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 第17章鬼域

　　朱素宫的客房当中，李思晨将二人引入过后就退去了，李存枭不在的时候就是李思晨和季沐处理宫中的事务。　　“李存枭现在应该是知道我还活着的吧......毕竟你有他的联系方式。”钱晨和卓继梦简单的交代了一下。　　卓继梦有些慵懒的靠着沙发，简单的抿了一口清茶，“欸，是这个样子，怎么了吗？” 　　“我能不能拜托你和我认识的人说一下我现在活着？我不想让他们太担心......” 　　“说实话有点为难，因为我要怎么让别人相信一个已经死掉的人，连尸体都已经被证实的人突然活了？转世重生这玩意儿未免太惊世骇俗了。” 　　“肯定很多人会以为是有人用了你的肉身借尸还魂，或者说是江疏影用了什么方法把你复活。” 　　“这么理解也可以......只要让他们知道我活过来了就行了，我之后要去找一下江疏影。” 　　“你去找她干嘛？” 　　“你们有她联系方式吗？” 　　“没有，在解决完你的事情过后，她就把我们都删了。”卓继梦摇了摇头，一提到江疏影他就感觉一阵头大。　　那个血剑宫的大小姐......完全不把他们当同等的人对待的，如果不是有钱晨这一层关系在，或许他们连平等的交流都难以做到。　　“她那个性格是这样的，要不是我对她抱有愧疚......就是按我的性格应该会很讨厌她的吧，但是就是因为我对她干的那些事情......哎，都是一笔烂账，干脆点直接了结了吧。” 　　“钱晨啊钱晨，你这个人还真是有点自以为是了......实际上江姑娘对你貌似也是愧疚的，你知道吗？”卓继梦问道。　　钱晨仔细的想了想，“是....吗？” 　　“你真笨啊！一个女孩子帮了你这么多次，不可能一开始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帮的吧......这么在乎他人的感受，你就没有在乎自己的感受啊？” 　　“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后悔逃出血剑宫吗？” 　　“那自然是不后悔的，如果我不逃，我很有可能就会死在那里，所以那个时候我唯一的选择就是逃出去，活下去。” 　　“那你为什么会对江疏影抱有愧疚的感觉，明明你骗她功法也是为了活下去——” 　　“因为......我认为这样做是不对的，我利用了她的单纯，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关系。” 　　“你来到血剑宫是自愿的吗？”卓继梦对于眼前的钱晨抱有的思想感到有一丝诧异。　　“那不是，谁会想着去那个鬼地方混？我是在自家生活的好好的被拐过去的。” 　　“不就结了，你都是被拐卖的受害者，你愧疚个什么劲？按照普世逻辑来讲，就算你把他们整个宗门都搬空了，那也是应该的。你凭什么对那个女的愧疚？” 　　“这......” 　　“准确来说应该是江疏影对你愧疚才对，明明她对你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你却这副无所谓的模样。还对她抱有愧疚？” 　　卓继梦越说越气，钱晨却就在旁边沉默了，“你说你是不是贱？现在还赶着上去舔，人家真的在乎你吗......好吧，确实挺在乎的，毕竟一直在想办法让你复活。” 　　“不过我想说的是，你不应该对她抱有愧疚。明明就是他们对不起你在先，你凭什么应该愧疚？没有让受害者愧疚的道理。” 　　“其实吧，血剑宫我也不喜欢，甚至他们和我有不小的仇怨，这个宗门势力我是很讨厌的......所以如果要杀他们的人我也不会犹豫。” 　　“但是江疏影她不一样，现在已经在我的生命当中占据着一个极为重要的地位了，就算我想骗自己，她对我不重要也是做不到的......我大抵是喜欢她的多了......” 　　钱晨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没底气。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爱恋是不正常的，是很病态的。就像是李存枭曾经说过的一种，受害者爱上加害者的症状。　　“可是她真的帮了我很多啊......后面她对我做的事情也不少，如果要因为这些事情否定她的贡献，肯定是不行的。如果又要根据她的贡献来抵消她前面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也是不对的。”钱晨开始自言自语。　　“做人真是他妈的别扭和麻烦。”钱晨双手开始架在一起打架，“哎，感觉我这辈子就是一个闹剧。而且还是被人安排好的闹剧......” 　　“那你之后想怎么做？” 　　“找到江疏影，和她继续呗。”钱晨摇了摇头。　　“那你还真是有够坚定的。” 　　“说到底我就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人。”钱晨释怀的笑了，“就算你这么说我，我要做的事情还是不会改变。也许我会质疑这件事情是否是对是错，但如果我想做这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对错的。”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我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钱晨没有过多纠缠，简单明了的承认。　　“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所以我之后也会有所改变，但目前还是先找到江疏影再说吧。” 　　