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玄的手指按在储物袋上,碧灵玉的滚烫透过布料灼烧着她的掌心。鬼医婆婆那双暗绿色的眼睛像毒蛇一样锁定她,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缠绕在腕间的蜈蚣。云澈向前半步,将丁玄挡在身后,剑鞘中的长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山谷里的雾气开始流动,绕着猩红禁制缓缓旋转,梦魇花在光柱中微微摇曳,紫黑色的花瓣边缘银光流转。 老妪咧开嘴,黄黑色的牙齿间渗出暗绿色的涎水:“把碧灵玉交出来,老身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猩红教的人?”云澈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受雇而已。”鬼医婆婆咯咯笑起来,笑声像夜枭嘶鸣,“老身是‘鬼医婆婆’,在这毒瘴山谷住了三十年,专门培育各种奇毒异草。三个月前,猩红教的人找上门,说只要我帮他们看守培育这梦魇花,就给我十枚‘血魄丹’和一本《万毒真经》残卷。”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向那三株在光柱中摇曳的奇异花朵:“这花可不好养,需要每日以活人精血浇灌,还要用毒虫尸体做肥料。老身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它们开得这么艳。” 丁玄胃里一阵翻涌。 她看着那些紫黑色的花瓣,看着花心处氤氲旋转的雾气,突然明白那股勾魂摄魄的香味里,掺杂着怎样令人作呕的成分。 “你们猩红教内部,最近似乎不太平。”云澈忽然说。 鬼医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来的路上,看到了几具尸体。”云澈淡淡道,“血爆符的痕迹,还有猩红教特有的‘血煞掌’掌印。其中一具尸体,应该是你们教中的‘血煞’长老吧?” 丁玄心头一震。 血煞——那个在丁家灭门之夜出现过,后来又追杀过她的猩红教代教主? “血煞那个蠢货。”鬼医婆婆啐了一口,黄绿色的唾沫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他仗着自己是代教主,想独吞梦魇花和碧灵玉的功劳,带人闯进山谷。可惜啊,他忘了老身最擅长的,就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中毒。” 她抚摸着腕间的蜈蚣,那蜈蚣的百足在她枯瘦的皮肤上爬动,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老身在他喝的茶里下了‘蚀心散’,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带来的那几个手下,倒是忠心,拼死想救他出去,结果全死在了山谷外的毒瘴里。” 鬼医婆婆说着,又咯咯笑起来:“不过老身早就料到,血煞死了,还会有别人来。尤其是……‘织梦师’。”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丁玄,暗绿色的瞳孔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梦魇花对织梦术有奇效,能让梦境更加真实,更加难以挣脱。老身培育这花三十年,见过不少想打它主意的织梦师,但像你这样……身上带着碧灵玉气息的,还是第一个。” 丁玄能感觉到,储物袋里的两枚玉符越来越烫,几乎要灼穿布料。 “你想要碧灵玉?”她咬着牙问。 “当然想要。”鬼医婆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可是能开启洪荒之力的钥匙。不过老身有自知之明,五枚碧灵玉集齐之前,单单一两枚没什么大用。所以老身和猩红教做了交易——帮他们看守梦魇花,等他们集齐五玉,开启洪荒之力时,分老身一杯羹。” 她顿了顿,暗绿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但现在看来,计划有变。既然你们送上门来,老身就不客气了。交出碧灵玉,老身可以留你们全尸,还能让你们在美梦中死去,没有痛苦。”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 那条蜈蚣突然弹射而出,化作一道黑线直扑云澈面门! 云澈剑未出鞘,只是抬手一拂。 一股无形的气劲撞上蜈蚣,那蜈蚣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团黑雾。但黑雾并未散去,反而迅速扩散,带着刺鼻的腥臭味笼罩过来。 “屏息!”云澈低喝一声,长剑终于出鞘。 剑光如雪,划破黑雾。 丁玄立刻闭气,同时运转灵力护住周身。她能感觉到黑雾中有无数细小的毒虫在飞舞,撞在灵力护罩上发出“噼啪”的轻响。那些毒虫的尸体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鬼医婆婆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地面开始震动,无数毒虫从泥土中钻出——蜈蚣、蝎子、蜘蛛、毒蚁,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怪异虫豸。它们汇聚成黑色的潮水,向两人涌来。 云澈剑光再起。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带着淡淡的金色。剑气所过之处,毒虫纷纷爆裂,绿色的体液四溅,空气中弥漫开更加浓烈的腥臭。