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钱晨重重摔在地上,怀中仍紧抱着棺椁。 他立刻警觉地翻身而起,噬魂龙枪已在手,警惕地环顾四周。这是一片陌生的荒野,天空呈现不祥的暗红色,远处山峦起伏如怪兽脊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气,让人呼吸都感到刺痛。 “果然是幽州......”钱晨喃喃道。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对他的排斥,仿佛整个环境都在与他为敌。 但这股排斥并非是故意针对他,而是针对在此地的所有修士。这就是独属于化神修士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中,一切的规则都由释放这个领域的修士指定,无论什么物理规则也好,还是修炼的原理也好,甚至是在此处人们的性情也好。 一切不过是化神修士可以任意搓圆捏扁的橡皮,化神修士的意志就是天地的意志。 是非化神修士完全无法忤逆和背叛的存在。 而在幽州,天魔道化神尊者的领域就覆盖了整个大洲,将整个大州的基调定为疯狂和魔性。 化神修士千年后必定飞升,而使用领域会导致飞升的时间提前100年,这对于那些没有准备好的化神修士不亚于是灾难。 然而身为整个九州最顶尖的魔门,天魔道有的是办法让一个化神领域常驻,就比如使用阵法一类的东西。 这种东西白帝楼也有,可以通过剑阵模拟出化神领域的存在。 不过这种东西持续时间很短,覆盖的规模也小。 当然并不是说白帝楼的东西不行,本质上白帝楼的领域只是一种防护措施,只要度过一时危机就行了。 天魔道的化神领域却要对整个大洲境内持续造成影响,塑造出一种人吃人,魔头吃人,人吃魔头,魔头吃魔头的常规场景。 在这种不断筛选的情况下,得到最优质的素材。 这也是钱晨为什么不喜欢幽州和天魔道的原因,上面的那些场景甚至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也就是这个幽州,素来是各地魔道的圣地,这里拥有最出生,最不讲规则,最不要脸,最没规矩的魔门,天魔道。 钱晨就来到了这个破地方,不仅头发散开,整个人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望着天空。 旁边还躺着一具棺椁。 棺椁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躺着的赫然是和现在钱晨一模一样的一个人。 不只是样貌上一模一样,甚至就连身体这一块都差不多,没有偏离太多。 是的,这棺椁里面装的,正是上一世钱晨的肉身。 “我真的是糙了......守的这么死,原来是这玩意儿。”钱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死了一堆的同伴找到宝藏,结果打开宝藏里面放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真正的宝藏就是你一路走来的友情和羁绊。 这不纯有病吗? “这玩意儿应该是江疏影寄存的吧,她又不像扶风汐一样拥有因风起这个法环......大概不知道我还活着。” “不过既然我见了卓继梦,也和小李子报了平安,那从逻辑上来讲,小李子应该还是会和江疏影说一声吧。” “考虑到那家伙突破了元婴期寻找破界天尊,这种可能性其实也不大。夭桃倒是很有可能和她说这种情况,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他们二人有没有联系方式就是了。” 钱晨抓了抓头,“如果江疏影不知道我还活着的话,那这棺材岂不是......那我把这个拿回来了,她不会疯掉吧?” “按理来说,江疏影如果真正成为了元婴期,棺材上应该有因果防护,现在我没事的话,应该说明她是知道这回事的。” “不好说啊,不好说......”钱晨起身,将自身的魔念招出,“你看我以前的肉身你拿去用怎么样?反正你以前也用过。” 魔念摇了摇头,“这提议好是好,只是还没到时候,还差......” “你在等什么?” “等你突破元婴期,我要是现在夺舍这个肉身,从头修炼,所有的神识也不过是金丹神识,你若是突破元婴,那我就是高贵的元婴神魂,比现在使用这具肉身好的多。” “只是这样吗?” “当然不止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死了?现在你这具肉身那不就是纯纯的尸体,魂魄是不能够夺舍尸体的,魂魄只能夺舍肉身。”魔念没好气的说道。 “再怎么说也得等你到元婴期过后把尸体的逆转成肉身,这样我才能借尸还魂吧。好歹怎么说我也是你的一部分,你这样未免也太敷衍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你先回去吧。”钱晨挥挥手打发掉魔念。 钱晨见自己的计划不成,不由的叹了口气。 