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 第六十章毁灭吧赶紧的

　　“无事道友，让我看看你的领域是怎么个事情。”钱晨揉了揉自己因过度思考而有些发涨的太阳穴，暂时将古神教的事情压下，专注于眼前。　　九幽大圣见钱晨确实不像要动手的样子，这才稍微安心，依言张开了自身的化神领域。　　刹那间，一股阴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气息以九幽为中心弥漫开来。　　四周的光线骤然暗淡，温度骤降。　　仿佛瞬间从阳光明媚的海底来到了幽深死寂的冥土。　　即使钱晨没有刻意去感知，那股属于幽冥的独特道韵也如同无孔不入的寒气，侵袭着感官。　　“这就是九幽领域吗——”钱晨目光如电，仔细观察着领域内流转的法则与气息。　　他注意到领域内漂浮着一些浑浑噩噩，残缺不全的魂魄虚影，不由问道，“这些魂魄是？大圣击杀修士后拘来的？” 　　九幽听到这话顿时又紧张了起来，触手不安地搅动着海水。　　它摸不清钱晨的路数，生怕一个回答不好就引来杀身之祸，连忙含糊地解释。　　“不不不，道友误会了！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肆意拘魂，平添因果。” 　　“这些魂魄……其实是我早年机缘巧合，从一块自玄武神兽遗蜕上脱落的幽冥碎片中所得。” 　　“这领域根基和这些残魂，都是那碎片上本来附带的，我不过是炼化之后，继承了这些而已。” 　　它刻意点出玄武神兽，无形中抬高了自己领域的来历，希望能让对方多几分顾忌。　　钱晨不置可否，转而道，“原来如此。九幽仙友，现在，用你的领域之力攻击我试试。” 　　“什么？！”九幽大圣幻化的人形差点维持不住，声音都变了调，“钱……钱道友！不至于吧！” 　　钱晨看着对方反应这么大的样子，也是有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追问道，“大圣何故作此姿态？” 　　“我们本身也没什么恩怨，用这种方式引诱我出手——您……您是不是早就在外面埋伏好了其他道友？” 　　它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杀人夺宝，钓鱼执法的戏码——毕竟他之前就是这么玩的。　　巨大的恐惧让它几乎想立刻缩回巢穴最深处。　　钱晨看着它这副怂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头欺软怕硬的章鱼妖圣倒也有趣。　　钱晨摆了摆手，解释道，“仙友多虑了。钱某并非那等蛮不讲理的魔修，行事自有准则。” 　　“只要没有真正触及到我的核心利益，并且没有往死里得罪过我，一般过往之事，我都懒得追究。” 　　“让你攻击，只是想亲身感受一下你这幽冥之力的特性，便于解析，绝无他意。” 　　听到钱晨这番还算诚恳的保证，九幽大圣这才将信将疑。　　它犹豫再三，想着横竖躲不过，便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领域之力，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幽冥死气，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袭向钱晨。　　这一击它留了九成九的力，生怕威力太大激怒对方。　　钱晨不闪不避，任由那道幽冥死气击中自己。　　在接触的刹那，他脑后的法环·归源流再次浮现，清辉流转，开始全力解析这股陌生的力量。　　九幽大圣看了心生羡慕，“如今也是拥有法环的修士化神了，以前我哪有这种条件啊——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也好想要这玩意儿。” 　　“可惜年华之沙太过珍贵，我敢抢，对面就敢追回。不符合我的做派，而且说实话……这家伙看着是真不好惹……” 　　解析刚开始钱晨心中便是一震，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幽冥之力……其本质层级，竟然似乎与仙道是同一级别的存在？！　　这可不得了，这意味着幽冥之力很有可能也是仙级的事物！　　