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转觅长生 · 第11章百里旧事

　　“世有五仙，乃天地人神鬼，世有五虫，乃赢鳞毛羽昆。百里家和龙族此类鳞虫有故，倒也是有些说法。” 　　钱晨说完这话的时候，船已经靠在蓬莎岛旁边了。　　他和百里奇先来到了蓬莎岛，钱晨看着百里奇为家族处理事务，进行一些商业上的交易往来，对账，然后吩咐下人干事。　　完全展现出了一个家族少主的风范和能力。　　比某个姓倪的要好的多。　　而当一切都处理好了过后，百里奇这才和钱晨一起相约出海。　　而和之前航行的不同，如今就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冒险了，其他的船员水兵百里奇早都叫人支回去了。　　过了几个月过后，二人就来到了碎星岛。　　之前这里还一片剑弩拔张的模样，人们为了一点资源大打出手，对于妖兽更是犁庭扫穴般的赶尽杀绝，几乎可以说是人间炼狱。　　而在这种大环境下，九渊盟如同一道曙光一般照亮了黑暗的碎星岛。在盟主秦九渊的带领下，整个碎星岛迅速的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本来大家以为这个秦九渊应该能够一直当海上的皇帝，让整片海域欣欣向荣，蒸蒸日上。　　但是事实总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九渊盟突然的就被一位神秘的元婴强者干的稀碎，甚至连九渊盟里面的两大护法妖兽也被一并斩杀。　　有人说这是秦九渊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有人说这是那名神秘的元婴强者需要两只元婴妖兽的炼器材料，秦九渊只是顺带的。　　各种说法众说纷纭，其实早都无所谓了。　　碎星岛的集市比钱晨记忆中萧条许多。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如今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卖鱼的老人蜷缩在角落，鱼篓里几条小鱼奄奄一息。　　“九渊盟覆灭后，岛上又回到从前了。” 　　“也不能这么说，比以前好一点，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听说那位秦盟主在时，连凡人渔夫都能顿顿吃肉。” 　　“该说不说秦盟主对凡人是真的没话说，据说秦盟主老家就是非常看重凡人利益的。” 　　“哎，谁曾想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好人不长命呐，贼老天！” 　　“毕竟是大陆来的元婴修士，谁能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世事还真是不可预料啊。” 　　百里奇蹲在一个卖贝壳的摊前，指尖拨弄着五彩斑斓的螺壳，对这些货物貌似颇感兴趣。　　钱晨听着这些话语不禁有些感慨，秦九渊虽然在他这里是敌人，但对其他人来说，却是完全就是主的存在。　　他神识扫过整个岛屿，发现碎星商会总部仍是最热闹的地方——吴家果然又稳住了局面。　　吴家一开始卖钱晨，得到了九渊盟的信任。九渊盟遭受大难的时候，又出卖九渊盟给元婴修士。　　以这种做法，其他的势力不断的削弱，而这个势力却在不断的壮大增强。　　如今成了这座岛屿的霸主，倒也是在意料之中，算不上什么突出的事。　　墙头草的人往往意味着能够更好的看清局面，钱晨虽然有帮过他们，但只要利益足够，碎星商会的人肯定会把钱晨也一起卖了的。　　于私来讲，墨家掌权虽然对于周围的环境和其他的散修堪称竭泽而渔，大规模的吸血。　　但是对于盟友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钱晨当时做为武庸被污蔑的时候，吴家选择的是落井下石，墨家则是维护。　　但总的来说你分不清谁好谁坏。　　吴家统治下，是至少可以让下面的人能够活下去的一种统治，为了这种统治，他们可以背叛自己的同盟，出卖一切。　　