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远远的看见家门口已经站了两队人,一边是两个男,另一边是一女两男。他们都看着我走近。那个女的笑着问:去哪里了小南,我们等了你一小时了都。” “孩子想吃凉粉,带她去集上吃了。” “哦,那你进屋吧,我们排第二了。” 我真是无言以对。 院子里站着我妈和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 我妈看我回来,生气的说:“你去哪了,叫你哪也别去,电话也不接!快进去,人家已经等你多久了!” 我推门进去,屋里站着两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你们好,不好意思,孩子要吃油卜凉粉,我带她去集上了,让你们等了啊。” “没事没事。”他们说。 其中一个留着寸头,带黑框眼镜;一个留着长发,大冷天穿着浅灰色西装,闪闪发光的皮鞋。他坐在炉子边,冷的狠了,缩着肩膀。 “你是个律师啊,”黑框眼镜说:“我叫司伟,念的是山西大学。今年26岁了。我是在运城开了个培训学校,专门培训用电脑做设计的。” “我叫李梧南,28岁。是个小律师,一个月1500工资,在BJ租了地下室住着。” “你要回来运城做律师吗?” “没打算回来。” “你是不是以后都待在BJ了?挣得又不多,干嘛不回来运城呢?” “我要给你解释这个吗?” “行了,你就没诚意嘛,我要是知道是这,就不会来的。那我们走了啊。” “好的,慢走啊。” 第二队进屋里了。 “我叫谢源,我在县里农业局上班。我今年28岁了。”他穿着一身运动服,运动鞋。个子很高,头很大,眼距比常人概宽一指,显得有点跟人不一样。 “我叫李梧南,我在BJ律所里做律师,一个月1500,租着一个地下室住着。我今年也28了。” “地下室有暖气吗?” “有。” “那不冷吧?” “不冷。” “离你上班的地方远吗?” “不算远。” “你会开车吗?” “会。” “那等过完年我去BJ给你买辆车,上下班方便。我家在BJ有套房子,我一会去拿钥匙,你先住着。” “不用的。我现在挺好。” “那怎么能算好呢?地下室也不安全。” “真不用,”我有点生气,“我真不用。” “哦,那行,那等等吧。” 我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心想他们该走了吧。 “其实我听四婶说你名字的时候,”谢源说,“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了。你总在街上的书摊上看书,我家就在书摊后面的门市上,我家以前是批发草药的,从小我就总见你。” “是吗?”我笑了笑。 “就是啊,怎么那么爱看书啊。” “吃瓜子啊。”我把过年准备的瓜子、糖的盘子往他们那边放了放。 “那个,咱们今天就定下吧。”他说。 “定下啥?” “定下结婚。” “啥就结婚?”我气笑了,“我还没同意吧?” “那你咋就同意了?” “我不同意。” “意思是你看不上我吧?” “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那你怎么就能配上我了?” “我不知道。” “那我们先走了。” “好,慢走。” 第三队进来两个男的。 “我叫杨成俊,咱在庙前初中是一个班的。后来你不念了。” “是,我记得你呢。”我其实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同学。我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什么印象。 “你小名叫洁儿。”他说,“你走了以后,我们总想找你来着,来你家几次......也没找见你。” “是吗?”我不愿提起旧事。“你现在挺好的吧,干啥呢?” “我啊,我考了个专科学校,现在在西安开发楼盘来着。这不离婚两年了。还是觉得应该找个咱村里的姑娘。城里那些女的太虚荣了。” “哦,孩子多大了?” “三岁了。” 孩子三岁,离婚两年。大概率是孕期出轨,在孩子一岁时被发现,这人死性不改,前妻忍不了所以才离婚了。 “那个小姑娘是谁家小娃?” “对面邻居家的。” “我还说是你家小姑娘呢。” “是有点像我。” “不会真是你的吧。” “不是我生的。” “哎呀那就放心了。一会咱去哪吃饭去吧。正好下午去哪玩玩逛逛。” “我不去了吧。刚在会上吃了。你们去吧。” “你不认得他了?”他指了指和他一起来的那个人。 我这才抬头望着他,他长得那么高了,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去——利落的平头贴着颅顶,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泛着一层淡淡的暖光。浓黑的眉毛又粗又密,底下那双黑眼睛,瞳仁亮得惊人,坚挺的鼻梁笔挺地立在脸中央,鼻尖微微泛红。还有那对微红的耳朵,总是在他有点局促或是开心时,会染上这样浅浅的血色,十几年了,一点没变。唇角微微上扬着,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我们从未分别过,昨天才刚见过面。 是张小军。 这个人在我年少时光里占据了大半回忆,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站在我面前,穿着黑色羽绒服和黑色裤子,一切都熟悉得不像话,又陌生得让人心慌。 “洁儿,好久不见啊。” 他的声音响起时,带着点岁月沉淀后的沙哑,却依旧是记忆里那熟悉的语调,鼻头忽然一阵酸楚,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涌了上来,堵得我喉咙发紧。心也跟着狠狠一缩,密密麻麻的疼与涩交织在一起,眼眶瞬间就热了。我拼命眨着眼睛,想把那快要溢出来的泪水逼回去,可视线还是渐渐模糊,连他脸上的笑意,都变得氤氲起来。 这个名字,这张面孔,不管隔了多少年,依旧能轻易掀起心底最深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