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躺着,和小熊毛茸茸的脸相对,鼻尖几乎要蹭到它冰凉的玻璃鼻子上。它身上有股淡淡的棉花味道,很干净。我忍不住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它的嘴巴。它的那两颗乌溜溜的玻璃眼珠,安静地、永恒地望着我。 我把它抱起来,放在屈起的膝盖上。这小小的空间里是我和它最安全的堡垒,窗外是城市永不疲倦的微弱嗡鸣,隔壁传来模糊的电视声。我仔细地看它的绯色绒毛,它耳朵上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是线头松了的痕迹。它的红格子领结歪向一边,我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把它扶正。 它是我拥有的第一份,能被称为“礼物”的东西。 物质的困乏像一层看不见却坚韧的膜,包裹着生活,让许多渴望在萌芽前就被无声地压扁、风干。它让我沉默,让我把目光放低,让我不去奢望生活里那些多余的美好。 “你喜欢那只熊吗?”陈桀的短信发过来。 手机静音,我第二天才看见。 我都没送过尖灵一只小熊。今年过年回家,我要给她和王维桢各带一只小熊——白色的,大大的,毛茸茸的她们肯定喜欢的。 人的时间有限,关注力是一种稀缺资源。人们通常会把时间投入到他们认为重要的事情上。因此,投入时间的事务会自然成为我们的关注焦点。所以,你的时间和你的关注相互定义。时间花在哪里,人生就在哪里生长;反过来,你关注什么,时间就在那里变得有意义。 我几乎把我的时间都用在办案和学习上。 我逐渐在学习中得到了自我深沉的力量,这种力量想冲破的,是一道横亘千年的无形墙壁——那道将女性的价值、才智与可能性,狭隘地框定在情感与家庭范畴内的墙壁。 我想告诉陈桀,女性的人生图谱,绝非只有“爱情”这一种颜色。她们的学识、抱负、信念与理想,构成了一个立体、丰富、充满张力的灵魂宇宙,她们理应,也必须在公共领域、思想殿堂和创造前沿,占据无可争议的一席之地。 我的行动是唯一铿锵的语言。 在我选择的领域,我将通过深刻的思想、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建立专业信誉。 我将忠于我的内心,我的自我价值绝非来自他人的期待与评判。、 在我的思想云端,我要用我的学识、我的抱负、我整个生命的锋芒,去赢得我应得的、完整的尊重。 我追求的,从来不是像男人一样去成功,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去实现智识的探索、理想的践行。这条路上,爱情或许会成为一段插曲、一种选择,但它永远不应是唯一的主题,更不是衡量我价值的标尺。 但是我什么也没跟他说。我什么也不愿说出来。 他认为我在想念一个人,而且在那个人有家庭有孩子有世俗的幸福的时候还在想念那个人,是傻子行为。我自然知道那个人从来不曾怜惜我半分。 真正爱我的人在南吴村,我爱的人也在那里等我。 月亮,静静跟着我。 这个巨大的城市里什么都有。橱窗里的欲望亮得晃眼,电梯载着不同的野心上上下下。什么都能得到——只要你愿意把一部分自己兑成筹码,投入那巨大的、永不停歇的轮盘。 轮盘是无声的,它旋转时带起的风,能让人的体温一寸寸凉下去。这是“成长”,这是“现实”。 把真心过秤,按克计价;把笑容裁剪,缝成合身的面具。 深情是柜台里最畅销的香水,瓶子精美,前调是玫瑰,中调是承诺,后调……后调是空的,像喝完的易拉罐,轻轻一捏就发出空洞的响。 这个巨大的酱缸,颜色是稠的,味道是杂的,所有的东西泡久了,都染上同一种晦暗而可疑的色泽。真诚掉进去,捞出来时,便挂了厚厚一层“价值”的包浆,圆润,光滑,再也看不出它原本粗糙而硌手的形状。 我怀着无尽荒凉抬头看月亮,它离我那么远。 它见过千万年的沧海桑田,见过世人比这更精巧的伪装,更庞大的虚妄。 它那亘古的沉默,温柔的审判着我。 我笨拙的借着月光,陪着清瘦而固执的影子,只能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