钱晨现在回到了宁州，一来是把妹子送到星河剑派就读，保障安全的同时让她拥有一个可以安全成长的环境。　　钱晨不管本身再怎么厉害，要凭一己之力塑造出一个让自己妹妹能够平安成长的环境，那也是不现实的。　　最好的办法还是提前送到宁州这边来。　　虽然他并不清楚宁州百年里面到底具体发生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但他清楚的是宁州现在还是以五大派为首，没有改变。　　可以将自己的妹子送到这里来好生生活和修行。　　本来这个计划应该晚两三年的，毕竟钱晨也注意到了洛秋水好像自己也想来到这里，那刚好顺路咯。　　计划终究是赶不上变化的。　　现在钱晨既然把妹妹送过去了，那只要每隔几年妹妹回家的时候自己在就行了，这些年自己就可以自由一点的行动了。　　因此他才想着先去和江疏影把事情说清楚。　　他明白，宁州这个地方大多数熟人都还会在的，凌无绝会因为霍萱萱而待在宁州，心绮罗本来就来无影去无踪，不知道在哪里，这个只能随缘，所以问题不大。　　唯独江疏影不一样，江疏影她的性格注定了不会被某一个人所牵绊住。　　钱晨活着的时候，江疏影也偶尔会来宁州，但多半身上都带着点事情，都会为此想方设法的提升自己的宗门底蕴。　　自己的私情方面江疏影也只是顺带。　　后面江疏影为自己干了这么多事情已经是出乎了钱晨的预料了。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江疏影在之后就没有留下相应的联系方式，所以现在钱晨就打算先去沿着她去过的地方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她的行踪线索。　　直接去蹲血剑宫也行，但是血剑宫在雍州，人家的大本营蹲人家的少主终归不安全。　　而且钱晨也刚好想见识一下九州的风土人情，顺便四处收集一下法环的主要材料——年华之沙。　　也算是游历一番，寻找江疏影这个反而是次要的。反正就算放着不管，江疏影自己也有情报圈，迟早能得知钱晨的情报。　　“你要这么做我也不阻止你，作为朋友，我能做的只有祝你旅途顺利。”卓继梦叹了一口气，好言难劝找死的鬼，对面要这么搞就随他吧，反正又祸害不到自己，“你打算多久出发？” 　　“明天吧，按我的估计应该高速前进着一年半载左右就能赶到了。” 　　...... 　　三年后，幽冥海。　　“终于......终于让我赶到这里了.......”钱晨目光沧桑，站在一艘乌篷船的船头，望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　　幽冥海的风浪比传闻中更加诡谲，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怒涛翻涌，仿佛整片海域都充斥着不散的怨念。　　然而这幅景象却让他感到亲切十分，因为这可比拼死拼活走来走去找个消息难受的要死好多了。　　这三年间，他辗转多地，先是在宁州天星城打探幽冥海的消息，做足了准备，又顺着线索一路南下。　　最终在碎星海域找到了一艘愿意前往幽冥海的商船。然而幽冥海凶名在外，即便是经验丰富的船夫也不敢深入，只肯将他送到外围便匆匆返航。　　钱晨只能自己驾驭这艘乌篷船，继续前行。　　“幽冥海……果然名不虚传。”钱晨低声自语，“我敢说光是这气氛就能打消一堆想来这里的人，真没想到江疏影居然会为了我来到这种地方。” 　　“我换位思考的话，其实如果是我的话应该也可以这么付出，这倒显得我俩般配不少。”钱晨笑呵呵的划着船，看向四周。　　海面上飘荡着淡淡的雾气，隐约可见几艘破败的船只残骸漂浮其中，船身上爬满了诡异的黑色藤蔓，仿佛被某种菌类侵蚀殆尽。　　“类似于海市蜃楼的东西吗？有点意思啊。” 　　更诡异的是，钱晨的神识扫过海面，竟察觉不到任何生灵的气息，只有若有若无的阴冷灵力在流动。　　“这里还真是名副其实的鬼修天堂，阴煞之气如此凝重，我是鬼修来到这里，修为精进怕不是一日千里。李存枭女儿用的是尸解仙法，现在九州普遍上使用的是天仙法体系，不知道这些鬼修修炼的是什么体系？” 　　“是某种特殊的鬼仙法，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增长神魂，不求永生登仙只求延寿的神魂法？九州如此广大，还真是难以看清全貌。” 　　“不过这里本来应该有许多的鬼修来着，现在却这么空旷，看来卓继梦说的没错，普通修士在这里，连看都看不到真正的幽冥海。” 　　钱晨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株灵药，一株七彩月兰，花瓣如琉璃般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月辉；另一株则是腐骨灵花，花蕊橘黄，茎干上布满血色纹路，触之冰凉刺骨。　　这灵药是他费尽心思才从各方市场购得的，各有三份，价格昂贵不说，还差点引来一群亡命之徒的追杀。　　这些海盗实在可怕，单论战斗力来讲，在百年前也是非常的惊人，而且这种修士还可以批量化了。　　不过，为了能在幽冥海自由行动，这点代价算不得什么。再说这些家伙也确实奈何不了自己，自己的实力虽说不是最强，但也并不是这些家伙能够碰瓷的。　　这些全部都是金丹级别的修为，没有一个是元婴期。　　因为九州的元婴期对心境的要求很高，能够突破元婴的，首先不可能是海盗，心境实在太低了。　　看来如果真的成为了元婴修士，也不需要当海盗。　　元婴修士本身就有非常殊荣的地位。　　金丹修士属于是高不成低不就卡那儿了，刚刚好可以突破筑基，但是又因为自身心境的原因不能往上了，一般人一生的终点也就在这里了。　　至于法环？　　不好意思，这些家伙完全考虑不到这个东西。　　