墨家则是有一点机会就会对周围的环境大幅度的吸血，将一切的资源都归于他们这一集团。但是从内部来讲，他们又极度的看重盟友的价值。　　不会轻易的放弃盟友，因此有着比吴家更为稳定的链接。　　二者于公于私其实都有弊端，无论选择哪一方都是有一定争议的。　　谁输谁赢最后还是看总体实力的比拼。　　钱晨两头下注，不管是谁赢了对他来讲都是有好处的，现在钱晨又是金丹级别的存在。　　如果此时他向吴家提出一些条件，对方应该也是不会拒绝的。　　哪怕对面出卖过自己，但这无所谓，出卖过自己但是自己又没什么确切的损失。　　而且就现在的大环境来看，他们要是还能继续选择出卖自己，那也只能说明他们这个地位到头了。　　“百里兄，我们分头行动如何。”钱晨突然道，“你去旧宅探查，我去商会打听消息。” 　　百里奇疑惑地抬头，“不一起？” 　　“分头效率更高，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好。”钱晨拍拍他肩膀，“若有异常，传音符联系。我把位置标给你。” 　　目送百里奇离去，钱晨拐进一条暗巷。　　再出来时，已变成武庸的模样——也就是他中年的模样，这个身份在碎星岛还有些分量，足够让吴为老实交代一些事情。　　当年墨玉竹都知道的事情，吴为没有可能不知道。　　碎星商会顶层，吴为正在核对账本。　　自从那位元婴杀手将秦九渊抓走后，商会元气大伤。他花了三个月才重新掌控局面，代价是七成利润上缴给几个金丹供奉。　　还暗中定期给一位基本可以算是金丹无敌级别的魔修上贡，这才保住了他的地位，让他可以号令各大势力。　　虽然碎星商会内部还有一些元婴级别的存在，但他们一般不会轻易出手。　　碎星商会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收集资源的工具罢了，领导死了就换一个话事人，碎星商会没了也无所谓，下一个在这里发展势力的定期给他们上供就行了。　　所以哪怕九渊盟和碎星商会闹成了这个样子也没人出来管。　　因为不管下面的人再怎么闹腾，再怎么换，给这些老东西的贡品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他们没有损失，自然也不会参与和搅和这些事情。　　毕竟元婴的存在，如果不是某些宗门约束，随便一次闭关就可以过去数十年，打个盹就是三年起步。　　哪有精力管这些事情。　　也正是因为手上有这一位金丹无敌的魔修，这才使得他可以排除众人的意见，独揽大权。　　元婴不出，很难有人能影响到他。　　“会长，有位金丹期的武庸前辈求见。”侍从慌张跑来，“说是...说是旧识。” 　　吴为手中毛笔啪嗒掉在账本上，墨迹晕开一片。他当然记得武庸，那个家伙算得上是自己的投资人，而自己又多次将他出卖。　　他不相信对方一点消息都没听到，而如今他回来......吴为自己换位思考了一下，大概就两种可能，不是寻仇就是勒索。　　不管对方是来干嘛的，首先先把姿态放低一点吧，毕竟自己理亏在先。　　“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会客厅内，钱晨负手而立，看着周围熟悉的装潢，不由得感到一阵可笑。　　权利换来换去，这地方不也是没有变化？　　从这些方面来看，吴墨两家的争夺还不如秦九渊做出的变化实在。　　至少人家是真真正正的去造福了百姓的。　　“武前辈！”吴为小跑进来，额头见汗，“不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钱晨转身，一些别样的气质不经意间流露。　　吴为顿时如坠冰窟，双腿发软，随即又猛的振作起来，心道，“他的目光怎么如同利剑一般？难道是我心虚的害怕了？没可能，没可能的呀。” 　　“哼，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稳住这家伙吧。也不知道这小子这些年得了什么机缘，居然结丹成功了。希望这家伙不要狮子大开口，不然心护法也不是吃素的。” 　　“吴会长。”钱晨淡淡道，“别来无恙。” 　　“武前辈，许久不见了。” 　　简单的寒暄后，钱晨直奔主题，“多的我就不说了，我来这里只是一问，百里家旧宅与龙族有何渊源？” 　　