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红了

第14章

“我不认识你们!” 白真转身要走,但另外两个人堵住了她。 其中一个还冲上来拽她的包,白真立刻明白了,他们是要抢她的手镯。 白真跟他们争执起来,他们大概没想到她会奋力保护那个包,其中一个男的一生气,抓着她的头发就给了一个嘴巴,还大声道:“你这个心狠手辣的东西,我们家雇你照顾老人,结果你把老人弄死了不说,还偷了老人家的手镯,你还是不是个人!” 白真本来就饿的发昏,被打了一巴掌之后,更是晕头转向,浑身都没了力气,但她还是拼死抓着包带,“你这是贼喊捉贼,这明明就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的东西?你一个连字都人不全的农村姑娘,买得起这奢侈品?撒谎也不打打草稿!” 他们的纠缠很快遭到围观。 很多人迅速站队,说白真不是东西,怎么也不能抢老人的东西,还说人在做天在看,坏事做多了会遭报应的。 还有人说,就算偷了东西,也不至于这么打,要是出人命了怎么办? 又有人说,算了算了吧,东西还给人家,人就别打了。 白真这个时候已经被连着扇了五个巴掌,整个人都有点站不住了。 三个男人还在振振有词,“我们家老爷子被她给弄死了,我们不要她的命都是发慈悲了,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我们也是气不过。” “那也不能这么打人啊!” “算了,今天就是给你点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我们走!” 三个男的抢了包就走。 白真看他们要走,挣扎着爬起来,脚下一软扑在一个男的脚底下,抓住他多裤腿,“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 男的愤然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随后一脚蹬在她的后背上,白真几乎奄奄一息了。 表叔 ,表叔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周培深,你在哪儿? 谁能帮帮我? “我不认识他们……大家帮帮我……那真的是我的东西……还给我……大家帮帮我……” 白真虚弱地求救,但是没有人站出来,大家都站在远远的地方围观。 “大哥帮帮忙,那真是我的东西。” 白真朝着一个男人求救,但那男人后退了一步就不见了。还是没有人肯帮她。 后来有一个大婶看她实在可怜就说:“姑娘,快走吧,再挨一顿打多不值得呀!别要了,走吧!” 白真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大婶,帮帮我,我刚从典当行出来,他们是抢劫的。” 大婶听她这么说,摇摇头,也走了。 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 她浑身都疼,心也疼,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呢?就因为她打扮地土,她就是小偷吗? 如果就这么死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那是我的东西,为什么这么对我?”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她一个人躺在地上没人管。 渐渐地,她眼前出现一团白光,白光里又是那双眼睛沉静地看着她。好像在无声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反抗?这种人只配被人欺负! 白真感觉胸口有一团火在冲撞,好像就要破膛而出,她握紧拳头,想要站起来,想要追回她的东西,可她一点力气都没有。 后来,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她听见有人叫她,“白真?白真?你怎么样?” 白真挣扎着睁开眼睛,终于有人来了,她握着他的手,“钟旭?有人抢我东西。” “在这里。”钟旭手里正拿着她的包。 白真当即就哭了,“钟旭,他们不相信我,还说我是小偷。”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没事了。” 第29章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坏到骨头里,人心肉长,可他们分明没有一点点善意。 钟旭把外套披在白真身上,“我送你去医院。” 白真的后背上紫了一大片,是被人踹的,嘴角也破了,是被扇的,整个人都迷迷糊糊,挂了葡萄糖才稍微有点精神。 医生问她多久没吃东西了,白真说:“正要吃东西,就低血糖了。” “唉,多亏了你男朋友,年轻人记得要按时吃饭啊!” “谢谢医生。” 钟旭一直在一旁沉默,从认识他起他还没有过这种表情。 今天的事实在让人颜面尽失,不仅仅是因为被人当贼,还因为一个字——穷。 出来这一遭,她才认识到自己原来真地没什么长处,谁会喜欢她呢?大概也只有表叔了。 她想家了。 白真鼻子一酸,一转身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从来没这么委屈过。 钟旭看她蒙着被子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哭着哭着,她似乎平静了些。 钟旭来到她身旁,伸手向她的被子。 白真忽然说:“钟旭,你相信我这种人会有一个十万块钱的手镯吗?” 钟旭在她转身之前把手收回,“我信。” 白真眼睛已经哭肿了,钟旭看得出她还有委屈,一听见他说相信,她的眼睛就又红了。 “为什么?” “我师傅告诉我,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事并不复杂,前因后果也没什么说服力,但那就是事实。事实就是事实,不管什么时候,以什么状态呈现。” 