随着解析的推进，他越来越理解这个幽冥之道的本质，以及解析出了种种奥义。　　如果说，仙道是清扬上升，执掌造化，追寻超脱的天之力量。　　那么这股幽冥之力，就是沉凝厚重，承载终结，维系循环的地之力量！　　姑且可以称之为——冥道！　　钱晨结合已知信息迅速推演。　　九州天道强势，灵气充沛，故而凡有灵根者皆可修仙。　　随着人造灵根技术的发展，如今更是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　　然而，九州地道有缺，没有完整的轮回体系。　　生灵死后，魂魄暴露于天地间，若非处于能滋养魂魄的特殊环境，或有法器，秘术寄存，最终都会自然消散，重归天地本源，并无所谓的投胎转世。　　而眼前这冥道，其核心能力之一，似乎正是承载魂魄，并且能协助其转世重回！　　这恰恰补全了九州缺失的地道功能！　　“九幽大圣得到了这冥道碎片，宁州涵虚仙府那边也出现了类似的力量……”钱晨忽然想到一个惊人的可能性，“这东西，不会是神州那边来的吧？” 　　当初神州世界献祭，补全了九州规则，使得九州能够承受化神级别的战斗…… 　　会不会，也因为这个原因，顺带把九州缺失的地道也给补全了一部分？　　所以这些蕴含冥道规则的碎片，才开始在九州显现？　　仔细想想，还真的极有可能！　　但是九幽大圣铸造出这个领域，貌似要比神州早的多，百年前就是这样了，这点时间倒是对不上。　　不过眼下，探究来源并非首要。　　钱晨收敛心神，专注于解析九幽领域中的冥道之力。　　随着法环的深入剖析，他果然有了更具体的收获。　　这冥道之中流转的超凡能源，带着如同死水般的沉郁死寂与轮回生机交织的特质。　　钱晨便将其简称为黄泉之气。　　而涵虚仙府中，那些死者魂魄之所以能重新凝聚出与生前无二的肉身。　　其根源力量，正是这黄泉之气在特定规则下的演化！　　是黄泉之气，赋予了魂魄重塑肉身的奇迹！　　随着法环的持续解析，钱晨对黄泉之气的性质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发现，这种能量的层级与更高层次的仙道当中的仙灵之气极为相似。　　仙道的信息，是他当初从破界天尊处获得的，云依身上应当也有仙道道痕。　　所以他对于仙道的获取面还挺广，而且相对于口口相传的那些上古秘闻，他这种直接解析出来的也更为可信。　　现在的发现就是，黄泉之气和仙灵之气本质上都是某种根源性的超凡力量。　　当然，二者的性质和表现是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说是走向了两个极端。　　举个例子，如同当年魏无极试图重塑肉身所使用的《逆天造化术》，其核心便是引动并消耗珍贵的仙灵之气，凭空造化。　　从而塑造出一具与生前一般无二的完美肉身。　　这种肉身是真实不虚的，一旦塑造成功，便与天生地养的肉身无异。　　而黄泉之气同样可以重塑肉身，但其原理却非正统的塑造，更像是一种赋予。　　它是让魂魄本身，暂时性地拥有一具和生前一样的肉身形态。　　这种肉身并非实体，其存在需要无时无刻受到黄泉之气的滋养和维系。　　一旦离开了蕴含黄泉之气的特殊环境，如九幽领域或异变的涵虚仙府，这具肉身便会立刻消散，魂魄回归其原本的灵体状态。　　两者带来的效果也天差地别。　　先说仙灵之气塑造的肉身。　　无副作用，甚至能提升根骨寿命，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肉身的形式也是和生前一般无二，不会出现什么魂魄和肉身不适应的情况。　　从广义上来讲，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了。　　再来说黄泉之气赋予的肉身。　　首先是限制极大，会被困死在黄泉之气覆盖的区域内，如同地缚灵，离开即失效。　　而且拥有一种特殊的死亡规则。　　在黄泉之气重塑的肉身这种状态下的生灵可以被再次杀死。　　其过程遵循着一种诡异的幽冥法则。　　细细讲来的话就是你是一个有肉身的人，死了魂魄飘离在肉身外部，于是就变成了鬼。　　鬼通过黄泉之气获得了肉身，若再被杀死，就会变成聻。此时若再恢复肉身，会丢失绝大多数记忆。　　聻死后，变成希，恢复肉身后会丧失绝大多数智慧，变得懵懂。　　希死后，变成夷，彻底丧失主观意识，只能凭借本能浑浑噩噩地存在。　　