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缘之欢喜冤家

第二十九章

  宋石君虽是人在大厅坐,心却如火焚,自己虽说和这女人只是一对挂名夫妻,但人家好歹是个黄花闺女,又还是恩人的女儿,这要是真出点什么事,自己报恩不成,还把人家好端端的姑娘给害了,那可真是违背仁义道德…如此思量着,人也越来越坐立不安,忍不住站起身来回踱步。   那一阵阵急促如雨的脚步声传进在一旁闭目养神捻着佛珠的徐夫人耳朵里,甚是刺耳。徐夫人见那脚步声是愈来愈促,只得停下在两指之间来回滚动的佛珠,缓缓睁开眼,劝慰宋石君道:“君儿,你也勿需太急,欢喜一身功夫了得,人又聪明伶俐,出不了什么事,兴许是一时贪玩儿,躲在哪里玩儿也未可知。”   “可都这个时辰了,再贪玩也该回了吧?她就不知道我们这一大家子都在为她担心啊?你看看相公,急得都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了。”崔静姝嘟囔着嘴,心不甘情不愿扭着手里的丝帕,恨不得将那丝帕扭成一只麻花。   “是啊,娘,这欢喜自从进了我们宋府,就没一天安生过,不是这里出岔子,就是那里出蛾子…”柳如兰也忿忿道。   “行了,你俩都别说了,要是这里不想呆了,就回自己房间去。”宋石君本就心焦,这会只觉二人聒噪,立刻打断两人的对话。转头又对徐夫人道:“娘,欢喜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报官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谁去报官呀?我回来啦!”接着就见欢喜神采飞扬地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众人面前。   欢喜也不理会在座人一脸担忧的表情,只管自己兴奋,将几个包袱一一解开,先拿出一团沉香,递给徐夫人:“极品芽庄沉香,送给婆婆的。”又从另外一个包袱里取出一个盒子,递给柳如兰,“这是在谭家铺特意打造的手工龙凤呈祥镯,送给大姐。”最后又将包袱里的胭脂水粉取出来,走到崔静姝面前,“这是青州邻镇的胭脂,特地带给二姐的。”   派发完礼物,欢喜仍旧沉浸在这一趟游山玩水的乐趣中意犹未尽,“我真没想到青州邻镇竟然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可惜我身上带的银子不够,不然还可以多玩儿两天。”   “妹妹,你还多玩儿几天呢,你知不知道,一家人都快急死了,你要再不回来,相公都要去报官了!”崔静姝不满道,刚才被扭成麻花的丝帕又换了个方向,很快,那丝帕又被扭回了常态。   在一旁冷眼旁观欢喜动态的宋石君总算是一颗心着了地,见欢喜如此没心没肺,心里气得直发抖,“难道你真可以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见自家小姐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无视宋石君,一直在旁观察的五儿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帮着宋石君说话:“小姐啊,姑爷不知有多担心你呢!他还以为你出了意外,找了你一个晚上…”   欢喜撅了撅嘴,这才正眼瞧了宋石君一下,道:“是他自己吓自己嘛,我这么大人了,而且功夫还这么好,自己保护自己,绰绰有余嘛!”   “是啊,相公就是太杞人忧天了,你看我们三夫人武功那么好,山贼野兽见到他,都得跑得远远的,这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出意外。”柳如兰耸了耸肩揶揄道。   “没错,娘刚才都说了嘛,欢喜这么聪明机灵,又怎么可能轻易被豺狼虎豹给叼走呢?相公就是太过紧张了。”崔静姝也跟着起哄。   见自己一片好心好意都沦落成了笑柄,宋石君没好气地道:“是,是我无聊多事行了吧,我闷的发慌去报官!”   见儿子真的生气了,徐夫人只得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一场误会罢了,人没事就行了。不过这一次也算是个教训,你们两个以后,一定要夫妻和睦、相亲相爱,知道了吗?”   “是,娘,儿媳妇知道了。”欢喜点点头。   “知道就好。好了,欢喜,你也累了,早点回房休息,你们几个也退下吧。”徐夫人将佛珠收拢,人也欲起身回房。   “是,娘。”几人向徐夫人行了行礼,相继出了门去。   “相公,别生气了,我让翠菊炖了燕窝,正好让你清清火。”柳如兰上前一把挽着宋石君,含情脉脉地朝他挤了挤眼睛。   崔静姝也不甘示弱,一把挽起宋石君的胳膊,捏了捏他的手肘,笑脸盈盈道:“相公,我那有炖好的人参鸡汤,去我那吧,我给你好好捶捶背消消气。”   “我哪都不去。”宋石君挣脱崔静姝的手,扔下她俩,径直往院子外走去。   嘴上虽说哪也不去,可不知不觉,一双脚又往欢喜房间挪。这么无视宋家家法,这女人真是吃了豹子胆了,要是再这么下去,指不定哪天又捅出篓子来,不行,他得和她约法三章,要动用宋府家规约束她的自由散漫才行。   欢喜行了一路,这会口干舌燥,刚才在大厅光顾着说话,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这会进了房间,包袱一丢,赶紧抄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正在这时,宋石君和王福突然闯了进来,宋石君进门也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就往欢喜放茶壶的桌子上掷。   “干嘛?又给我钱,还给这么多啊?”欢喜放下茶壶,将那一摞银票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你收下来吧,我有话对你说。”宋石君甩了甩衣袖,坐在欢喜对面的凳子上。   “什么话?这么着急给我银子,说了再给不行吗?”欢喜看着银票上的数字,眼睛笑成月牙。   “我怕你又反悔啊!”宋石君没好气地白了欢喜一眼。   “唉,宋石君,我真的怀疑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收了钱难道就不能反悔吗?”欢喜不屑地摇摇头。   一旁站着的王福被欢喜的话吓了一跳,忙不迭地上前解释道:“三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做生意的人怎么能反悔,既然答应别人的事,就一定要信守承诺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说吧,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嗯,什么条件?”   “你听着,我们宋家可是大户人家,从我太爷爷那一辈到我这一辈,没做过任何丢人现眼的事,更不会将整个宋府弄得鸡犬不宁、鸡飞狗跳。”   “你到底想说什么?”欢喜越听越不对味,手里的银票瞬间也不喷香了。   “我想说的是,既然你现在进了宋家的门,就要守宋家的礼,要遵守我们宋家的规矩。”   “家规?”欢喜蹙了蹙眉,“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哪天心血来潮,给我加多几条,然后故意刁难我?”   “唉呀三夫人,家规哪能这么儿戏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怎样就怎样,不信你看,这上面都标记得一清二楚。”说着,王福将一本厚厚的册子打开,一一展示给欢喜看。   “哇?你们宋府的家规这么长这么多?!”欢喜瞪大眼睛看着展开以后恨不得有一米来长的册子,半晌才回过神来,咬了咬牙,道:“算了算了,既然本小姐答应留在你们宋家两年,什么家规家法的,我都认了!以后我会尽量注意的,争取不给宋家添乱。这次跟你做夫妻,就当便宜你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宋石君这才喜笑颜开,朝欢喜伸了伸手,“来,这边按个手印!”   “什么?还要按手印啦?”欢喜嗤之以鼻。   “是啊!”宋石君赶紧趁热打铁,从袖子里掏出一分契约展开铺在桌上,“空口无凭嘛!我们就效法古人约法三章!你按了手印,对你对我,对大家都好,以后我们就按章程办事。”   “唉,我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经商的,这么老古董,我们行走江湖的,就懂一句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诺千金难道不比这些个玩意儿简单实际吗?”欢喜不满地嘟囔着,嘴上虽是如此说,还是走过去将右手拇指往印泥里蘸了蘸,然后在那张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宋石君接过按了手印的契约看了看,满意地朝旁边的管家王福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相视而笑,这才一前一后退出欢喜的房间。   翌日清晨醒来,洗漱完毕后的欢喜赶往前厅用早膳,见前厅里除了王福和几个小侍丫头,见不着任何其他人,知道自己是来早了,便随意找了个位子坐定下来。   “三夫人早!”王福招呼道。   “嗯,早!”   “三夫人,这个位子是大夫人的,您的位子在那边。”王福弯着腰指了指圆桌对面那张椅子。   “之前吃饭我不都是随意坐的吗?”欢喜纳闷道,突然想起昨天那厚厚的一沓家规,似乎有点明白了,“哦,知道了,吃饭也要编位子。”   “嗯,是的,三夫人,这是…”   “家规嘛!家规…”欢喜替王福说了想要说的话。   “嗯,是的。”王福一脸陪笑道。   很快,大夫人柳如兰、二夫人崔静姝都相继过来上了桌。   “王管家,开饭吧。”柳如兰招呼了一句。   “是…”   “咦?”欢喜看了看圆桌上空出来的位子,问道:“娘和相公还没来,就开饭吗?”   “今天斋戒日,逢斋戒日娘会吃素,所以她老人家到佛堂那边用膳去了。至于相公,每到这天,他都有他自己的事,不跟我们一起吃。”崔静姝将碗筷拿起,边夹菜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明白,这也是家规。”欢喜心领神会。   “好了,吃饭吧。”柳如兰打断她二人的对话,轻端碗筷开始细嚼慢咽。   欢喜倒是真饿了,这两天在外都没怎么吃好喝好,此刻也不理会另外两位夫人的斯文优雅,只自顾自地狼吞虎咽,一双筷子磕得盘子碗儿的当当作响,这让正在挑挑拣拣的崔静姝歹到了机会,忍不住揶揄道:“有这么好吃吗?”   “嗯…”欢喜头也懒得抬。   “那好吃就多吃点。”崔静姝道。   “静姝,吃个饭也这么多话,人家又不是不会吃。所谓是卖柴姑娘有柴烧,杀猪姑娘就不一定能吃上肉了。”柳如兰道。   欢喜知道这二位夫人又开始联合作妖了,不禁顺着她俩的话戏谑道:“是啊是啊,大姐说的没错,要不,你那份也给我,让我这没吃过猪肉的一次吃个够。”说着,也不管柳如兰伸过来的筷子,端起她面前的猪肉炒菜心就放在自己面前。   “你!”柳如兰举着一双箸,夹菜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就这么杵了一会,越想越气,只得悻悻然地将一双筷子碗掷在桌上,赌气说道:“行,你吃好喝好,我已经吃饱了。”转头又对崔静姝道:“怎么,你还没吃饱啊?”   “哦,饱了,饱了。”崔静姝忙不迭地放下碗筷,跟着柳如兰出了前厅。   欢喜看着两人相继离去,也不强留,反正饿的是她俩,正好,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如此思量着,倒吃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