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之欢喜冤家

第四十章

  天还只是蒙蒙亮,一身红色行头的岑大壮带领着同样装束的几个徒弟,正在后院大殿里上香磕头敬狮头。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舞狮大会,东城几大民间舞狮队伍最近都在加班加点紧锣密鼓的训练,就为了在四月初一舞狮会这天大显身手,夺得头青。而在这群舞狮队伍中,要数岑大队和曹家班的狮队实力最强。   往年不是岑大壮就是曹家班夺青,总之,一直都是这两家拔得头筹,其他队伍基本就是个重在参与。   巳时未到,东城市集却已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方圆十里的老百姓闻声而来,都想一睹舞狮队伍的风采。而举行舞狮大会的东城广场,更是被人群围堵得水泄不通。   午时一刻,参赛的舞狮队全部就位,一支支舞狮成员们身穿色彩鲜艳的服装,头戴狮头,配合默契。随着鼓点的节奏,每一支队伍都在舞动着狮身,展现出狮子的种种形态。这些狮队的动作既有力又富有韵律感,让在场的观众目不暇接,掌声连连。   随着锣鼓声天,舞狮人红光满面,个个脸上像涂了朱砂,两只眼睛闪烁着兴奋的火星。尤其是岑大壮和他的几个徒弟,动作配合更是如行云流水,各自有节奏地抖动身体,一会左脚高抬起来,一会右脚弯成弓形,一会身子向前微倾,似乎随时要飞跃出去。   曹家班也不示弱,在震天的锣鼓声中,班子成员以轻盈的步伐、干练的动作、以及配合精准的高度,展示了舞狮的精髓,令周围的观众连连拍手叫好。   经过一番激烈的比拼,最后进入决赛的毫无悬念是岑大队和曹家班。两人签下生死状后,就各自带着自己的队伍在一边等候下半场的角逐。   岑大壮看着对面身强力健的曹勋,忍不住对身旁的李一显再次嘱咐道:“一显,你跟后面的师弟们交待一声,这曹家班不是当年的曹家班了,连师父现在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大家要小心为妙。”   “是!师父!”李一显得了命令,赶紧跑到舞狮队伍里一一向后面的师弟叮嘱着。   “对了,欢喜没有来吧?”岑大壮望了望周边的人群,问走过来的一显。   “没呢,师父。”   “就怕她又来捣乱,这丫头闯的祸没够的,她来了只会惹事。”岑大壮不放心的又往队伍里看了看,再次嘱咐李一显:“你一会要盯紧点,要是她来了,千万别让她参加夺青大赛!”   “知道了,师父。”   这边的欢喜才不管岑大壮的千叮咛万交待,每年的舞狮大会她都参与了,凭什么今年不能去?越不让她去,她就偏要去。不仅自个去,还怂恿五儿一起去。主意拿定,两主仆一身男装打扮,趁宋府人不备,再次悄悄从宋家后院小门溜了出来。   两人来了东城广场,这里早已经是人山人海,锣鼓声、喧闹声,声声震天,好容易才挤进一个位置站稳,见岑大队的旗帜稳稳地插在广场东边随风飘扬,欢喜料着老爹的队伍定是进入了角逐狮青的较量,再看另外一支对手,果然是实力不可小觑的曹家班,不免心里一嘀咕,这个曹家班可不好对付,自己曾经就做过他的手下败将,不行,今年的夺青大会绝对不能输给他们…   如此思索,欢喜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正要准备冲进岑大队的狮队里,突然胳膊被旁边的五儿给拉住了。   “五儿,你干什么?”   “小姐,你是不是要去帮老爷?”   “是啊,怎么了?”   “可是老爷已经一再交待,不许小姐你插手他的事!”   “那个曹家班那么厉害,我要不帮爹,爹输了怎么办?”欢喜欲睁开五儿的手往前面行去。   “不行啊,小姐,要是被老爷发现我们又偷跑出来了,一定会骂死我们的!”   正在两人拉扯当口,大赛裁判官已经开始大声下口令:“夺青大赛正式开始!”   “起鼓!”   “起鼓!”   两支队伍的鼓手接了指示,用力地开始击鼓。岑大壮和曹勋各自带领着狮队,在一阵阵清脆而有节奏感的鼓声下跳跃起身,开始了逐青的争夺赛。   “不好了!爹已经开始了,再不帮忙就来不及了!”欢喜一把挣脱五儿的手,就要往前奔去。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身影跳出来挡在她们面前,救场心切的欢喜刚要推开面前这人时,抬头一看,这人哪是别人,竟是朱祐樘。   “木堂兄!”   “你总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朱祐樘兴奋地拉着欢喜的手,刚才他一直在对面的客栈二楼目睹楼下发生的一切,什么舞狮大会,什么东城市集,他一概没兴趣,一门心思全在等待自己心爱人的出现。   