但毒虫实在太多,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丁玄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狂跳。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斗方式。鬼医婆婆根本不近身,只是远远操控毒虫,用数量消耗云澈的灵力。而云澈的剑虽然凌厉,但面对铺天盖地的虫潮,也只能被动防守。 必须做点什么。 丁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调动灵力,开始编织梦境。 织梦术的核心,是以自身的精神力侵入他人心神,构建幻境。丁玄的目标很明确——干扰鬼医婆婆,哪怕只有一瞬,给云澈制造机会。 她的意识像无形的丝线,穿过虫潮,穿过黑雾,向鬼医婆婆延伸过去。 近了。 更近了。 她能感觉到鬼医婆婆的精神壁垒,那壁垒厚重而阴冷,表面布满毒刺般的精神尖刺。丁玄咬紧牙关,将精神力凝聚成针,狠狠刺向壁垒最薄弱的一点—— “嗡!” 一声闷响在脑海中炸开。 丁玄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失败了。 鬼医婆婆的精神壁垒比她想象中更加坚固,而且……壁垒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守护。那东西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将她的精神力完全反弹回来。 “想用织梦术对付老身?”鬼医婆婆的怪笑声从黑雾中传来,“小丫头,你还嫩了点。老身修炼毒功六十年,心神早已与万毒融为一体,寻常幻术根本影响不了我。更何况……” 她掀开破烂的衣襟,露出挂在脖子上的一枚黑色骨片。 那骨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正散发着淡淡的黑光。 “这是‘护魂骨’,专门克制精神攻击。你想用织梦术,怕是找错人了。” 丁玄的心沉了下去。 织梦术无效,她在这场战斗中几乎帮不上忙。而云澈虽然剑法高超,但面对鬼医婆婆这种诡异的毒功,一时也难以突破。 就在这时,鬼医婆婆的目光落在了丁玄身上。 暗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小丫头,你是他的软肋吧?”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一合。 虫潮突然改变方向,不再攻击云澈,而是全部涌向丁玄! 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丁玄包围。她能听到毒虫爬行的“沙沙”声,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几乎要冲破灵力护罩。 “玄儿!” 云澈的剑光骤然暴涨。 金色的剑气如烈日般炸开,将周围的毒虫瞬间蒸发。但他这一分神,鬼医婆婆抓住了机会。 老妪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云澈侧后方,枯瘦的手掌中握着一根惨白色的骨刺。骨刺只有三寸长,尖端泛着幽蓝的光泽,一看就淬了剧毒。 她手腕一抖,骨刺悄无声息地刺向云澈后心。 云澈察觉到了危险,回身格挡。 “铛!” 长剑与骨刺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但鬼医婆婆这一击只是虚招。在云澈格挡的瞬间,她左手一翻,另一根骨刺从袖中滑出,以诡异的角度划向云澈的手臂! 太快了。 快到云澈只来得及侧身避开要害。 “嗤——” 骨刺划破衣袖,在云澈左臂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伤口不深,甚至没有多少血流出。 但下一秒,黑气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那黑气像活物一样,沿着手臂迅速向上爬升,所过之处,皮肤变成诡异的青黑色。云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云澈!”丁玄失声惊呼。 “蚀骨幽魂散。”鬼医婆婆收回骨刺,舔了舔上面沾染的血迹,“老身花了二十年才炼成的奇毒。中毒者会感觉有无数毒虫在骨髓里爬行,痛不欲生。十二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全身骨骼会慢慢化为脓水,死得……很惨。” 她看着云澈逐渐发黑的手臂,咯咯笑起来。 “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交出碧灵玉,老身给你们解药,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些。第二,看着他慢慢痛苦死去,然后老身亲自从你尸体上取玉。” 丁玄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云澈的气息在迅速衰弱,那黑气已经蔓延到肩膀,再往上就是心脉。一旦毒气攻心,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别……别管我。”云澈咬着牙,声音嘶哑,“走……快走……” 他猛地抓住丁玄的手腕,用尽最后力气将她往后一拉,同时左手并指如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弧光。 “轰!” 剑气爆发,将周围的毒虫和黑雾全部震散。 趁着这个空隙,云澈拉着丁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山谷外疾驰而去。 