也只有钱晨这个时间宽裕到离谱的家伙才会想着给自己塑造一副法环了。　　现在钱晨就按照之前收集的情报指点，将两株灵药碾碎成汁液，混合在一起，随后取出一壶早已准备好的阴冥海灵泉。　　这是他在途经一座孤岛时，从一口古谭中汲取的泉水精华，泉水冰冷刺骨，并不是什么凡物。　　而两株灵药和这泉水结合，就能变成一个极为特殊的物质，可以让自己的双眼转变成为一种叫做阴阳瞳的特殊存在，据说能看到鬼魂。　　魂魄这种东西，如果魂魄的主人没有修为的话，是不能自己显化出来，让特定的人看到的。　　鬼修可以自由的选择现身或者不现身。　　而拥有了阴阳瞳的人，就可以对这些鬼修或者幽灵之辈破隐，看到这些鬼修的真实面目。　　他将混合的药液滴入眼中。　　“嘶——” 　　刹那间，一股剧痛从双眼蔓延至全身，仿佛有千万根冰针刺入眼球！　　钱晨闷哼一声，强忍疼痛，运转法力护住双目。　　缓过来后，钱晨发现自己的双目和之前并无两样，于是又将药材混合，再次滴入目中。　　这时，双眼开始剧烈发烫，和之前的冰冷形成对应，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好像在被融化。　　但他的眼睛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钱晨没有奈何，只能将最后一份材料也给配置，再次滴入目中。按照情报来讲，开阴阳眼运气好的人只需要一份材料，而如果有人的肉身本身适应能力很强，那就要多准备两份材料。　　不管怎么说也不会高于三副材料，因为三幅材料所拥有的能量已经足够完全开眼了。　　最后一滴眼药水滴入眼中，钱晨感受到了一种被挤压的疼痛，而自己的双眼在一瞬间出现了一副阴阳鱼，然后瞬间恢复正常。　　渐渐地，疼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他缓缓睁开眼，整个大海的景象完全改变了。　　原本灰蒙蒙的海面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雾气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幽魂。　　它们漫无目的地游荡，有些甚至就贴在船边，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着钱晨。　　“看来并非所有的魂魄都是鬼修，有些魂魄只是单纯的失去了自己的神智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倒也有趣。” 　　“这就是……真正的幽冥海？”钱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忽然，他察觉到一丝异样——船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击木板。　　钱晨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一只苍白的手，正从海水中缓缓伸出，扒住了船舷！　　钱晨吓得后退了半步，吓人倒没多吓人，只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太过突兀了一些。　　“你刚刚看到我了吧？”那只鬼手居然开始说话，“看到我了吧？！既然你看到我了！那就说明上天要你做我的食物！受死吧！” 　　钱晨眉头一皱，体内龙气自发涌动，那鬼手刚触碰到他的衣角，就发出嗤的一声响，冒起阵阵青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鬼手发出凄厉惨叫，原本苍白的手臂瞬间被灼烧得焦黑，它慌忙缩回水中，惊恐地喊道：“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没想到这龙气对付这些阴魂还挺有用的。”钱晨冷哼一声，龙袍灵装并没有完全的附身在钱晨的身上，只是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微微发亮，“区区游魂，也敢偷袭我？” 　　那鬼手在水面上痛苦地翻滚，断断续续地求饶，“大人...小的...小的只是饿极了.......这一块地已经三个月没有新鲜魂魄飘来了...求大人开恩...” 　　钱晨眯起眼睛，阴阳瞳中闪过一丝金芒：“你在这幽冥海游荡多久了？可知道万魂殿的下落？” 　　鬼手闻言更加惊恐，颤抖着回答，“万....万魂殿？那些疯子整天收集魂魄炼制魂幡，小的躲都来不及，怎敢靠近......”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好久之前确实有传闻，说万魂殿在收集特殊的生魂...好像是为了什么仪式......但是现在没什么消息了，我这么一个小幽魂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大人恕罪呀！” 　　钱晨心中一动，“可知道具体位置？“ 　　鬼手畏缩地摇头，准确来说是摇手，“小的真的不知....那些大人物行事神秘，我们这些孤魂野鬼根本不敢打听，只敢在此处造孽伤人，不想今日犯了天家，还望恕罪，小的日后定行善积德，再不敢犯了。” 　　见问不出更多信息，钱晨挥了挥手，“滚吧。” 　　鬼手如蒙大赦，中指和无名指化作两条双腿站立，连连叩首，“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海雾中。　　钱晨站在船头，望着远处愈发浓重的雾气，“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