吴为皱起眉头，似乎不太理解钱晨为什么要问这种事情，“前辈为何对这事......” 　　“是我在问你，你说就行了。” 　　“是是是！”吴为汗如雨下，对方已经是金丹人仙，如果真的突然发难，等到心护法来的时候估计也已经造成了大量的破坏了。　　如今统治海域带来的财富与地位已经逐渐压垮了他的脊梁，让他没办法变回当年海边那个拥有雄心壮志的少年了。　　他没办法舍弃这些家业，所以现在只能忍气吞声。　　“百里家祖上确实与龙族有旧。据说数百年前，有条大龙在碎星岛附近渡劫失败，被百里家先祖所救，二族变为世交。” 　　“在此期间，百里家还能修行龙族功法，能够享受一些龙族奥妙，甚至龙族还专门为他们这个族群的人研发出了太上化龙诀，让他们得以拥有和龙族一样的体魄。”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大概二族会通婚，百里家的人说不定真能拥有龙族血脉。只是......” 　　看见对方有难言之隐的样子，钱晨气不打一处来，修仙界这种谜语人真的太多了，看着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随便一问又发现没什么大不了。　　“说。” 　　“是是是，总之就是他们之后决裂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虽然他们当时在这个地方还算得上是一霸，但我们确实对这件事情的关注有限。” 　　听着吴为这一番话语，钱晨开始思考。　　但是他还没思考的有多深，百里宅故居就发出了巨大的打斗声响，都能传到钱晨这一边了。　　钱晨面色难看，虽然想得到更多的情报，但现在显然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百里奇不知道为什么在百里故居和人干起来了。　　钱晨身形一闪，已化作流光冲向百里旧宅。　　吴为刚追出两步，眼前已没了人影，只剩一缕清风拂面。　　“这速度......”吴为擦了擦额头的汗，从这个速度来看，钱晨在金丹这个级别已经属于是来去自如的级别了，只要他不想留下，这个境界里面就没有人能把他束缚住。　　最可怕的一点是，如此极速带起钱晨的质量，所造成的风压居然只是一缕清风，可见此人对法力和肉身的控制程度已经到达了一种恐怖绝伦的地步。　　...... 　　百里旧宅上空，一条龙影和百里奇纠缠撕咬。　　那通体青鳞的龙灵活无比，龙角如珊瑚枝杈，龙须飘舞间带起阵阵水雾。　　“百里家的杂种！”青龙口吐人言，一爪拍在百里奇胸口，“一群不知羞耻的叛徒！居然还敢回到这个地方，纳命来罢！” 　　百里奇喷出一口鲜血，却咧嘴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和龙族交手，这感觉当真新奇。” 　　他猛地顺着这股势头抓住龙爪，然后使用着钱晨教导的控制自身的技巧传导力量，一个过肩摔将青龙砸向地面。　　轰隆！　　宅院围墙倒塌大半，烟尘中青龙化作人形，是个穿青袍的俊秀少年，只是额角还留着两根小巧龙角。　　化作人形是因为这个形态使用天赋神通会有额外的加成，就如同人类使用灵力法力一般。　　但和真正的灵力法力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　　在意识到没办法用肉身取得好处后，他居然化作人形开始使用起来储存在血脉当中的妖兽神通。　　抹去嘴角血迹，双手掐诀。空中突然凝聚出数百枚冰锥，暴雨般射向百里奇。百里奇正要硬接，一道剑光突然横贯长空。　　冰锥尚未落下，便在半空中齐齐炸成水雾。　　“湿生卵化的畜生，纵使学会了人言人语，也不过是如同蛮荒一般的文明。” 　　钱晨踏空而来，诛仙剑悬浮在身侧，他极为的不屑，“哼，天生邪恶的龙族小鬼——” 　　“又来一个？”龙族少年冷笑，“好好好，我说你这帮脓包怎敢回来，原来是请了高手。” 　　“一起留在这里罢。”他身形一晃，竟分出三道龙影，从不同角度扑向钱晨，每道龙影爪尖都泛着幽蓝寒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悸。　　钱晨不闪不避，只是轻弹剑身。　　