夷这个阶段死一次，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彻底归于虚无。　　这便是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的幽冥衰变过程。　　唯一优势应该也就是长生了。　　毕竟从规则上来看，只要不离开黄泉之地，这种状态下便没有寿命的限制。　　理论上可以凭借这种形态永生下去，尽管这种永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和不断的衰变。　　“原来如此……是以近乎永恒的囚禁，换取无限的时间么？还真是幽冥的风格。”钱晨心中明悟。　　这黄泉之气塑造的，更像是一个基于规则的牢笼，让魂魄在其中以类似生者的形态体验着不断衰败的永生。　　当然，钱晨其实也清楚，这个机制应当不该是只让人受苦的……里面多半涉及到一些轮回转生的事宜，只是自己级别不高，所以想象不到。　　解析完毕，钱晨缓缓睁开了双眼，对九幽领域的底细已然了然于胸。　　他不由再次感慨自身法环的逆天效用，实在是探查学习的无上利器，各方面来讲都是相当的逆天了。　　他看向依旧有些忐忑的九幽大圣，拱手行了一礼，“多谢九幽仙友相助，钱某获益良多，此番叨扰了。” 　　“好说好说……以后常来玩啊。”九幽虽然面上和善，心里却已经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就为了这点破事，把他吓得一惊一乍的　　钱晨倒也没太在乎对方的感受，说罢也不再多留，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深海之中。　　离开无尽海渊，钱晨立刻取出一枚特制的传音符，法力注入，联系上了江疏影。　　“疏影，现在在做什么？”钱晨的声音透过传音符传出。　　另一端很快传来了江疏影清冷中带着一丝柔意的回应，“正在为化神做最后的准备。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来着……日期定在两年后。” 　　钱晨直接切入主题，“你现在……已经可以尝试冲击化神了？” 　　“嗯，境界已圆满，契机也感受到了。”江疏影肯定道，“准确来说，我的修为一直都高霍萱萱一个小境界，只是有些虚浮。” 　　“早年间贪功冒进，吞食了些许丹药，积累了丹毒，根基虚浮……所以这些时间一直在巩固修为。” 　　钱晨有些搞不明白了，“据我所知，霍萱萱吃的丹药也不少，为啥你这里就虚浮了？她根基反而扎实？” 　　“……说来倒也不难，比如吃下一颗天元玄丹，标准是能够让修为精进两个单位，我通过自身的天赋和转化能力，让这个丹药发挥了仅仅三个单位的药效，这就是根基虚浮。” 　　“而本来应该精进两个单位的丹药，霍萱萱却能用某种手法，让其在精华不流失的情况下，只发挥一个单位的药效，虽然进步慢了点，但是根基没什么大问题。” 　　“原来如此……和练气筑基的根基不太一样啊，倒不如说金丹以上就是另一个体系了……” 　　“嗯，如今我问题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再过两年也要尝试突破化神了。” 　　“以你的天资，倒也算不上稀奇……不过疏影啊，你这突破化神有几分把握？”钱晨追问。　　“……两成。”江疏影的声音平静。　　钱晨闻言，忍不住吐槽，“那不就是八成没戏……” 　　江疏影解释道，“大罗化神本就如此艰难，万中无一。如今我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算不错了。” 　　“你的太乙化神确实震惊了许多化神修士，后面我们也做过相应的研究。” 　　“我们研究过你和徐凡的太乙之道，发现太乙大道化神的成功率似乎特别高……” 　　“不过我这边走的是正统大罗剑道，自然比不了。” 　　钱晨心说你这不废话嘛。　　太乙大道限制那么多，一个大道只能出一个化神，不死性还是固定的，没有独特性。　　这么多苛刻条件叠在一起，要是成功率还不高，那当初谁还选太乙道？　　他早就去走更成熟稳妥的气道化神了。　　他沉吟片刻，问道，“两年时间，还能做更多准备吗？能否提升些把握？” 　　江疏影回应，“当下的准备已近乎极致，丹药，阵法，护身法宝皆已齐备。” 　　“这两年更多是调整心境，打磨剑意，力求以最佳状态迎接天劫。” 　　