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吴村

第四十一章

  师妍推了推我:“姐,陈桀来了。”   我抬起头,陈桀笑嘻嘻进来,“李大律师,我来你们所实习怎么样?”   “好啊。”我笑着,“师妍,咱们把实习生待遇跟他说一下。”   我关了显示器。往律所外走。   陈桀立刻跟上我:“你去哪啊,我可以开车......”   “走吧,去办个事去。”我递给他车钥匙。   “为李律师服务!”   电梯里,我问他:“陈桀,你小时候都是怎么过的?”   “我啊,就是上学啊。”   “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吃你做的饭啊。”   “你喜欢看什么书?”   “我喜欢你。”   “你喜欢看电影吗?”   “你要和我去看电影吗?”   “今天下午没有开庭,我想着给你个奖励,奖励你过了司法考试。”   “你要奖励我,就做我女朋友嘛。”   “再胡说,我不去了啊。”   “哎哎哎,别啊,其实我早就想和你一起去个地方。”   “太远了不行。”   “不远。”   他开着车,停在我们律所旧址所在的那片的一处胡同,带着我在胡同里拐来拐去,边走边说:“朱棣迁都北京后,刻意规划出这种蛛网一般的狭窄胡同体系。你想象一下:蒙古骑兵若突破外城,涌入这些宽不过数米的胡同,瞬间优势尽失。马匹难以掉头,弓箭失去射程,两侧高墙后却埋伏着士兵,可能射出弩箭、砸下石块。每条曲折的胡同都变成天然的陷阱,更有趣的是,你看看,”他指着墙头,“射击孔还在呢,你看这青石板——不平吧?本就是为绊马设计的。律所门口的那棵古槐树,就是系绊马索的桩子。这叫将磅礴武力化解于方寸之间的东方智慧,哪怕你再凶悍的力量也可以在这样的曲折里消散。”   “是你妈妈讲给你的吗?”   “对啊。”   我们用一下午时间,走完了他迄今为止走过的轨迹。这些地点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我们的脚步下渐渐拼出一幅完整的生命地图:   起点是那间小房间——在杂乱大院的角落里,他在那里学会走第一步。   胡同口的养老院,曾经是他上幼儿园的地方。玉兰树应该记得这个孩子:每年四月,花瓣如白鸽落在他的肩头,而如今,树下坐着白发苍苍的老人。   在BJ市某某中学渡过了小学、初中和高中,青春喧哗,在这里,他成长,烦恼,忍耐、暴躁。   北京政法大学,他的道路明确起来。学习,谈恋爱,课堂上的法律条文、案例讨论、模拟法庭上的辩论……他不停的说话,我听着。   “我还记得小学时喜欢的女孩,叫暖晴,回到家,跟我妈说,我找到真爱了。她笑了好几天。初中也有个女朋友,叫杨紫陌。到了高中,了不得了!有三个,一个年级一个,名字反而忘记了。大学刚入学的时候,谈过一个,是四川妹子,漂亮到我宿舍那几个货都羡慕的程度。到大二,她劈腿,我们分了。”   “我带你去吃老BJ铜火锅吧。”   “好。”   我很想给陈正打个电话。   “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吧。”我说,“她要忙完了的话,看她要不要来一起吃。”   “好啊。”陈桀说,“我打吧。”   我已经拨出去了。“主任,我们来吃火锅了,你来吗?”   “在哪吃?”声音正常。   “就在政法大学不远。”   “我不过去了,你们吃吧。”应该没事,我放下心来。   “你妈妈不来,咱们吃吧。”   “好。”他笑着。在路边买了一大串糖葫芦,“你从上边吃,我从下面吃。”   “我不吃。”我是真不喜欢吃。   他也不勉强,他自己咬了一个,说:“其实糖葫芦应该在下雪的时候吃。又冰又脆又甜又香,嘴巴张开的时候,雪花还能飘进来,太美了。今年下雪的时候,我再给你买,到时候你就喜欢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