铮—— 　　清越剑鸣响彻四方。三道龙影如遭雷击，同时僵在半空。细看之下，每条龙影咽喉处都缠着一根几乎透明的剑气丝线。　　钱晨手指微动，剑气丝线又收紧三分，“终究只是四脚爬虫，蛟鳞之属，有够狼狈的。” 　　龙族少年脸色惨白，龙影回归本体。　　他捂着喉咙跪倒在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不是百里家的人！为何插手此事？” 　　“呵，现在才愿意好好说话吗？他是我朋友。”钱晨收起剑气，看向满目疮痍的旧宅，“倒是你，为何在此设伏？” 　　“设伏？”龙族少年怒极反笑，“这宅子本就是我族监视百里家的哨所！百年前约定，百里族人永世不得踏出蓬莎岛，否则格杀勿论！” 　　钱晨与百里奇对视一眼。后者擦去血迹，皱眉道，“我从未听族中提过此事。” 　　“装什么糊涂！”龙族少年咬牙切齿，“当年你们百里家背信弃义，盗走我族龙珠。若非老龙王念旧，早将你们灭族了！” 　　“魏老。”钱晨在识海中问道，“我有些拿不准主意，你资历老。能看出这小龙说的真假吗？” 　　魏无极的魂体浮现，仔细观察龙族少年，“龙族最重誓言，应该不假。而且......” 　　他指向废墟某处，“那下面有监测血脉的阵法，确实是龙族手笔。” 　　百里奇神色复杂，无话可说。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家里人对他说的族史都是光鲜亮丽的。　　百里家自海外而来，在宁州安家落户，抵御外界海族，防止妖兽入侵，守护一方安宁。　　因为斩杀妖兽太多，身上造有太多的杀孽。除了蓬莎岛最好不要去其他的海域——因为有可能引起其他妖兽的反应。　　如今看来这哪是因为什么杀孽的原因？分明就是做贼心虚，不敢面对正主罢了。　　这让百里奇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我，我完全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百里奇摇摇头，但是能明显的看出他面上的纠结，“家里的人都和我说百里家是抗击海外妖兽，保护城内入侵的英雄。” 　　“我着实是不知道百里家有这样一段渊源历史。”百里奇来到故居就是为了想知道以前的百里家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想到如此的不光彩。　　那龙冷笑道，“原来百里家平时在你眼里这么光明正大啊，在我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如果能接受的话就来化龙海看吧。” 　　钱晨眉头一皱，百里奇已经陷入了纠结当中，再进一步就是心魔，这小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总之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了。　　“废话这么多做什么？妈的宰了你——” 　　“钱兄弟且慢！”百里奇马上喝停要动手的钱晨，“此事如果他没有说谎，那确实是我们百里家的不对。纵使他先前袭击过我也是情有可原。” 　　“看不出来你居然这么的良善——”钱晨一挑眉，把剑收好，“行，我给你一个面子。” 　　百里奇给这条小龙鞠了个躬，“如果真如你所说，我这边带我家族替你道歉。” 　　小龙刚刚非常害怕了，在眼神瞥了两眼钱晨确定这个家伙不会突然暴起开杀戒后松了口气。　　然后又不满意的别过头去，“你和我说有什么用——你们百里家做的那些事......” 　　看着百里奇这幅诚恳的模样，小龙感觉他是真的想要弥补一些什么，本来想数落的话语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算了，如果你真想道歉的话，就来化龙海一趟吧......我也不追究你们来这里的事情了。” 　　百里奇抱拳，“嗯，我一定会去的。” 　　小龙这才化作龙形，腾云驾雾的离去后又钻入海中遁走。　　钱晨望向海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