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型剧场:〈叶凌云视角:我为何会手欠〉 我承认。 那一挠,是我叶凌云行走江湖二十多年里,最荒唐、最失礼、最……难以启齿的一次失手。 若有人问我:“叶大侠,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大概会沉默半晌,然后说一句: ——我也不知道。 但若真要追根究底,或许原因并非那么简单。 那时诊所内阴气翻涌,灵体躁动,墨豆端坐桌上,金眸如灯,力场如潮。 它的姿态沉稳、专注、威严,仿佛混乱中的唯一“定海神针”。 我见过许多高手。 剑客、拳师、道士、杀手。 但从未见过一只猫—— 一只如此沉静、如此自信、如此……毛顺得近乎完美的猫。 那毛…… 在能量流动下微微起伏,像黑缎子,又像夜色中的水波。 我当时心神紧绷,刚与阿鬼交手,杀意未散,气血翻涌。 人在极度专注后突然松懈,往往会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我不是没察觉它非凡。 但越是非凡,越让人好奇。 那一刻,我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摸一下,应该没事吧? 我以为自己动作极轻、极快、极隐蔽。 我以为墨豆全神维持力场,无暇他顾。 我以为……我能控制自己。 结果证明: 我错得离谱。 指尖刚碰到它的毛—— 那一瞬间,我甚至还来不及感受触感—— 墨豆整只猫像被雷劈中般炸毛,力场震荡,灵体暴动,林澈脸色大变,陈伯差点吓死,风喙从横梁冲下来啄我手,骂得我体无完肤。 我叶凌云,江湖人称“冷面剑客”, 竟然因为手欠差点酿成大祸。 荒唐。 可笑。 丢脸。 但…… 我也不是毫无理由。 我自幼习武,心性偏冷。 师父常说我“木”,说我不懂七情六欲,不懂人情世故。 我也不否认。 我对人冷淡,对事冷静,对危险敏锐,对情感迟钝。 但对于“非凡之物”—— 我总是会多看两眼。 墨豆不是普通的猫。 它的气息、它的步伐、它的眼神,都像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 而高手之间,有时候会互相试探。 我以为那一挠,只是轻微的“探路”。 没想到它比我想象中更敏感、更记仇、更……猫。 我不是想占它便宜。 我只是…… 想知道,那毛,到底有多顺。 结果我知道了: 我不配知道。 如今想来,那一挠确实愚蠢。 但我也不是毫无悔意。 我向林澈道歉,向陈伯道歉,甚至向风喙道歉。 唯独墨豆…… 它只给了我一个尾巴甩动的“啪”声。 那声音里的意思,我听得很清楚: ——你死定了。 我叶凌云,从不畏惧强敌。 但对于一只记仇的猫…… 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危机。 若你问我:“叶大侠,你会再撩它吗?” 我会斩钉截铁回答: ——绝不。 (停顿一秒) ……至少短期内不会。 *** 绝望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寒冰,从脚底窜上每个人的脊椎。 前有疯狂的马三与四团猎杀体,后有二十余名不死不活、散发污秽气息的行尸,侧翼更有气息危险、意图不明的阿鬼。定界梭的光晕在重重恶意包围下,愈发显得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 洪伯脸色铁青,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他必须维持定界梭周围的基本结界,抵御虚空恶意无孔不入的侵蚀,根本无法分心全力应战。 叶凌云握剑的手青筋微凸,剑尖凝聚的青色剑罡吞吐不定,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三方敌人,大脑飞速计算着最糟糕情况下的应对方案。 日出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另一只手紧握数张符箓,呼吸有些急促,但仍将昏迷的柏迪牢牢护在身后。 林澈早已拉着阿凤姐退到定界梭光芒最核心处,面沉如水,快速低声分析着敌方能量波动与可能的行动模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一触即发之际—— 马三那双赤红如血、几乎只剩下疯狂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竟然落在刚刚踏入平台、气息阴沉的阿鬼身上。他脸上扭曲的肌肉挤出一个癫狂又带着几分诡异“亲近”的笑容,嘶哑开口,声音如同破风箱拉扯: “呵……阿鬼兄弟,你也来了!好!太好了!你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呼唤,对不对?