可等到未时已过,都未见到喜儿的芳影,他以为她不会来了,正兀自沮丧、望眼欲穿时,她却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这让他如何不激动兴奋,顾不上张允和李刚的一再劝阻,赶紧跑下楼冲到欢喜面前,生怕自己慢半拍,喜儿又消失不见。   “这是我爹参加的舞狮赛,我怎么可能不来?!”   “那我带你上楼去观战吧!”朱祐樘瞥了瞥四周,又指了指客栈楼上。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不用了,我还得去帮我爹呢!”   “你?帮你爹干什么?”   “夺青啊!”这里人多嘈杂,欢喜只能贴着朱祐樘的耳朵大声答道。   “夺青!你?”朱祐樘看着舞狮队的那一帮子男人,又看了看身子瘦弱的欢喜,不无担忧道。   “我怎么啦?谁规定女人不能夺青了?”   “可是你这身行头也不是来夺青的啊!”朱祐樘指着欢喜的衣服蹙眉道。   欢喜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公子哥的打扮,这才意识到自己装备不够齐全,正在思索该如何是好时,突然发现了落在最后面做替补的岑大队的小师弟。   “喂!小师弟!你过来一下!”欢喜拍了拍那师弟的肩膀,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师姐!你怎么来了?”   “替我爹夺青啊!你快点,把你身上这身行头脱下来,借给我穿穿!”   “借给你?可是师父说了,不准师姐你参与这次比赛啊!”   “你看看现在的形势,爹和师兄几个明显已经占据下风了!要是我再不出手,就凭你们几个替补,这青还要不要夺了!”欢喜一直关注夺青现场,看着曹家班来势汹汹,好几次都险胜岑大队,心里暗自着急。   “可是…”师弟也拿不定主意。   “别可是了!赶紧的!换!”   两支狮队这时已经登上了木梯,各自在木梯上来回攀登跳跃,目的就是看谁最先跨越木梯,然后跳过前方设置的火盆,最后一举夺得高台上的狮青。   岑大壮的狮队不愧是狮队中的精英,虽然刚才有几处都险些落于曹家班,但这时因为上下通力配合,加之攀登跳跃又是岑大队的强项,所以此刻已经先于曹家班登上木梯。   眼看就要跨过火盆,谁知就在这关键时刻,突然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把小刀,直接往岑大壮这边插过来,始料未及的岑大壮来不及躲闪,刀子一下正中他的小腿,岑大壮一个重心不稳,从梯子上跌了下来,又跌回到板凳上。   透过狮头,岑大壮见到一脸奸笑的曹勋,瞬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不禁大声呵斥道:“曹勋你太卑鄙了!”   “兵不厌诈,这你都不懂吗?!谁规定夺青不能用手段?”曹勋厚颜无耻的笑道。   “少废话,有种放马过来!”岑大壮顾不上腿伤,重新摆好姿势,准备再次攀上木梯。可是受了伤的左腿却似乎总使不上力,稍微往上跳跃,便是像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一样,无法行动。   欢喜眼看老爹的一条腿直打哆嗦,而且还不停的往外淌着血,不觉心里发紧,双足一顿,身子便轻盈如飞的腾空跃到了板凳上,接着又吩咐师兄李一显将岑大壮手里的狮头接住,然后两人迅速往木梯上攀去。很快,二人在默契地配合下,双双轻飘飘地落在了木梯之上,稳稳而立,猎猎作响。   这时曹家班的狮子也同样攀上了木梯,一红一白两头狮子在空中不停的交织打斗,正在两队坚持不下时,欢喜朝下方的师兄递了一个眼神,李一显心领神会,跟欢喜打着配合,假意重心不稳,就要从木梯上跌落下来,实在是以退为进,诱骗曹勋过来,然后趁其不备,猛攻他的面部。   果然,曹勋中了计,以为欢喜他们体力不支跌落地面,赶紧抢先一步,欲跨火盆取狮青,谁知刚才似乎就要跌落地面的欢喜突然从板凳上一跃而起,趁曹勋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朝他脸上挥了几记重拳,被扰乱思绪和视线的曹勋哪里能一下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便往下面倒去。   见曹勋中计,欢喜说时迟那时快,脚掌在木梯上飞速一点,在师兄的配合下轻轻一纵,便轻巧跨过火盆,将那火盆最上面的狮青采了下来。   众人见状,一阵欢呼喝彩,都为岑大队的精湛技艺所折服,欢喜更是兴奋难捺,朝着下面的观众不停地挥动手里的狮青。   而人群中的朱祐樘更是为之欣慰,眼前这个如风如画的女子,似乎无所不能,似乎无事不晓。   她简直太可爱,又太与众不同了。   看到她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朱祐樘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