要是魔念真的将这具肉身使用了,钱晨就要趁对方不适应的情况下连同魔念和肉身一起毁灭。 如今却因为这样的计划泡汤。 而且对方要是跟着自己一起跃升到元婴期,哪怕只是魂魄也是极不好对付的。 “终归不能事事如意啊......也是,我现在已经没有仙人庇护了,运气不可能还和之前一样好的。” 钱晨反复的揉了揉头,“嘶......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天魔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好客。” 钱晨将棺椁重新盖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幽州暗红的天空下,远处已经隐约传来破空之声——那些魔修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真是热情啊。“钱晨冷笑一声,噬魂龙枪在手中转了个枪花。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畏惧这些魔修,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血奴。 对于这些家伙他自然也是没什么好感的,全杀了也不见得会有什么负罪感。 只见三道遁光瞬息而至,落在他面前十丈处。 为首的是个满脸刺青的壮汉,手持一对血色弯刀,左侧是个瘦如竹竿的老者,腰间挂着十几个骷髅头,右侧则是个妖艳女子,十指指甲足有半尺长,泛着幽绿光芒。 “一壮一瘦一妩媚,再来一个胖子就能凑齐特色四人众了。”钱晨有些觉得好笑的吐槽。 在许多故事当中,这种体型的4人能各自体现各自的特色,但是随着写的人多了,也渐渐的落入了俗套,没想到居然能在现实里面看到相似的组合。 “哟,新来的?”妖艳女子舔了舔嘴唇,“长得倒是俊俏,不如跟姐姐回去快活快活?” “天魔化精采元法嘛,这个我还是听过的”钱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右手缓缓抬起,“感觉这种吃的还是有点太含蓄和浪费了,要不我用食仙谱,你们全部来我身体里面化为我修炼的资粮?” 一道暗金色的光环从他背后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奥莫测的气息。 “法环?!”瘦老者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是......” 法环这种东西,塑造成本极为昂贵。出现基本上就是天骄的标配,而且只能够在金丹期铸造,金丹期没有铸造成功,那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这就说明对方不管是天资境界还是背景,基本都是上上乘,不是他们这群底层混的魔修能招惹的起的。 但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在这等荒凉之地? 种种情景叠加起来,一时让对面的老者脑子有点宕机,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算是想说些什么也是结结巴巴的。 还没等他说完,钱晨已经出手了。 法环·归源流光芒大盛,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方圆百丈。三个魔修如遭雷击,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拥有法环的修士能对没有法环的同境界修士造成压制作用,同时还有各种妙用。 钱晨身形如电,噬魂龙枪划出一道幽蓝弧线。壮汉仓促举刀格挡,却见枪尖突然变向,直取他咽喉。 噗! 枪尖贯穿壮汉喉咙,噬魂之力瞬间吞噬了他的魂魄。钱晨手腕一抖,尸体如破布般甩向瘦老者。 “你们这些后辈的质量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想你们的前辈幽魂,秦九渊,心绮罗,哪一个不是人中豪杰......好吧幽魂是鬼不算,总之你们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老者慌忙躲避,却见钱晨已经欺身而上,一记鞭腿扫在他腰间。 老者惨叫一声,肋骨尽断,倒飞出去。 妖艳女子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走。钱晨冷哼一声,法环光芒一闪,威压滔天,还没使用出法环本身的力量,女子顿时如陷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 “饶、饶命!”女子惊恐求饶,“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师兄,饶命啊!” “为了活命连师兄都叫出来了吗?”