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晨那挑衅的话语刚落,尚未等江疏影回应,旁边观战的正道阵营中,那位仙风道骨的玄道宗太上长老混元子,却先忍不住开了口。 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目光落在气势逼人的江疏影身上,脸上露出一种长辈看待不知天高地厚晚辈的调侃笑容。 只听得他轻蔑的说道,“啧,小丫头,口气倒是不小,看你模样,奶牙尚未退,胎毛尚未干,修行能有几载?” “就算侥幸化神,也不过是新晋之流。怎敢在此大放厥词,索要戮仙剑这等凶物?还对着钱仙友这般呼喝。”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我很大度的意味,“罢了罢了,老道我念你年幼无知,又是女流之辈,今日且留你性命,不打你。” “劝你还是趁早收了这不该有的心思,带着你的娘亲,从哪来回哪去,好全你性命。莫要在此掺和这些打打杀杀,平白丢了这一身道行!” 混元子这话,本是调侃居多,带着几分倚老卖老和戏谑,倒未必真有几分恶意。 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江疏影的母亲血薇尊者也一并捎带进去调侃了! 江疏影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在听到这几句时,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雍容华贵的表情也维持不住。 其是涉及到母亲血薇,更是触动了她的逆鳞! 她平生最恨的,便是有人轻慢,侮辱她的母亲! 即使自身并不是在爱中诞生,但自己的母亲依然对自己有生恩和养恩,故此,江疏影冷静不得。 “老匹夫!安敢辱我母?!找死!” 江疏影勃然大怒,再也顾不上和钱晨演戏,也懒得再维持那表面的对峙! 她手中诛仙剑清鸣一声,恐怖的杀伐剑气冲天而起,竟是调转目标,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暗红匹练,朝着混元子当头斩去! 她盛怒之下,这一剑可没怎么留手,带着诛仙剑本体的几分煞气,威力骇人! 混元子没料到这丫头脾气如此火爆,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一上来就是如此凌厉的杀招! 他怪叫一声,“哎哟,小丫头片子还挺凶!” 也不敢大意,连忙祭起拂尘,演化阴阳太极图,堪堪挡住这一剑,两人顿时战作一团,剑气与道法光辉四溅。 江疏影这一动,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局势,瞬间失控! “保护宫主!”血剑宫的血亢,血河两位长老见状,立刻就要上前相助。 “魔道妖人,休得猖狂!”金鸿剑派的白鹿长老虽然寡言,但行动迅捷,剑光一闪,已拦住血亢。 “嘿嘿,老鹿头,你的对手是我!”天魔道的修煞阴笑一声,滚滚煞气化作狰狞魔爪,抓向白鹿。 “就由我来做你们的对手吧,”红莲仙子素手轻扬,朵朵红莲业火飘向徐凡和霍萱萱。 炎麟大圣怪叫一声,“以多打少?不要脸!” 旋即,他喷出一口焚天烈焰,直扑蛊真人和那神秘面具女子。 一时之间,除了仍在渡劫的白帝,虎视眈眈未曾动手的恶饕,以及手持戮仙剑的钱晨和对面的血河长老,其余化神修士,无论正魔,竟都因为各种原因,纷纷找到了对手。 在这飞升之地外围的海天之间,展开了激烈却尚未尽全力的交锋! 光华乱闪,巨响连连,波动搅得风云变色,海水倒卷,若不是几位化神有意收力,整个九州都会被他们搅的不得安宁。 而钱晨要面对的对手,赫然是……血河长老? 这位在血剑宫三位化神中,气息似乎相对最弱,也最为低调的一位。 血河长老飞到钱晨面前,并未立刻动手。 反而在狂暴混乱的战场背景下,对着钱晨微不可察地,极为隐蔽地拱了拱手。 他的眼神中传递着一丝复杂的恳请与无奈。 钱晨瞬间会意。 说来也巧,他早年结婴时,曾在江疏影的帮助下,得到过血河长老的朝闻道结婴法。 此法对他在上一世顺利结婴助益良多,算是有半师之谊。 血河长老显然知晓钱晨与江疏影的关系以及部分内情,此刻前来对战,分明是做个样子,避免钱晨被其他魔道化神围攻,同时也为后续可能的变化留有余地。 钱晨也以极隐秘的神念迅速回了一句,“血河前辈于我有传法之恩,再造之情,晚辈铭记。今日之事,晚辈心中有数,前辈放心。” 血河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微微颔首。 随即,两人便乒乒乓乓地装模作样打了起来。 剑光煞气看似凶猛,实则雷声大雨点小,都巧妙地控制在激烈表演而非生死搏杀的范围内,彼此心照不宣。 此刻的战场,看似混乱,实则诡异。 