鬼医婆婆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暗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中了蚀骨幽魂散,你能跑到哪里去呢?”她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抚摸着腕间新爬上来的一条毒蛇,“想要解药和梦魇花,就拿碧灵玉来换吧……老身等着你们。” *** 云澈拉着丁玄在沼泽中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但丁玄能感觉到,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在剧烈颤抖。黑气已经蔓延到脖颈,云澈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青黑,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云澈……云澈你怎么样?”丁玄的声音在颤抖。 “没……没事……”云澈咬着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找个……安全的地方……” 丁玄环顾四周。 他们现在已经远离了毒瘴山谷,但还在万毒沼泽深处。周围是参天古木和浓密的灌木,地面泥泞,毒虫随处可见。这种地方,根本谈不上安全。 “前面……有个山洞……”云澈忽然说。 丁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岩壁上,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进山洞。 洞内不大,只有丈许见方,但干燥通风,没有毒虫的痕迹。云澈一进洞就支撑不住,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 丁玄连忙扶住他。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她能清楚地看到云澈手臂上的伤口。那道三寸长的划痕已经变成深黑色,边缘的皮肤开始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黑气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几乎覆盖了整条手臂。 “蚀骨幽魂散……”丁玄喃喃道,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颤抖着手去摸储物袋,想找找有没有解毒的丹药。但翻遍了所有东西,只有几颗清心丹和疗伤药,根本没有能解这种奇毒的东西。 “别……别白费力气……”云澈抓住她的手,青黑色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毒……只有独门解药能解……” “我去找她要!”丁玄猛地站起来,“我去把碧灵玉给她,换解药!” “不行!”云澈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碧灵玉……绝不能交出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就溢出一缕黑血。 丁玄跪坐在地,紧紧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冷刺骨,还在不停颤抖。 “可是……可是你会死的……”她的声音哽咽,“云澈,我不能看着你死……” 云澈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不舍,还有……一丝丁玄看不懂的挣扎。 “玄儿……”他轻声说,“听我说……碧灵玉关系到太多东西……不能交给鬼医婆婆那种人……我中的毒……总会有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开始沉重。 丁玄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在逐渐模糊。 “云澈!云澈你别睡!”她用力摇晃他,“你醒醒!告诉我该怎么办!告诉我啊!” 但云澈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呼吸变得微弱而急促。黑气已经蔓延到脸颊,那张俊美的脸此刻布满青黑色的纹路,看起来狰狞可怖。 丁玄跪坐在他身边,看着昏迷不醒的云澈,看着那不断蔓延的黑气,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想起这一路走来,云澈总是挡在她身前。 想起在清虚宗,他教她剑法时的耐心。 想起在游历途中,他默默为她扫清障碍。 想起刚才在山谷里,他为了救她,不顾自身安危…… “我不会让你死的。”丁玄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救你。”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 外面,沼泽的雾气依旧浓重,毒虫的嘶鸣此起彼伏。但丁玄的目光却越过这些,望向沼泽之外的方向。 天机阁。 那个情报网络遍布玄黄界的组织,或许……能买到关于蚀骨幽魂散解药的消息。 她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云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符箓,在洞口布下一个简单的警戒禁制。虽然挡不住高手,但至少能预警。 做完这一切,丁玄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进浓雾。 她要去找解药。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