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迪的情况让日出和阿凤姐忧心忡忡。 小脸苍白,气息微弱,软软地靠在父亲怀里沉睡,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那纯粹而强大的调和能力,显然对这幼小的身躯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先回诊所,要得到林澈治疗。」日出提议,语气难掩焦虑。 那口被柏迪力量强行「抚平」的井口暂时安全了,但线索也中断了,矛山道士的具体计划和下落依然成谜。 日出点头,小心地调整抱着柏迪的姿势,让他更舒服些。 项链贴着胸口,传来温和却略显迟滞的脉动,似乎也消耗不小。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在愈发诡谲沉寂的城寨巷道中快速穿行,警惕着可能来自暗处的袭击。 与此同时,叶凌云从金爷老巢脱身后,并未远离。他隐匿在附近一栋较高的建筑顶层,一边处理肩头被灵体阴气侵蚀的不适,一边观察着那栋唐楼的动静。 风喙落在他身边,难得没有毒舌,只是偶尔用喙梳理一下略显凌乱的金属羽毛。 「那妖道手段邪门特殊,既能操控灵体攻击,又能扰人心神,对武者而言非常棘手。」 叶凌云低声总结,眉头紧锁。 风喙歪了歪头,胸口的蓝光微微闪烁:「我感觉到好几股能量波动在城寨不同地方响应了那个铃声,很微弱,但确实在动。其中一股……往林书虫诊所那边去了。」 叶凌云心中一凛:「林医生有危险!赶紧!」 他不再耽搁,与风喙迅速朝着诊所方向赶去。当他们抵达诊所所在的街巷时,正看到阿鬼阴沉着脸从诊所破门而出,迅速离去的背影。诊所内一片狼藉,门窗破碎,却不见林澈和陈伯,只有墨豆静静蹲在柜顶,金眸望着他们。 「林医生呢?」叶凌云急问。 墨豆轻轻「喵」了一声,跳下柜子,领着叶凌云和从窗口飞入的风喙,来到后门通道。它在其中一扇不起眼的杂物间门前停下,用爪子挠了挠门板。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随后门被小心地打开一条缝,露出林澈冷静却略显苍白的脸,以及他身后惊魂未定的陈伯。 「叶兄?你们来了。」林澈松了口气,迅速将他们让进这间堆满旧物、仅有气窗透入微光的狭小房间。「有位强大武者来过,带有狰狞短刺的黑色指套,目标明确,要杀我。是墨豆拦住了他,我们才得以逃脱。」 「一定是阿鬼,这人武功不错。」叶凌云有少许赞赏,因为感觉并非十恶不赦。 叶凌云简要说了自己在那里的见闻。两人信息一合并,脉络逐渐清晰:矛山道士与黑帮坐馆金爷因利益而结合,但对话中凌云认为金爷对始作俑者的矛山道士毫不知情,而因为林澈懂得超渡灵体,故成为妨碍其计划的「变数」。 「这个矛山道士不但懂得法术,而且有两只恶灵保护,用我最快的招式也没办法伤害分毫。」 叶凌云沉声道。 林澈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从我接触到的那些『第二界溢出』的扭曲灵体来看,它们的能量污染特征具有某种同源性,像是一种粗糙但持续的『侵蚀』效果,导致灵体异常和界层不稳的直接原因。」 就在这时,杂物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外面传来阿凤姐压低的声音:「林医生?系唔系喺入面?我同日出返嚟了!」 众人连忙开门,只见日出抱着昏迷的柏迪,与阿凤姐闪身进来。看到林澈和叶凌云都在,日出明显松了口气,但目光触及柏迪苍白的小脸,心又揪紧了。 「林医生,快看看柏迪!他刚才……」日出将柏迪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林澈立即上前将手轻轻悬在柏迪额头上方,闭目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紧锁:「生命体征稳定,但『灵光』极度黯淡,类似严重透支。他消耗的似乎是某种极为本源的力量,远超他这个年龄所能负荷的。 现在只能静养,等待其自然恢复,外力难以介入。」 他看向日出,「你项链的能量或许能提供一些温养。」 日出心下一沉,默默将项链贴近柏迪胸口,项链微光流转,缓缓渗入柏迪体内,但柏迪的脸色并无明显好转。 众人将各自的情报再次汇总。矛山道士的邪恶与危险性已毋庸置疑,他就像是投入城寨这潭死水的一块顽石,激起了层层混乱的涟漪。 然而,听完所有描述,日出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深思后的疑虑:「这个矛山道士……听你们说来,与洪伯所说的法术生疏、布阵粗糙、行事仓促甚至有些慌乱,完全是一副半吊子的情况不一样。」 他环视众人:「仔细想想他做的事情:察觉到第二界的存在并能进入其中进行破坏;懂得利用城寨特殊环境汇聚阴气、吸引灵体;试图控制地头蛇来方便行事;甚至能与凌云对战还有胜利手段,金爷更协助派人袭击对他有潜在威胁的林医生……这些行动背后,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胆大妄为。至少,他对城寨三界的了解、对能量运用的某种『直觉』(哪怕是错误的)、以及某种程度的计划性,似乎超出了他表现出来的那种『半桶水』状态。」 