绝大多数化神都只是简单试探,并未动用真正的底牌和杀招,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忌惮着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正在交手的,都时不时地瞥向两个方向。 一是那气息越来越恐怖,正在渡劫的白帝。 二是那如同洪荒凶兽般静静矗立,十瞳重瞳冷漠扫视全场的恶饕! 恶饕本体亲临,带来的压力太大了。 这位万载老怪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然是石破天惊。 在他明确表态或行动之前,没人愿意轻易动用全力,露出破绽,成为被针对的目标。 因此,战局虽然热闹,却隐隐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僵持。 然而,就在这混乱而微妙的僵持时刻,异变陡生! 白帝凌轩的飞升天劫,已经进行到了第三道。 只见劫云深处,一股厚重粘稠,仿佛汇聚了一切污秽的暗黄色浊流,如同地底黄泉倒灌,轰然落下—— 坤元一气浊煞! 此煞气歹毒无比,沾上一点,便能侵蚀肉身,消融骨骼,腐化神魂。 是飞升劫中对肉身考验极为严酷的一关,寻常化神避之唯恐不及。 然而,白帝凌轩经过前两劫的洗礼,似乎对天劫的力量特性与应对方式逐渐熟悉。 他剑光分化,演化无穷剑丝,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这并非是使用防御的剑术硬抗,而是以精妙绝伦的剑意引导,分化和消磨那股浊煞。 虽然依旧凶险,但比起前两劫的狼狈,明显从容了不少。就在众人以为白帝能顺利度过此劫时,惊变发生了! 白帝全力一剑,终于将那道磅礴的坤元一气浊煞彻底击散打碎,然而浊煞之气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为无数细小的暗黄光点,弥漫在劫云之下。 而之前第二道天劫残留的,被戮仙剑和后续力量搅乱但并未彻底消失的乾天一气清罡的余韵,此刻竟被这新生的,破碎的坤元浊煞所吸引! 乾天清罡,属阳,为清者,上升。坤元浊煞属阴,为浊者,下沉。 本是天地间两种极端对立又相互依存的本源力量。 此刻在这特定的天劫环境下,被白帝的力量无意引导,竟然开始了自发地交汇,融合。 “天地为炉,罡煞合丹!”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只见那清浊二气以白帝所在的区域为核心,疯狂旋转。 仿佛整个天地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熔炉,而那清罡与浊煞便是被投入炉中的药材! 仅仅数个呼吸间,在那清浊二气漩涡的中心,一点璀璨到极致,又蕴含着恐怖毁灭气息的光芒诞生了! 随即,光芒收敛,化作一颗拳头大小,表面流淌着清浊二色,内部仿佛有混沌孕育的奇异内丹。 这颗内丹,赫然达到了传说中的通天灵宝级别! 而且是天地自然孕育,以天劫之力为材,在飞升者面前偶然铸就的异宝! 其内,更孕育着一道伴随其诞生的,恐怖绝伦的本命神通! 那内丹微微一颤,一道灰蒙蒙,仿佛能消融万物,污秽一切的神光,毫无征兆地,以那颗内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四面八方猛地扩散开来! 神通名号,自动在所有感应到此光威能的化神心头浮现——太阴胎秽化血神光! 此光诡异歹毒到极点! 甭管你是何等存在,肉身如何强悍,道法如何玄妙,护体神光如何坚固,只要被这灰蒙蒙的神光一刷,全身的血肉之躯,便会在瞬息之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飞速融化,腐败,化为腥臭的脓血! 这道神光甚至对神魂都有极强的污秽侵蚀效果! 神光扩散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就笼罩了整个战场核心区域!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处于内丹正下方,刚刚击散浊煞,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微妙时刻的白帝凌轩! 嗤——! 哪怕以白帝的绝世修为和强横肉体,在被那灰蒙蒙神光边缘扫过的刹那,他身上的白衣也瞬间变得黯淡腐朽。 转眼望去,白帝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软化,溶解。 几乎是瞬息之间就轻易的露出下面晶莹如玉却又变得灰败的骨骼。 他闷哼一声,周身剑气疯狂爆发,试图驱散,隔绝神光,但那神光仿佛附骨之疽,极难摆脱! 