你也得到了主人的恩赐!我们现在是‘同道’了!来,让我们联手,先撕碎这些碍事的虫子,再一起拔掉这根该死的钉子!届时主人降临,你我也能共得永生!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状似邀请,身上破烂道袍随着狂笑抖动,手中那颗眼眶冒着绿火的骷髅头法器也发出“喀喀”的附和声。 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虚空深处隐约的低语和猎杀体缓缓蠕动的细碎声响。 阿鬼缓缓抬起那双泛着不正常红光、却依旧冰冷锐利的眼睛,平静地看向状若疯魔的马三。他的视线在马三手中那本蠕动的邪法手抄本和骷髅法器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绝非笑容。 “马三,”阿鬼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金爷很不满。” 马三狂笑一滞,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金爷?” “你欺骗了他。”阿鬼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说只是借用地方‘办点事’,结果弄出大乱子,害他死了很多手下。手下发疯的地方,全是金爷很重要的‘生意场’,现在那里一塌糊涂,生意一落千丈,客人都吓跑了。” 他顿了顿,冰冷的红眸锁定马三:“金爷只给了我一个吩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马三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转而被难以置信的暴怒取代:“你……你说什么?!阿鬼!你明明也得到了主人的力量!你现在是超脱凡俗的存在!为什么还要听那个老鬼的话?!我们联手,整个城寨都是我们的!不,三界都——” “我做事,有我的方法。”阿鬼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叶凌云等人,最后又落回马三身上。“眼前这些人,是敌人。但金爷的命令,优先。”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后那些僵直站立、发出“嗬嗬”低吼的不死手下(包括脖颈只剩皮连着的丧狗),语气淡漠地补充道:“至于你,欺骗金爷,毁他生意,动他根基……更不可留。” 马三彻底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更加尖锐、充满被背叛与不解的狂吼:“你疯了吗?!你放着眼前的共同敌人不对付,要先杀我?!主人赐予的力量,是让你用来听一个凡人老头命令的吗?!” 阿鬼不再理会他的叫嚣,只是缓缓抬起戴着黑色狰狞指套的双手,十指微微活动,发出轻微的“喀啦”声。他眼中红光一闪,似乎发出了某种无形的指令。 下一刻,那二十余名僵硬的不死手下,如同接收到明确指令的提线木偶,原本混乱无序的低吼声陡然一变,动作虽然依旧僵硬,却带上了一种明确的指向性! 他们没有扑向叶凌云等人,而是……分成了四组,每组大约五人,摇摇晃晃、却速度不慢地,径直冲向了平台边缘那四团不断蠕动、长须再生完毕的猎杀体! “吼——!” “嗬啊——!” 不死手下们发出非人的嚎叫,挥舞着缠绕黑气的砍刀铁棍,毫不畏惧地迎向那狰狞的怪物。 猎杀体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污秽能量但毫无章法的攻击激怒(或者仅仅是出于毁灭本能),数条布满倒刺的漆黑长须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瞬间暴刺而出! “噗嗤!” “噗!”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接连响起。 长须轻易地刺穿了一名不死手下的胸膛、腹部、甚至大腿。污浊发黑的“血液”和内脏碎片溅出,但那名手下只是身体剧烈一震,动作却几乎没有停顿,反而用被刺穿的身体死死卡住长须,双手仍挥舞着砍刀朝猎杀体的本体劈砍!刀刃砍在那翻滚的黑暗与晶体聚合体上,迸发出零星的火花和黑烟,伤害微乎其微,却成功吸引了猎杀体的注意力。 另一边,两三名不死手下被长须扫中,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身体以诡异角度扭曲,却依然挣扎着向前扑,试图抱住猎杀体延伸出的触须或部分躯体。 然而,并非所有攻击都无效。一名不死手下被长须精准地从眼眶贯入,后脑穿出,那布满倒刺的触须还搅动了一下。