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远城下。在守军的顽强抗击下,后金军的第三次冲锋又被击退,看着陆续溃退下来的败兵,皇太极勃然大怒,拍案而起:“这个袁崇焕实在可恶,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多久!传令下去,各队团团围困,不得松懈!” 就在这时,前方探马来报:“禀八贝勒,城中有人突围出城向南去了,要不要追杀?” 旁边的孙得功急了:“为何不当即剿杀?” “不——”皇太极摆摆手,说:“不要追,放他走。” “什么,这…….”孙得功很意外。 皇太极转身看着孙得功一脸的错愕,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放心,我就是要让他去山海关求救,你想想那高第会出手相救吗?” 孙得功恍然大悟:“卑职明白了,高第不但不会救援,反而会落井下石,利用这次机会报私仇。八贝勒真是高呀!” “这一招真是杀人不见血呀,妙,妙不可言呐。”孙得功奉承道。 皇太极看着远处的宁远城,说:“命令各队稍事休息后继续强攻,我要让宁远城变成一座死城,没有外援的话,他们的粮草绝对坚持不了太久,咱们就等着入城吧。” 孙得功一脸媚笑:“八贝勒英明。” 宁远城头。一脸血迹的袁崇焕擦了一把脸,望着远去的信使背影沉默不语,赵率教问道:“抚台大人,您说高经略会发援兵吗?” 袁崇焕苦笑道:“难呀,高第一再要求我们撤军,我们拒不执行,早已得罪了他,如今他又岂肯出手相救呢?他若良心未泯,当会坐山观虎斗,这与他又没有任何损失;如果他是奸邪之徒,只怕会借建虏之手将我们除之而后快呀。” “难道他会落井下石不成?”赵率教一惊。 袁崇焕说:“但愿他不是那种人吧。” 袁崇焕派出的信使副将陈林很快便赶到了山海关求援,在经略府见到了高第,向他讲述了宁远城的战况,请求他迅速发兵救援。 高第听完了讲述,慢悠悠地喝口茶,回味道:“真是好茶,好茶呀!来呀,给陈副将看茶,你也尝尝吧,这可是本部堂从京城带来的极品好茶呀。” 陈林急了:“大人,宁远城危在旦夕,守城将士伤亡惨重,刻不容缓,请大人即刻发兵救援,否则只怕…..只怕玉石俱焚呀。” 高第脸一沉:“哎呀,你看这事,本部堂未曾接到朝廷出战的诏命,怎敢擅自动用兵马出关浪战,万一有所闪失,该如何向朝廷交代呀。” 陈林苦口婆心请求高第发兵救援,高第根本听不进去。 气愤的陈林怒道:“大人,你不肯发兵救援宁远,难道就是因为当初袁巡抚当面顶撞你,不肯撤军入关,你怀恨在心,借此机会意图报复吗?你这样做岂不寒了十几万辽东将士们的心呐……” “放肆——”高第大怒。 “本部堂还轮不到你这个小小的副将来训斥,本部堂告诉你这都是袁崇焕他自找的,朝廷诏命关外驻军内撤,他为何抗命不尊!如今建虏围城,又想让本部堂救援,试问哪里有这个道理!” 完了他还不解恨,又提高音量说:“想要救兵,没有!” 陈林悲愤不已,突然拔出佩剑来。高第以及一帮幕僚将官大惊失色,高第脸色突变,指着他:“你你,你想干什么,来人呐!” 门外的侍卫一拥而上。 陈林大吼道:“别过来——” 他把剑架到自己脖子上,说:“卑职无能,无法说服大人救援宁远,卑职无颜回去面对忠勇的宁远将士们,卑职更不忍心告诉他们大人拒不发兵的消息,卑职只能以一死来求大人发兵救救宁远,卑职虽死无憾。” 说罢,往脖子上一抹,鲜血喷涌而出,陈林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这….”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显然都吓傻了。 一帮武将都低下了头。 高第这时才反应过来,大怒:“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这是给本部堂下马威呀,袁崇焕你以为本部堂是吓大的吗!” 陈林的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淌……. 鲜血猛地喷溅到残破的战旗上,一个明军士兵应声倒地。 后金军又一次发动了猛攻,潮水般的金兵疯狂地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残破的城墙,后金军通过挖地道埋炸药的方式炸塌了一段城墙,金兵蜂拥而入。 赵率教带兵及时赶到,一阵箭雨把金兵射退,倾圮的城墙缺口处留下了大片的尸体。