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第五十章 宁州古迹

  “没想到这古城居然提前出世,当今如何是好?”明山散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向钱晨,希望能从这位新晋化神身上听到一些不同的见解,然而,很快明山散人就愣住了。   只见钱晨耸耸肩,神色依旧轻松,仿佛眼前这波及一州的剧变并非什么大事,“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呗。”   “钱仙友是指……?”明山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召开化神会议,叫上宁州的化神来商讨一下。”钱晨目光投向苍穹,语气平淡,“怎么,感到为难了?”   “是有点……”明山散人面露难色,“以往召开化神会议,商讨此等涉及一州乃至九州格局的大事,都需要提前数年准备。”   “所谓三年为请,以示郑重。两年为挟,预留缓冲。一年为提,敲定议程。”   “这般临时起意,仓促召集,恐怕……难以成行,也会显得钱仙友失了礼数。”   “礼数与我何加焉?”   “就算不提礼数,钱仙友在宁州的底子——”   “明山仙友是认为,我在宁州底蕴尚博,力怀化神仍需低调?”钱晨看着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想笑了。   “星宫宫主是本尊的朋友,白帝是钱某的师兄,劫道道祖是在下的晚辈,丹道道主是我的下宾,若论起关系来,我的理还多哩。”   “开一个会议罢了,这有何难?”钱晨却不以为意。   他心念一动,磅礴的神识便如同无形利剑,穿透层层虚空,径直朝着那玄妙的太虚境探去。   “钱道友!”明山散人喊道。   然而,他的神识刚刚触及太虚境的边缘,尚未完全进入公共区域,便被一道柔和却坚韧的神识屏障拦截了下来。   那神识显化出的形态,是一轮清冷皎洁的新月,散发着宁静而浩瀚的气息。   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女声随之响起,“钱仙友,何故如此焦躁?”   钱晨神识微微一顿,立刻辨认出了这气息与声音的主人,不由一喜,“这气息……这声音……是了,来者可是星凝仙友?”   “正是。”那新月形态的神识传来肯定的回应。   “好啊,许久不见,仙友风采依旧啊!”钱晨语气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欣然。   星凝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比不得钱仙友机缘滔天,福缘深厚。”   “短短两百余载,便已登临化神,开创极道先河,着实令我等汗颜。”   星凝可以说是钱晨真正意义上结识的第一位化神修士。   当年他还只是个初入仙途的小修士时,便与星凝有过交集。当年他还伪装过低级修士,让钱晨以为对方落难,需要帮助。   如今回想,对方当时或许并非刻意伪装,只是自己修为低微,根本看不透对方深浅罢了。   无论如何,星凝在他心中地位特殊。   不仅早年赠他法宝,后来也多番相助,甚至还为他的好友卓继梦在星宫提供了庇护之所。   此刻见星凝提前将自己截住,钱晨心中并无怪罪,只是心中仍然有些疑惑。   “准确来说,是两百多年了……不过也差不多。”他略感慨了一句,随即切入正题,“所以,星凝仙友为何特意拦下我?”   “若我猜得没错的话,”星凝的神识波动传递出意念,“钱道友应当是打算沟通太虚,联络宁州诸位化神,商议这突然洞开的宁州古迹之事吧?”   “确实如此。”钱晨坦然承认。   星凝的神识传来一阵沉吟的波动,随即解释道,“钱道友此法,思路本身无错。”   “但道友可知,此次宁州异变,动静虽大,但其影响范围和信息传递,目前恐怕仅限于宁州周边。”   “雍州因与宁州接壤,血剑宫定然知晓。衡州古神教想必也已察觉。”   “但更遥远的幽州,中州,乃至海外,此刻大概率还未得到消息。”   “也就是说,目前明确知道宁州古迹提前出世的,主要就是宁州本土,以及雍州血剑宫,衡州古神教这三方势力。”   “对于处理宁州内部事务而言,这三方势力的态度已然足够关键。”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更重要的是,元婴修士已具备不俗的空间掌控能力。”   “而宁州因化神势力林立,彼此制衡,至今未能形成一个统一的限制大规模空间穿梭的领域覆盖。”   “一旦九州皆知宁州古迹提前两百年出世的消息,可以预见,整个九州的元婴修士,乃至一些闻风而动的化神,都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至。”   “届时,宁州必将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   钱晨听到这里,有些纳闷,“那这么说,以往宁州古迹五百年正常开启时,难道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钱道友有所不知。”星凝耐心解释,“首先,正常五百年开启,有迹可循。九州各大势力有充足的时间进行利益博弈,可以相对优雅地分割资源。”   “通过这种方式,将古迹产出的名额和区域进行配额化。各方内部达成一致后,再一致对外。”   “如此便能将争执控制在较小范围内。通常是在古迹开启前一百年左右,各方便会开始磋商,敲定份额。”   “可如今,古迹提前两百年毫无征兆地出世,这些份额完全没有进行过分配。”   “若要在古迹开启的短暂时间内现场分配,各方势力利益纠缠,必然争执不下,等他们吵出个结果,古迹恐怕早已关闭了。”   “再者,”星凝补充道,“以往的宁州古迹开启,动静远没有此次巨大,更像是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扇门。”   “而此次,地动山摇,裂缝横贯千里,气息直冲霄汉,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钱晨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与潜在的危机,“原来如此……那依仙友之见,现在该如何是好?”   星凝的神识波动中透出不解,“钱道友,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如此急切地要联络宁州化神?”   “这宁州古迹,虽说机缘不少,但说到底,主要还是针对元婴修士的历练之地。”   “对于我等化神而言,早已无需依赖外界的普通灵气资源,重心在于经营自身小世界,古迹中的寻常宝物,吸引力并不算太大。”   钱晨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决定直言相告,神识传递出的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因为,如果我的情报无误的话……戮仙剑,很可能就藏在这宁州古迹之中。只是以往开启时无人真正找到它而已。”   “什么东西?戮仙剑?!”星凝的神识剧烈一震,那轮新月虚影都荡漾起涟漪。   她内心极度震惊,“这不可能!九州上下谁人不知,戮仙剑一直在白帝楼!”   “当年血剑宫为此还曾大动干戈,攻打过白帝楼,此事天下皆知……”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神识波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一个惊人的念头迅速的划过她的意识——   戮仙剑在白帝楼……这个流传了数百年的消息,难道……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幌子?   一个为了牵制,误导血剑宫,甚至迷惑整个九州的烟雾弹?!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   白帝楼实力虽强,但独占戮仙剑这等杀伐至宝,确实会引来无数觊觎,成为众矢之的。   若将此消息放出,反而能让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白帝楼,从而为真正藏匿戮仙剑的地点打掩护!   再联想到白帝楼的白帝貌似因为自身原因和宁州古迹有关系,好像关系到白帝以前的师门。   叫什么……御剑门?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   据说因为这个宗门,白帝专门去了一趟宁州古迹,很有可能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戮仙剑在宁州古迹。   只是当时或许是实力低微,或许是其他原因,并没有办法真正的将此剑取出。   于是当他成为白帝后,为了不起疑,也没有过多去布局宁州古迹,而是谎称戮仙剑在自己这里。   这样,宁州古迹里面的戮仙剑就相对安全。   一些根据各种消息确认了戮仙剑在宁州古迹的势力,诸如血剑宫一类,在得知白帝拥有戮仙剑后,也会认为这是白帝年轻的时候在宁州古迹所得。   这个计划其实按理来说很粗糙。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白帝这家伙这么不要脸。   而且据野史记载,白帝曾经在血剑宫和血薇尊者发生过一些不该发生的关系……咳咳,当然更多是因为一些此前觉得不合常理之处。   此刻这些线索仿佛瞬间被串联起来,严丝合缝。   星凝的神识久久无言,最终,传来一声带着难以置信与深深恍然的叹息。   “若真如此……那这局,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星凝的神识在太虚境中沉默了良久,那轮新月虚影明灭不定。   显然钱晨透露的关于戮仙剑的消息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颠覆性的情报。   甚至还要重新评估整个九州的局势。   毕竟兹事重大,总不可能脑袋一热就啥都干了吧。   过了好一会儿,星凝的神识波动才恢复了平稳。   她传递过来的意念表示赞同,“此事关系重大,远超寻常古迹开启。好,既然钱道友坦诚相告,这个忙,我帮了。”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我会动用星宫的人脉与影响力,尽力在最短时间内,秘密联络宁州的化神修士,促成一次紧急磋商。不过……”   星凝的话锋一转,“钱道友,须知此事颇为耗费人情与心力。我如此相助,道友需欠我一个人情。”