这名手下顿时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动作瞬间停止,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头部!”日出眼睛猛地一亮,低喝道,“破坏头部或者脊椎中枢,能让他们真正停止!” 他将柏迪交予阿凤姐,从未如此刻般集中精神。眼前混乱而残酷的战斗,虽然血腥疯狂,却在绝境中撕开了一道意想不到的缝隙——不死手下与猎杀体互相撕杀、纠缠的时刻,正是猎杀体防御露出破绽、动作受到限制的绝佳机会! “机会!”日出对叶凌云和洪伯低吼一声,手中桃木剑及手枪并用,脚下发力,竟主动向着最近一处战团边缘迂回靠近,寻找出手时机。他不再追求直接杀伤猎杀体那难以摧毁的核心,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那些被不死手下暂时牵制住的长须关节或能量流动不畅的区域。 与此同时,马三见阿鬼竟然指挥手下攻击“主人”的造物(猎杀体),并与自己彻底决裂,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他眼中疯狂之色更浓,嘶吼着:“既然你找死,就先拿你祭旗!等我破坏定界梭,主人醒来,你们全都要死!” 他不再试图说服阿鬼,手中骷髅头法器绿火暴涨,另一手快速翻动那本邪法手抄本,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涌起浓烈的黑气与血光,竟是不顾一切,将目标直接对准了平台中央的定界梭,猛地扑了过去!他知道,只要破坏这“钉子”,虚空深处的“主人”便能更快苏醒、脱困,到时候所有敌人都将灰飞烟灭! “休想!”洪伯厉喝一声,额头青筋毕露。他不能离开定界梭太远,此刻见马三疯狂冲来,只得将大部分心神用于催动“寻隙盘”,一道更加凝实的金色光幕瞬间在定界梭前方展开,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罗盘上,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射出一道纤细却凝练如实质的金线,直刺马三面门! 马三狂笑着,挥动骷髅法器,惨绿鬼火与金线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黑气与金光互相消融,一时间竟僵持不下。洪伯必须全力维持结界对抗虚空侵蚀,又分心阻挡马三,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另一边,阿鬼在发出指令让手下围攻猎杀体后,便将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叶凌雲身上。 叶凌云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冰冷战意与杀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中再无旁骛,只剩下眼前的强敌。他明白,阿鬼这是在用武者的方式,划下战场。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气机碰撞,让周围混乱的能量流都为之一滞。 武者对决,一触即发。 而此时,墨豆依旧静静伏在那块晶体碎块上。 它的金眸深邃,瞳孔微微收缩,将整个战场的每一丝能量流动、每一个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虚空层的环境太过特殊诡异,超出了它过往在古籍与实践中接触的大部分范畴,它那近乎“法则”级的空间压制与力场操控能力,在这里受到极大限制,贸然发动甚至可能引动不可预知的虚空反噬。因此,它选择了最稳妥,或许也是最关键的角色——观察者。它在寻找猎杀体真正的弱点,寻找虚空恶意波动的规律,寻找那一线可能破局的生机。 风喙则在稍高的空中盘旋,胸口蓝光高频闪烁,不断将扫描到的数据与战场实时变化,以灵能传音的方式,精准地传递给需要的人: “对日出:左前方第三猎杀体,长须与本体连接处有三秒能量波动低谷,不死人正在拉扯其右侧触须!” “对阿凤姐:别光抱着孩子!用你那‘半桶水’的安魂咒,范围覆盖另一边!能微弱净化不死人散发的污秽气息,减轻对定界梭结界的压力!洪伯快撑不住了!” “对林澈:分析马三邪法能量源!他手中那本书和骷髅头是关键,能量传导有间歇性规律,找到它!” 阿凤姐被风喙点名,如梦初醒,赶紧将依旧昏迷的柏迪往定界梭基座下最安全的位置又挪了挪,然后手忙脚乱地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混杂着惊慌却又努力镇定的微弱灵光开始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虽然效果甚微,但确实让附近空气中令人烦躁的污秽感略微减轻了一丝。 