。 　　混元子也收起了戏谑，阴阳二气化作磨盘，碾向蛊真人。白鹿剑光一扫而出，直接将大海一分为二。 　　玄骨与蛊真人本就带伤，如何抵挡得住多位同阶，其中还有炎麟大圣这等老牌强者的围攻？ 　　顿时惨叫连连，险象环生！ 　　“血薇宫主！血剑宫的诸位道友！助我等一臂之力！事后……戮仙剑定然奉上！”玄骨一边狼狈抵挡，一边朝着不远处冷眼旁观的血剑宫众人嘶声求救。 　　他们很清楚血剑宫对戮仙剑的渴求，此刻为了保命，不得不抛出这个诱饵。 　　血剑宫一方，血薇，血亢，血河，江疏影四位化神静静立于一隅，并未参与混战，只是冷眼观察着局势。 　　他们其实本来就不是参与魔道的斗争来的，本质就是演个戏而已。 　　古神教和天魔道在那里演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戏码，这边自然没必要参与进他们的事情里面。 　　毕竟戮仙剑这种东西……已经可以算他们家的了。 　　只不过听到玄骨这样的许诺，血薇尊者眼神微动，但并未立刻回应。 　　显然在想其他的事情。 　　主战场上，钱晨与霍萱萱联手之下，攻势愈发猛烈。恶饕身上那层由多种甲壳，鳞片构成的防御，开始出现明显的破损。 　　钱晨的天罪剑专攻一点，霍萱萱的劫剑则大面积侵蚀其防御道则。 　　就在恶饕被逼得连连后退，防御即将被彻底撕开之际—— 　　“成了！”远处传来徐凡一声低喝！ 　　只见他手中那颗清浊内丹，此刻正微微震颤，表面清浊二气不再无序流转，而是按照某种轨迹徐徐运转，散发出一种可控的的气息！ 　　徐凡脸色有些苍白，显然祭炼消耗极大，但眼中却充满了兴奋。 　　他并指一点内丹，低喝，“太阴胎秽化血神光——现！” 　　嗡——！ 　　一道灰蒙蒙，比之前规模小了许多，却更加凝练集中的化血神光，自内丹中激射而出！ 　　这道灰光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居然还会曲折腾挪，然后精准地射向正在狼狈抵挡钱霍二人攻击的恶饕！ 　　恶饕一直分神关注着徐凡那边，见状脸色大变！ 　　他深知这神光的可怕，之前硬抗已吃了大亏，此刻状态不佳，更不敢怠慢！ 　　怒吼一声，周身血脉之力疯狂涌动，在体外瞬间凝结出层层叠叠，由无数种妖兽甲壳，鳞片，骨膜虚影构成的厚重防线，色彩斑斓，让人眼花缭乱。 　　他正试图以这一招试图抵挡神光侵蚀。 　　嗤嗤嗤——！ 　　神光照射在恶饕新布下的防线上，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防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软化，消融！ 　　虽然未能瞬间突破，但也极大牵制了恶饕的力量，让他防御钱晨和霍萱萱的攻击更加捉襟见肘。 　　“好机会！” 　　钱晨与霍萱萱眼神交汇，同时爆发！ 　　天罪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光，直刺恶饕因抵挡神光而露出的破绽！杀道力量全力展开。 　　霍萱萱的劫剑则化作漫天的紫电剑雨，笼罩恶饕全身，侵蚀其不死！ 　　噗！ 　　咔嚓！ 　　轰——！ 　　在内外夹击之下，恶饕身上最后的防御终于全面崩溃！ 　　坚不可摧的麒麟鳞甲大片剥落，碎裂，华丽的凤尾被斩断，狰狞的骨刺被击碎，厚重的甲壳布满裂痕！ 　　他那怪物般的身躯上，瞬间增添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洒落长空！ 　　“吼——！！！” 　　恶饕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咆哮，巨大的身躯被这股合力打得连连倒退，气息剧烈波动，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 　　钱晨与霍萱萱并未立刻追击，反而默契地停下了攻势，转为防守姿态，警惕地注视着恶饕。 　　他们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老怪物虽然受伤，但其气息非但没有衰落，反而在急剧地飙升凝聚。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波动正在他体内酝酿！ 　　恶饕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几乎被剥去一层皮的躯体，又抬头看向严阵以待的钱晨和霍萱萱。 　　那双重瞳中，愤怒和暴戾逐渐被一种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情绪取代。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而低沉，“一个……御剑门的门人……” 　　他看向钱晨，眼神复杂。 　　“一个……清灵门的漏网之鱼……” 　　他又看向霍萱萱，眼中闪过一丝恍然的感慨。 　　