而神光并未停止,继续向外围扩散! “不好!” “快退!”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下方正在交战的所有化神,无论正魔,只要处于神光笼罩范围内的,都同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致命危机! 皮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诡异的松弛溶解感! “我的护体灵光在消融?!” “肉身……肉身在软化!” “这光能污秽道则!” 惊呼声,惨叫声,怒骂声瞬间响起! 几位修为稍弱,或离中心较近的化神,如本身就伤了一臂的玄骨,正在交手的蛊真人,甚至包括离得稍近的混元子,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皮肉溶解,冒出脓血的可怕景象! 虽然凭借化神深厚的修为和快速反应,尚未立刻化为脓血,但也狼狈不堪,痛苦万分,战力大损!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神光打得措手不及,眼看就要出现大规模伤亡的危急关头—— 钱晨动了!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局势,与血河假打的同时,也时刻关注着白帝渡劫的进展。 当那太阴胎秽化血神光爆发的瞬间,他便知道,此时应该轮到他出手了。 “昂——!”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云霄! 钱晨身形一晃,瞬间施展出无相云龙变!整个人化作一条通体洁白,形态优雅迅捷的无相云龙! 云龙腾空,巨口张开,喷吐出漫天乳白色的浓雾! 这雾气并非寻常水汽,而是蕴含着无相云龙变神通之力的特殊云霭。 里面用着玄武吐纳的法门,具有极强的之能,面对这个场景再适合不过。 云雾迅速蔓延,如同一个巨大的保护罩,精准地将己方的霍萱萱,徐凡,炎麟大圣,以及正与血亢交战的白鹿,也被迅速拉入雾区。 血剑宫一方的江疏影,血薇,血亢,血河等人,也全部被钱晨用云雾笼罩了进去! 钱晨的目标很明确——保护自己人和盟友,里面自然有计划内的血剑宫。 至于其他魔道和部分正道暂时就顾不上了。 钱晨心中本来略略有些愧疚,但转念一想,这些家伙应该也能自己想出办法,不然也枉为化神了。 顿时心又放了下来。 此时,浓密的云雾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灰蒙蒙神光。 雾区之内,众人身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溶解感立刻停止了,虽然伤势仍在,但至少不再恶化。 “得救了!”霍萱萱心有余悸地看着外面在神光中痛苦挣扎,哀嚎不断的玄骨,蛊真人,红莲,修煞,以及同样狼狈的混元子等人。 她长长松了一口气,看向钱晨化身的云龙,眼中充满了庆幸。还好这家伙是自己的盟友呢,不然怎能抵挡这可怖的神光? 血薇尊者等血剑宫众人也是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钱晨会连她们也一并保护。 江疏影看向云雾之外白帝正在苦苦抵抗神光的身影,眉头微皱。看到母亲无恙又松了口气,同时还看向云雾中心那道云龙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云雾之外,则是另一番地狱景象。 没有防护的化神们,在太阴胎秽化血神光的持续照射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个皮开肉绽,脓血横流,气息急剧衰落,哪里还有半点化神大能的威风? 就连那一直未出手,似乎对神光也有些忌惮的恶饕,此刻也不得不撑起一层混合了多种血脉之力的诡异护罩,抵御神光的侵蚀。 那双十瞳重瞳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天劫异变,竟恐怖如斯! 钱晨维持着云龙形态和云雾护罩,心中也是凛然。 这飞升天劫的变数,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白帝师兄此刻自身难保,而外界的魔道除血剑宫和部分正道已然遭受重创,恶饕也被牵制。 局面似乎变得更加混乱和危险了。 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钱晨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有些着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