林澈闻言,立刻将观测重点转向正在与洪伯对抗的马三,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冷静到极点的光芒,快速分析着那邪恶法器与手抄本的能量辐射模式。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而激烈的三方混战: 一方是四团猎杀体与被阿鬼操控的不死手下们的惨烈撕杀,不死手下以近乎自杀的方式缠住猎杀体,用躯体消耗其长须与能量,不时有手下被彻底摧毁倒下,但猎杀体的活动也确实受到了明显限制,并且在日出有针对性的符箓与桃木剑攻击(瞄准被牵制住的弱点)下,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 另一方是洪伯咬牙苦撑,以“寻隙盘”金光结界阻挡马三对定界梭的疯狂冲击,双方邪法与正道术法激烈碰撞,金光与黑绿鬼火不断消融,洪伯嘴角已溢出血丝,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 第三方,则是叶凌云与阿鬼的对峙。两人都没有立刻动手,气势却在不断攀升。叶凌云周身隐有青色气流环绕,剑意凌霄;阿鬼则如同潜伏的黑暗,气息阴沉内敛,指套上的短刺闪烁着寒光。他们在寻找对方最细微的破绽,准备发动石破天惊的一击。 就在这混战中,马三眼看一时无法突破洪伯的防线,气急败坏之余,瞥见那些正与猎杀体缠斗的不死手下,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嘶声尖叫: “不对!阿鬼!你怎么能操控它们?!它们是主人用虚空能量改造的产物!应该只听从主人或者拥有‘钥匙’(指特定邪法)的我的命令!你做了什么?!” 阿鬼的注意力似乎并未被马三的尖叫完全吸引,他依然紧盯叶凌云,只是用那平淡冰冷的语气,随口回应道: “不听话,就打。体罚,永远是最有效的方式。”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平台。 正在努力念咒的阿凤姐,以及空中盘旋的风喙,闻言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望向那些不死手下。 仔细看去,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手下身上,除了战斗新添的恐怖伤口,果然还有许多旧伤痕——不规则的淤青、深刻的鞭痕、甚至有些骨头不自然的弯曲……这些伤痕在他们青黑膨胀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辨。 原来,那些“教育”,是在他们还活着、或者刚被转化时留下的。 一股寒意,比虚空本身的冰冷更甚,悄然爬上了众人的心头。 阿鬼此人,对自己“手下”的掌控方式,其冷酷与残忍,远超常人想象。 然而,正是他这种冷酷的掌控和出人意料的“优先顺序”(先执行金爷命令清除叛徒马三),在绝境中,为众人带来了一线并非出自善意、却实实在在的喘息之机,甚至……扭转战局的契机。 随着不死手下们不计伤亡的疯狂缠斗,四团猎杀体终于被牢牢牵制,动作愈发迟缓、暴躁,破绽也越来越多。日出看准时机,配合风喙的提示,抬起手枪发射,子弹划出洒亮的弧度,穿过几名不死者面容,精准地射入了一团猎杀体因被五名不死人死死抱住而暂时暴露出的、几片核心光片拼接的微小缝隙中! “啪——!” 那团猎杀体内部猛地爆开一团黑烟的能量乱流,整个躯体剧烈膨胀、扭曲,发出无声的尖啸,随即轰然炸裂开来,特强溶酸将余下不死者溶化! 第一团猎杀体,被消灭了! 战局,终于出现了第一道决定性的裂口! 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 墨豆的眼中,金芒一闪而逝,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 古书银光大盛 【真页】 【姓名】日出 【定位】猎手 【等级】5→ 6 【属性】感知/共情/本能 【技能】 枪械掌握 准确度:入微 自动修正:入微→精准 弱点击中:初识→入微 第六感 发现弱点:入微→精准 追踪 气味判断:初识 足迹逻辑:未启 静步 重心分配:初识 保护本能 威胁优先:初识 洞察真相:初识 镇界术 镇界符:初识 【启示】??? 银光一闪,真页合上。 *** 而定界梭那略显黯淡的月白光华,似乎也随着一团猎杀体的毁灭,而微微明亮了一丝。 希望,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重新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