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关于一个后辈,你也认识。我希望你能在有空的时候抽出一点时间去栽培她。这可能关系到星宫能否出现下一个接替我的化神修士。”   “哦?”钱晨闻言,心中迅速权衡。   星凝是成名已久的老牌化神,在九州化神圈子里人脉深厚。   由她出面牵线搭桥,效率远比自己这个新兵蛋子莽撞地广而告之要高得多。   这样也能最大程度避免消息过早泄露。   一个小忙换来得力援助,这笔交易划算。   “可以。”钱晨爽快应下,“星凝仙友此番相助,钱某铭记于心。这点事情何足挂齿,只要不违道义,他日仙友或星宫若有需要,钱某定义不容辞。”   见钱晨答应得痛快,星凝的神识也柔和了几分。   “虽然有点过分,然而我们这边请求的培养,是希望得到你化神心得的一些培养。这也是我的要求,我这辈子干的正事不多,终究还是想为星宫留一份火种。”   “请说。”   她娓娓道来,“如今九州接连出现太乙化神,徐凡丹道化神与你关系匪浅,霍萱萱劫道化神你亦在场见证。”   “我星宫,亦想为门下弟子求一个太乙化神的前程。”   钱晨心思电转,立刻想到了一个人,“仙友所指,莫非是卓继梦?以她的运道化神?”   “正是。”星凝确认道,“继梦身负特殊道痕,于运道一途天赋异禀。”   “若能以太乙运道化神,前途不可限量。只是运道缥缈,化神之法更是艰难,希望钱道友日后若有闲暇,能提点一二。”   钱晨笑了笑,略带调侃地问:“星宫传承源远流长,神道化神亦是正统大道,何须执着于太乙?”   “莫非是神道修行有何难处?”   提到神道,星凝的神识波动明显透出一股无奈甚至有些郁闷的情绪,“钱道友莫要再提神道!”   “此路实乃天坑!”   “你可见过那天机大比上的林家姐妹?那林沐雪与林沐心,在神道年轻一辈中已算佼佼者,结果如何?”   “一场未胜!”   “这场耻辱性的大败已经成了整个宁州元婴修士之间最大的话题,甚至还有人说,林家这么输,只怕是连脸都不要了。”   “如今九州修士,但凡有些天赋的,随便辅修些增强神识的功法,神识的强度便能轻松赶超专修神道之人。”   她越说越是无奈,“神道修士,论法力浑厚不如专精炼气的法修,论肉身强横不如淬炼体魄的体修。”   “就连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神识领域,也快被其他流派的修士凭借功法优势追上甚至反超。简直是集百家之短于一身!”   “我星宫若非还掌握着罗侯,计都这等源自上古星君的独特神道传承,加之早年从灵界机缘巧合获得了大量广寒冰魄用以锤炼神识,恐怕早就沦为九州末流了。”   星凝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不瞒你说,若非我主动展露化神修为,外界那些老家伙,至今仍有不少人以为我不过是元婴境界。”   “他们根本不相信,一个专修神道的修士,能够突破化神天堑!现在,你知道神修有多难受了吧?”   钱晨听着星凝这番控诉,仿佛能看到对方那扶额叹息的模样。   他不由失笑,郑重回应道,“听仙友一席话,方知神道修行之艰。确实……太不容易了。”   两人又就联络化神的细节,可能的人选以及如何保密等事宜商议了片刻,最终敲定了初步方案。   钱晨的神识退出太虚境,回归本体。   他看向一旁仍在焦虑等待的明山散人,将情况简要告知,“明山道友,我已与星宫星凝仙友商议妥当。”   “她答应动用关系,秘密联络宁州关键人物,促成紧急磋商。”   明山散人听闻是星凝出面,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的焦虑之色缓和了不少。   他捋了捋胡须,心道,“星凝仙子……她出面的话,确实比我们直接莽撞行事要稳妥得多。   他又说,“虽然时间依旧紧迫,但以她的威望和人脉,或可一试。”   “总比方才钱仙友你打算直接冲进太虚境广而告之要好上许多。”   钱晨也是有些尴尬,这倒不是他不考虑,着实是当下有些太过着急了。   毕竟按照他前世的记忆,宁州古迹出世实在要比现在晚的多。   古神教的实验进度也应该比现在要少的多,而不会像现在这么发达。恶饕那一身的血脉都叠成啥了。   钱晨甚至有点怀疑,白帝如果到了飞升之时,恶饕前来阻止,白帝是否能够像前世一样一剑将恶饕斩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从星辰泪那里开始,钱晨就明白一件事情,不管是前世也好,还是平行世界也好,如今的变数实在太多太多了。   当今没有人有把握说能够掌握一切,钱晨也做不到,他能够做到的也就只有做好现在而已。   他虽然对能否在古迹关闭前达成协议仍存疑虑,但事已至此,这已是当前情况下最优的选择。   明山也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   眼下,他们能做的,便是等待星凝的消息,并密切关注那已然洞开的宁州古迹动向。   钱晨在此刻,也终于有了一丝丝急迫感。   毕竟化神过后,太多的事情都不用动脑子了,直接横推过去就完了,要动脑子的反而是别人。   而如今,自己终于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危机感。   他有极大的预感,宁州古迹这破事后面,绝对还有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