利用这个间隙,明军赶紧修补缺口。 袁崇焕也赶到这里督战,赵率教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说:“抚台大人,陈林去了都快一天了,怎么没有一点消息,不会是…….” 袁崇焕叹道:“不出所料呀。” 赵率教怒骂道:“高第那个混蛋,见死不救,是何居心啊!” 袁崇焕:“现在骂他又有什么用。” 赵率教焦急地说:“抚台大人,没有援兵,我们的粮草弹药坚持不了多久的,在这样下去,就算建虏打不进来,我们也要饿死了。” “擒贼先擒王,看来只能剑走偏锋了。”袁崇焕沉吟道。 赵率教问道:“抚台大人,此话何意?” “来,我们这样…..”袁崇焕和他耳语一番,赵率教恍然大悟,不住点头。 后金军连连失利,这惹火了皇太极和孙得功,两人恼羞成怒的亲临前线督战,这自然逃不过城头观察哨的眼睛,马上将这一情报送到袁崇焕那里。 袁崇焕听说皇太极、孙得功亲临前线督战,大喜过望,急忙叫来赵率教吩咐道:“快去把库存的炮弹全部搬出来,马上要用。” 赵率教赶紧出去指挥人搬运。 很快,仅存的一枚炮弹便被运到了城楼上的红夷大炮处。袁崇焕和赵率教来到城头查看敌情,发现在一片土坡上有一顶大帐,门外的高地上有几个人正在指指点点。 袁崇焕看了看,说:“想必,那些人就是皇太极和孙得功了吧。” 赵率教也看了看:“没错,就是,身后就是帅旗。” 袁崇焕问:“你这个神炮手有没有把握干掉他们?我们可就只有这一发了。” 赵率教有点迟疑:“距离有点远,我试试吧。” 说着便命令炮手填弹,调整坐标,赵率教全神贯注调整距离,一切准备就绪后,看准时机迅速点火,只听一声轰鸣声,准确无误的击中大帐,正在督战的皇太极和孙得功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冲击波掀飞了起来。 “打中了,打中了!”城头的赵率教欣喜若狂。 再看城外的大帐已经成了一片焦土,皇太极只是受了轻伤,孙得功因为站得靠近大帐,伤势较重。 经此一炸,皇太极也没有心思再打下去了,加上他本人也受了轻伤,影响了他指挥作战,不得不下令退兵。 城头上的明军突然发现后金军缓缓地后撤了,大家揉揉眼一看,确实是撤退了。 赵率教激动地说:“抚台大人快看,建虏退兵了!” 袁崇焕长出一口气:“宁远总算保住了。” 赵率教转身兴奋地大声宣布:“弟兄们,建虏退了,我们赢了!” 伤痕累累的明军将士顿时欢声大作,兴高采烈,挥舞着战旗又唱又跳,整个城头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里。 宁远大捷的消息很快便由关外的哨所传回了关内。 “什么?袁崇焕打赢了!”高第一口茶水喷出来,差点没呛死。 “千真万确,现在整个山海关都沸腾了,据说这次还把建虏虏酋八子皇太极也打伤了,这袁崇焕真是立下了大功一件呀。”幕僚喜悦地说。 高第脸一沉,那幕僚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马上改口道:“不过,这次大捷如果没有经略大人的坐镇督战,那袁崇焕怎么可能会打赢呢?这头功自然是经略大人无疑呀。” 高第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心里非常受用,他笑道:“好,说得好,本部堂初到辽东就取得了如此大的一场胜仗,真是天佑朝廷呀。” 幕僚提醒道:“经略大人,得赶快上疏请功呀,谨防夜长梦多呀。” 高第眼珠转了转,说:“对,事不宜迟马上写折子,快准备笔墨。” 幕僚笑道:“大人,您就放心吧,这件事属下知道该怎么做。”高第沉吟道:“袁崇焕的功劳也不能不写,但必须强调他的抗命不尊,朝廷还没治他罪呢。” 幕僚道:“属下明白。” 宁远大捷的捷报很快便由辽东经略府发往京城。 内阁接报后非常振奋,不敢耽搁,立即把接报送入宫中报病中的天启御览。天启看到的捷报完全变了一幅模样,捷报里不惜笔墨大肆渲染宁远城是如何在魏忠贤、高第的亲自指挥督战下打出了国威、军威。而袁崇焕仅仅一笔带过,成了具体的执行者,所有的决策都变成了高第的功劳。 天启看到这样的捷报自然龙心大悦,下诏厚赏魏忠贤和高第,袁崇焕则给了微不足道的赏赐。这样的赏赐自然是极其令人不满的,尤其是出气最多的袁崇焕和赵率教,更是一肚子怨气。 这件事也导致两人的矛盾更加白热化,为后来的翻脸埋下了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