钱晨大惊失色，他虽然出身离火门，但其真正核心传承与白帝同源，可追溯至御剑门。 　　霍萱萱也是清灵门弟子不假。 　　二人背后的门派都与古神教有着灭门之仇。 　　但是对方居然知道？！ 　　为何对方会知道？ 　　难道是因果勘探？可是对于化神修士来讲，哪怕是同境界的人，只要神识不是碾压式的超越自己，那应该是什么也探查不到才对啊？ 　　难道对方的妖兽血脉里面有关于这方面的种族？ 　　钱晨想不明白，但此时也没有必要再想，对方既然能道出自己的跟脚，那就让他说吧。 　　只要最后胜利的是自己，一切都没问题。 　　恶饕喟然长叹，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这就是……因果报应吗？本座纵横九州万载，屠宗灭门之事做了不知凡几，手上沾染的血腥连这四海都装不下……” 　　“本以为早已超脱这等凡俗恩怨，没想到，到头来，报应还是找上门了。” 　　钱晨与霍萱萱闻言，依旧保持戒备，没有放松。 　　恶饕的叹息声戛然而止，他缓缓挺直了伤痕累累的身躯，那双重瞳中，所有的情绪尽数收敛。 　　只剩下一种冰冷，决绝，以及一丝疯狂！ 　　“不过……”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本座……从不后悔！这一路走来，所求为何？” 　　“不过是为了更强的力量，为了超脱这方天地的束缚！为了……吞噬一切，成就无上！” 　　“我要不断的变强，超脱绝强，封临至强！这就是我的道，也是我的路！我恶饕一生，也就是为此而活！” 　　“我可以隐忍万年而不发，可以压抑自身的一切情感，可以将一切奉献给我的理想！” 　　“本座的道路，从不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动摇！今日之劫，不过是路上的一块稍大的绊脚石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远超化神领域范畴的恐怖力量波动，以恶饕为中心，骤然降临。 　　这股奇怪的领域瞬间覆盖了整片飞升之地，然后笼罩了整个九州，在不断的向外扩张，填充满了整个九州到九州宇宙的可观测区域。 　　这不是化神修士那种与自身大道结合的领域，而更像是一种置换现实的力量！ 　　置换领域！ 　　领域之内，光线变得扭曲不定，色彩失去了意义，空间仿佛被折叠，打乱，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诡异起来！ 　　这是有什么东西要发动的前奏！ 　　所有人，包括钱晨，霍萱萱，徐凡，甚至远处观战的所有化神，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力量，乃至认知，都开始受到一种牵引的感觉 　　恶饕竟然在被逼到绝境时，动用了某种压箱底的禁忌手段！ 　　这置换领域的威能，似乎已经触及了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其恐怖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神通！ 　　钱晨与霍萱萱对视一眼，双方同时愕然。 　　这老东西居然藏了这么一手？ 　　恶饕没有向任何人解释他此刻发动的置换究竟是何等神通，有何等威能。 　　他只是冷冷地将自身积蓄了万载，吞噬了一整个妖界才获得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然而，在他自己的心神深处，这个神通的本质与终极目的却清晰无比。 　　首先，将他当年在灵界战争期间，悄然找到并整个吞噬，炼化入体的那个完整的中等位面——妖界，以自身为媒介，强行释放，投射出来。 　　目标，赫然是覆盖掉当前的九州世界。 　　但这并非简单的空间覆盖。他要将整个九州世界，连同其可观测的108亿光年宇宙范围内的一切物质，能量，乃至时空结构，强行纳入自己此刻这具星界躯体之内！ 　　在这个过程中，被纳入体内的的九州，将被作为最顶级的燃料，为自身提供难以想象的能量，用以维持那个被释放出来的相对贫瘠的妖界。 　　让其稳定存在，并彻底永久地替代原本的九州。 　　而被释放的妖界，因为早已被他彻底吞噬炼化，其内部景象是一片死寂的，毫无生机的白茫茫。 　　就如同被最强烈的漂白剂洗刷过，万物同色，法则单一。 　　他也曾经计算过，妖界的底蕴远不能与九州相比。 　　粗略估算，只需要燃烧掉九州大约七十二分之一的体量与本源，就足以支撑妖界完成对九州的覆盖置换，并稳定存在下去。 　　一旦置换完成，除了化神修士这个级别的存在，九州之内所有化神以下的生灵，将根本察觉不到世界已经被替换了。 　　他们的感知能力和对世界本质的认知层次，无法触及这种根本性的法则替换。 　　太阳依旧会升起，灵气似乎仍在，一切仿佛照旧，只不过他们已经被纳入了恶饕这具身体当中。 　　