“总的来说，提前与否，对准备影响不大。” 　　钱晨点了点头，语气变得郑重，“疏影，既然如此……或许你现在就可以尝试化神看看。” 　　“如果可行的话……因为这边，确实急需你的力量了。” 　　他快速将涵虚仙府的异变，冥道显现，古神教可能插手以及黄泉之地的特殊性简述了一遍。　　“如今算上白帝，行踪不明的霍萱萱，以及徐凡，我能放心调动的化神修士也就三位。” 　　“看似不少，但面对一片疑似完整冥道规则降临的严重事态，这点力量远远不够。” 　　“现在的涵虚仙府，相当于一片仙界——虽然是黄泉属性的一片领域。但是当下却是真正意义上的高位面存在直接镶嵌在了九州。” 　　“其潜在风险和未知性太大了。” 　　江疏影在另一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随后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现在若是能立刻赶到雍州血剑宫……我倒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提前开始。” 　　就在她话音刚落，传音符还亮着微光的时候，一只熟悉的手轻轻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钱晨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还真是巧了，我也刚刚好想来。” 　　江疏影被突然出现的钱晨吓了一跳，随即横了他一眼，脸颊有些绯红的说道。　　“你这人，总是神出鬼没的。” 　　话虽如此，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浅笑。　　钱晨嘿嘿一笑，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再说了，夫人有召，为夫岂敢不快马加鞭？” 　　“油嘴滑舌。这还没结婚呢——”江疏影轻轻拍开他的手，但并未真正挣脱。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方才传音里说的可是真的？那边情况竟如此严重了？” 　　“嗯，冥道显现，非同小可，我怀疑古神教所图甚大。”钱晨收敛了玩笑之色，认真地点点头，“所以，你的化神至关重要。准备的如何了？与我说说。” 　　谈到正事，江疏影也神色一肃，引钱晨进入她专用的闭关静室。　　她将自己为冲击化神所做的准备一一道来。　　从淬炼到极致圆满的元婴，到稳固如磐石的神魂根基。　　从耗费巨大心血收集炼化的各种契合血剑之道与自身根基的顶级灵物，到精心布置的能汇聚灵气屏蔽外扰的辅助阵法。　　甚至包括向宫中几位隐修的冲击化神失败的元婴长老请教的经验心得。　　以及针对可能出现的法力反噬，仙凡障等状况预设的应对方案…… 　　她条理清晰，娓娓道来。　　显然对此事极为上心，准备得异常充分。　　钱晨凝神静听，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细节询问。　　待江疏影全部说完，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认可地点点头，“根基扎实，准备周全，外物与内修皆已臻至元婴境的极限。” 　　“疏影，你所做的这些措施，堪称完美，几乎无可挑剔。不过其实你要化神的话非常的容易，你自己估计也想到了……” 　　“依靠那位仙人的力量……是吗？”江疏影缓缓道。　　钱晨点点头，“不过你既然准备的如此周全，那我们还是少和仙人江疏影扯上关系，你这边看最快能多久突破？” 　　“三天以后吧……毕竟有些突然。” 　　…… 　　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血薇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几乎板上钉钉会成为自己女婿的男人打情骂俏，又想到了某个剑仙……心中不禁一阵郁闷。　　她一边处理着宗门里面的事物，心中一边嘀咕，“毁灭吧，赶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