叶凌云闻言,若有所思:「日出兄的意思是……他背后可能有人指点?或者,他表现出来的『半桶水』,本身就是一种伪装?」 林澈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从行为模式分析。他的计划周详及深图远虑,有一定知识与经验,其行动『目标选择』(如针对界层节点、针对稳定因素)却显示出一定的『目的性』,甚至是『效率性』——尽管实现手段粗糙。这不符合一般自学者的盲目尝试规律。」 阿凤姐抓了抓头发:「唔通……佢本嚟就系个癫嘅天才?或者撞鬼撞得多,突然开咗窍?」她自己说完都觉得不靠谱。 风喙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静:「还有一种可能。他确实是个半桶水,但他手里有『东西』,或者接触了『什么』,给了他这些知识、胆量,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或『放大』了他的邪念和那些粗糙法术的效果。」 墨豆轻轻「喵」了一声,走到杂物间角落,那里堆着一些陈伯捡回来的破烂。它用爪子拨弄了几下,从一堆旧报纸和空罐头下,扒拉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灰尘和污渍的木雕神像。神像造型怪异,非佛非道,面目模糊不清,但雕工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精致感,尤其是一双眼睛的位置,镶嵌着两颗早已失去光泽的暗红色石头,盯着看久了,让人有些不舒服。 「咦?呢个嘢……」陈伯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眉道,「好似系几个月前,有个傻乎乎嘅后生仔喺附近巷子摆摊卖嘅,话系咩『上古巫神』,能保佑偏财同挡煞。冇人买,后来唔见咗,原来丢喺呢度。」 林澈蹲下身,仔细观察,却没有用手去碰。「能量残留非常微弱且古怪,混杂……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染』过,又突然被抽离了大部分力量。」他看向墨豆,「你觉得这个和矛山道士有关?」 墨豆用爪子将木雕推近林澈,又轻轻「喵」了一下,金眸中似有深意。 日出看着那诡异的木雕,又想到柏迪那纯净的调和之力与项链的共鸣,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如果……如果矛山道士只是个被利用的『手套』,他接触了某种来自城寨更深处——比如洪伯说的第三层『虚空层』——的邪恶存在或知识碎片,那股力量放大了他的邪念和野心,给了他一些破碎的指引,让他以为自己在主导一切,实际上却是在无意中为那股力量铺路,比如……破坏第二界的稳定,汇聚负面能量,为某种『降临』或『突破』创造条件?」 这个猜想让所有人背脊一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矛山道士固然可恶,但真正的危险,还潜伏在更深、更黑暗的地方。他们之前的行动,或许只触及了冰山一角。 「洪伯。」叶凌云沉声道,「他一定知道更多。我们需要立刻找到他。」 仿佛回应他的话语,杂物间狭小的气窗外,一片枯叶般轻薄的黄色符纸,无风自动,飘了进来,恰好落在众人中间的地面上。符纸上,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 「速至『往生井』旧址。真相与危机,皆在此处。——洪伯」 符纸在传达完信息后,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往生井?正是日出他们刚刚离开、柏迪付出了巨大代价才暂时抚平的那口邪井!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洪伯在这个节骨眼传来讯息,指向他们刚刚逃离的地方,显然那里远比他们看到的更复杂。 「看来,那里不仅是交界点,更是关键所在。」日出抱紧柏迪,眼神坚定,「必须再去一趟。」 「但柏迪他……」阿凤姐担忧道。 「我抱着他,寸步不离。」日出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或许那里有能帮助他的东西。」他想到了洪伯提到的月蕎「碎片」。 叶凌云按剑起身:「某同行。妖道或许也会去那里。」 林澈将必要的器械和药品收入随身布包:「我需要现场数据。墨豆,还能行动吗?」 墨豆轻盈地跃上林澈肩头,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风喙扑扇翅膀:「走吧走吧,赶紧完事,这破地方的能量越来越让人难受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由熟悉地形的陈伯指出一条相对隐蔽的近路,再次朝着那危机四伏的「往生井」旧址进发。心中的迷雾并未散去,反而因为新的猜想而更加浓重。矛山道士背后是否真有黑手?虚空层中究竟隐藏着什么? 月蕎的碎片又将揭示怎样的真相?所有线索,似乎都将在那口被邪术污染、又被纯净之力暂时镇住的古井边,交汇碰撞,引发最终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