他之所以之前一直隐忍，宁可布局逼白帝飞升，也不肯轻易动用这终极手段，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术法的一个巨大副作用。 　　一旦发动，整个九州所有的化神修士，都会在第一时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剧变与自身的危机！ 　　这是瞒不过去的。 　　届时，不仅所有正道化神会拼死反抗，就连古神教内部，甚至他麾下的其他势力，都可能因为世界而临阵倒戈，甚至直接叛乱！ 　　这无关正魔。 　　用自己吞噬过的，贫瘠的妖界，替代富饶的九州，然后把九州整个吞噬这种行为没有一个化神会同意。 　　化神修士想要升级，就必须依靠九州的富硕超凡条件，其他的世界根本供养不起这些离开了九州的化神修士。 　　留在恶饕掌控的九州中，迟早有一天是要被吃掉的，而如果回到真实世界，又什么也没有。 　　这等计划，除了恶饕自己，谁会真心认同？ 　　谁会甘心成为燃料或新世界的弃子？ 　　但现在，他被钱晨和霍萱萱逼到了绝境，飞升计划被打乱，自身受创，他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强成这个样子。 　　如今夺取戮仙剑和破坏白帝飞升的计划也面临失败……他别无选择，只能掀桌子了！ 　　先发动再说！ 　　哪怕引发所有化神的敌视与围攻，他也要强行推进！ 　　只要撑过最初的反抗，成功置换并吞噬掉九州的一部分，他的力量将暴涨到一个无法想象的程度，届时，再慢慢收拾残局！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就在恶饕的领域刚刚开始启动，那股波动只是初步弥漫开来，九州天地法则才开始出现细微松动与错位的征兆，他体内被封印的妖界本源开始激烈震荡。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又锐利到能刺穿灵魂的声音响起！ 　　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由星辰之力加上神道加工而成的银色细光，如同蛰伏的毒蛇，从恶饕身后毫无征兆地暴起！ 　　这道银光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恶饕那颗狰狞头颅！ 　　从一个极其阴险的角度，斜向上贯穿！ 　　噗！ 　　银光透脑而出，带出一小蓬暗金色的脑浆。 　　紧接着，伤势更加严重。 　　轰——！！！ 　　一股浩瀚威严的恐怖力量顺着那道银光留下的伤口，在恶饕的颅内，识海深处，猛烈地炸开！ 　　神道力量！ 　　而且是极其精纯，位格极高的神道力量！ 　　对方必然是神道化神！ 　　“啊啊啊——！！！” 　　恶饕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烧红的烙铁从内部狠狠搅动，痛苦的灼烧！ 　　大脑如同被投入了沸油，剧痛难忍，神魂剧烈震荡，几乎要碎裂开来！ 　　正在全力催动的领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致命打击骤然一滞，随即出现了剧烈的不稳。 　　一道身影，如同从漫天星光中凝聚而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恶饕身后不远处。 　　一袭橙黄色的长裙，容颜清冷如月，双眸中带着盈盈笑意。 　　正是星宫宫主，星凝！ 　　她手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小钟，信步上前，看向气息狂乱的恶饕。 　　“恶饕，你在我星宫暗中布下的那些手脚，安插的眼线，篡改的记录，种种的龌龊手段……本宫，可是一直都记在心里，等着和你，和你们古神教，好好算一算这笔账呢。” 　　“你以为，你所有的谋划都天衣无缝？你以为，你在星宫做的那些事，能瞒过我的神识？” 　　星凝的出现与这狠辣致命的一击，让所有人为之愕然！ 　　这位一向低调神秘，几乎不参与外界纷争的星宫之主，竟然选择了这个最致命也最出人意料的时刻，对恶饕发动了攻击！ 　　而且，一出手就是直击要害，打断了恶饕那领域的发动！ 　　恶饕此刻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领域发动被打断带来的反噬，加上头颅被贯穿，神道力量在识海肆虐的双重打击，让他那怪物般的身躯剧烈颤抖，气息狂泻。 　　眼中的光芒都黯淡，混乱了许多。 　　他死死盯着星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 　　他千算万算，甚至预想到了其他化神的围攻，却没想到，这个看似中立，与世无争的星凝。 　　她竟然隐忍到如此地步，抓住了他发动最大神通时最脆弱的瞬间，给予了如此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