钱晨懒得听她废话,枪出如龙,直接洞穿她心口。 女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前的枪尖,缓缓倒下。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这么看来完全不需要把法环放出来嘛......和上一场战斗一样,现在在金丹这个境界,我怕是难以找到对手了。”钱晨收起法环,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皱了皱眉。 他随手一挥,地面裂开一个大坑,将尸体尽数抛入,然后掩埋,“虽然你们很傻逼,但是我心善,还是给你们刨个坟,免得某些炼尸的把你们身体糟蹋了。” 钱晨并没有用食仙谱吞噬掉这些家伙。这些家伙练的东西又杂又废物又没用,吞掉了会污染自己技能池的。 “幽州还是老样子。”钱晨拍了拍手,“弱肉强食,毫无道理可言。像这种突然冲出来几个掏心掏肺,穿心挖肾,断肠破肝的并不在少数。” 他转身看向棺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带着这么显眼的东西在幽州行走太危险,但也不能就这么丢下。 将这东西收入储物袋吧,这棺椁又有某种禁制在,没办法放入空间储存装置。 要不然之前战斗的时候,那老家伙早就放在类似于储物袋或者储物戒的东西,找个地方藏着了,完全没有必要带在身上。 像这种又不能提供战斗力又不能削弱对手的带在自己身上可不就纯累赘吗。 就在他犹豫之际,突然感应到远处有更多气息正在靠近。看来刚才的战斗动静引来了更多魔修。 “没完没了......”钱晨叹了口气,“也罢,索性在这里立个奇观,让这些魔修不要靠近算了。” 钱晨以前曾经在这个大洲生活过,他清楚的明白这些家伙只看实力,要在这里做出一个个血肉铸成的奇观,这些家伙才会善罢甘休。 有了这实力威慑,对方自然不敢轻易妄动。 ...... 钱晨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望着眼前新挖的深坑,里面横七竖八地堆着十几具魔修尸体。 “幽州这个地方,人命就是轻贱,生命就是可以被轻易的剥夺,没有人权就是这里的常态.......”钱晨说这话的时候死死的望着下方的尸体。 他这话到底是说给这些尸体听的,还是说给年轻的自己听的呢?或许都有吧。 他轻叹一声,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焰,随手弹入坑中,“希望你们下辈子好运,不要来这个魔窟了,整个幽州就是一座臭不可闻的粪坑,狗来了都不会觉得香的那种......” 火焰轰然暴涨,转眼间就将尸体焚烧殆尽。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钱晨头也不回,噬魂龙枪已横在身后,铛地一声挡住了一道漆黑剑光。 “反应不错。”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钱晨转身,看见一名身着少见服饰的少女站在三丈外,还戴着一顶引人注意的硕大帽子。 是那种典型的少数民族服饰,但是是什么民族钱晨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了。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精致却透着股冷冽,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丝丝黑气。 “这年头剑修可真是多啊......但是小妹妹啊,偷袭可不是好习惯。”钱晨心中暗自警惕。 这少女能悄无声息地接近他,绝非等闲之辈。 对面连法环都不怕,能是什么正经修士?自己都不是正经修士。 少女冷哼一声,“天魔道的地盘,讲什么规矩?你不也杀了这么多人吗?而且还说那么恶心的话......什么人命轻贱......” “噢,你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吼——” 话音未落,她手中黑剑突然化作数十道剑影,如暴雨般向钱晨袭来。 “幽州本来就是这样的,我只是阐述一个事实而已。”钱晨不慌不忙,噬魂龙枪舞出一片幽蓝光幕,将剑影尽数挡下。 然而就在两兵相接的瞬间,他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这是......”一股熟悉的感觉传到钱晨心中,急忙运转法力护住心神。 但为时已晚,周围的荒野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空间—— 漆黑的天空中悬挂着一轮血色残阳,大地由无数骷髅头骨堆砌而成,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耳边隐约能听到凄厉的哀嚎。 “万魔殿?!”钱晨握紧长枪,心中震惊不已。 这东西不是他以前吞掉天魔的魔念所铸造出来的特殊神通吗?怎么眼前这家伙也有? “莫非你是那个天魔的第二分魂,许墨心!” 对方很罕见的沉默了,“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看来你并非一般的魔修,但是不管你是谁,你已经侵犯到我的领地了,为了我庇护的那些凡人,我也只能够将你这魔头——杀灭。” “魔修也会庇护凡人吗?这还真是有意思。”钱晨握紧噬魂龙枪,感受着体内法力的异常流动。 他的九品金丹此刻竟被压制到只有六品水准,原本如江河般汹涌的法力现在只剩下涓涓细流。 “这个感觉确实是万魔殿,但又有些不一样。”钱晨心中震惊,“万魔殿对同境界修士不该有这种压制效果。这种压制效果应该只会作用于高出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人身上。” 对面的少女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黑色长剑斜指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见过这东西吧?这力量的来历可不小呢,纵使是元婴修士来了,也会栽在此处。” “这我倒是知道......啧,这东西的版本好像比我当初用的时候高啊,妈的天魔那个老东西果然藏私了,这老逼登......”钱晨眉头一皱。 少女不再多言,剑锋一转,万魔殿内顿时阴风怒号。无数骷髅从骨堆中爬出,发出刺耳的尖啸,朝钱晨扑来。 “没有深渊力量加持的纯粹魔仆吗?呃,有意思,没想到百年前我用的神通如今居然作用到了我自己的身上。” 钱晨枪出,幽蓝光芒在枪尖流转,每一击都能击碎数个骷髅。但这些骷髅仿佛无穷无尽,更糟的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分。 “体魄也被压制了。”钱晨心中暗凛,“神魂感应范围也缩小到普通金丹水平....这万魔殿比我使用的还要霸道,甚至有堕仙的潜能,实在可怕。” 就在他分神之际,少女突然消失在原地。 钱晨本能地侧身闪避,却还是慢了半拍——嗤!黑剑在他左臂划开一道血口。 奇怪的是,伤口并不深,却传来一阵诡异的麻痹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侵入体内。 “这是什么大道?”钱晨立刻运转法力封锁左臂经脉,同时背后法环·归源流光芒大盛,开始解析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 这就是他法环的力量,适应,减免伤害,解析。 少女见状微微皱眉,但攻势不减。对方有法环又如何?自己还有万魔殿呢,这魔头今天展示出的杀性远远的超乎了他的想象,而双方又已经结仇。 所以留给她的选只有一个了。 她身行快的几乎看不清,在黑剑掩护下不断变换位置,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直取钱晨要害。 钱晨沉着应对,虽然实力被压制,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 更令他惊讶的是,随着战斗持续,法环对心道攻击的适应速度远超预期。 “奇怪....”钱晨一边格挡一边思索,“这丫头的大道攻击路数怎么如此熟悉?这气息好像似曾相识啊。” 少女突然变招,黑剑化作九道虚影,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心道意境,有绝望、有疯狂、有痴恋、有憎恶...九种极端情绪如潮水般涌向钱晨。 若是普通金丹修士,此刻早已心神失守。 但钱晨法环光芒连闪,竟将这些心道攻击一一化解,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自己对心道的理解正在飞速提升。 “原来如此......”钱晨眼中精光一闪,“她的大道攻击中蕴含着完整的心道传承!这股传承是心绮罗师姐的!” 少女显然也发现了异常,攻势骤然一滞,“你...你在偷学我的心法?!” “不要那么小气嘛。”钱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噬魂龙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少女咽喉。 少女仓促横剑格挡,却被枪上蕴含的巨力震退数步。 “看来心绮罗果然按照约定照顾你了,不然你没有理由学的这么多。”钱晨感觉自己法力亏空的厉害。 让他梦回之前六品金丹使用爆发型流派被抽空法力的场景,万魔殿这三体技能打在自己身上当真不好受。 好在对方没有自己使用万魔殿那时的超规格实力,不然自己也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