钟旭的一番话让白真的心稍稍暖起来了。 “在这里,只有你相信我,我也只相信你。” 钟旭转开目光,“你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 “嗯。” “你等着,我这就去打水。” 钟旭拎着病房的水壶去了。 白真抱着被子,呆呆地看着脚面。 她想起那团白光,还有白光里的眼睛,还有她胸口横冲直撞的愤恨。 她收紧拳头,抓皱了床单。 因为情绪崩溃,消耗了很多气力,她就像被掏空了一样,特别累。输液一天,没滋没味,晚上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钟旭带她去饭店吃了顿饭,点了一桌子菜,白真这个时候才体验到什么叫惨。 在饥饿面前,矜持,分寸,什么都不是。 她好饿,她一边吃一边忍住眼泪,她发誓,再也不要过这种生活。 钟旭看出她是真饿了,每一样都给她盛一点,“慢慢吃不着急,我等你。” “钟旭你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工作,不给你添麻烦。” “我相信你。” “吃不完的打包可以吗?” “可以。” 钟旭叫来服务员,打包了剩菜剩饭,另外又点了几盘饺子,让她一并带回去留着明天吃。 这一天,好漫长。终于过去了。 把白真送回家以后,钟旭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电话 很快就通了。“师兄,不是她。”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不是她。” “我没有证据。” “我不知道。”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钟旭抓了一把头发,好像陷进了一团迷雾,“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先挂了。” 他看着那扇窗,忘不掉她被当街围观暴打的情形,她抓着他的衣袖求他的情形。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胸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 已经很晚了,白真还没睡。 她用钟旭偷偷塞在她枕头下面的钱买了很多很多食物,把它们塞进冰箱里。 她给自己坐了一碗食材丰富的面条,她一口气把面条吃完。 她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冲刷自己的耻辱。 她没有流泪,只是指甲抠破了手心。 又一周过去了,白真还是没有找到工作,直到周五晚上,钟旭来找她,说有一个叫星河俱乐部的地方让她明天去面试。 白真喜出望外,一下扑到钟旭身上,“谢谢你钟旭,你真是我的福星。” 钟旭张着手臂,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有这么高兴吗?” “当然!” 白真忽然离开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有手机,所以就留了你的电话。一直都没有人给你打电话对吧?” 钟旭摇头。 “我都不敢问你,后来就忘了告诉你了。” “你要去这个俱乐部面试吗” “当然要呀!终于有人肯给我机会了,我还不去!” 钟旭看她那么高兴,也没再说什么了。 星河俱乐部在本市很有名。白真路过的时候看门口贴了广告招人就去报名了,根本没报什么希望。 给白真面试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姐姐,她们都叫她桃姐,桃姐长得很漂亮,头发盘着,露出雪白的天鹅颈。她很友好,很温柔,还问她热不热,要不要喝水。 她几乎没问太多问题,就同意她来上班了。 白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有工作了。 桃姐看出她很兴奋,说:“回去庆祝一下,明天就来上班吧,可不许迟到啊!” 白真嗯了一声,“一定不会迟到的,谢谢你。” “有什么谢的,回去吧。” 终于有人肯收留她了,终于有人肯给她机会了。 白真太高兴了,走路不太小心,一出门就撞见一个女孩。 白真道歉说:“对不起。” “没——” 被撞的女孩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儿看着她,弯弯的眉毛渐渐皱起来了。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白真再次诚恳地道歉。 可女孩儿还是盯着她看。 “俞斐?!” “你在跟我说话么?” “我在……”女孩儿指着自己,好像也有点噎住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看女孩儿的反应,白真猜测她是认错人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女孩儿语调夸张,“你说你不认识我?” “庆华,你磨蹭什么呢?桃姐在叫你了!”俱乐部里跑出来一个穿制服的女孩。 原来她叫庆华。 庆华:“你先进去。” “咦?你认识她啊?”穿制服的女孩看向白真,“她新来的。” 庆华圆睁着眼睛,“她!新来的?” 穿制服的女孩说:“是啊!桃姐刚给她做完面试,快进来,桃姐叫你呢。” 庆华上下打量着,“你又在搞什么?微服私访吗?” 白真完全听不懂她的话,只说:“你真地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你化成灰我都认识,我会认错人?” 穿制服的女孩发现气氛不太对,赶紧拉住庆华,“桃姐找你呢,你快点!别磨蹭了!” 她被拉走了。 于飞?玉芬? 她刚才是不是叫了这个名字? 钟旭在火车上也把她看成了一个姓于的,这么巧,他们都把她当成了同一个人? 白真没有刚才那么高兴了,那个叫庆华的显然是很不喜欢她,万一她在桃姐面前说些什么不好的话,可能桃姐就不会要她了。 天色渐晚,天边挂起晚霞的时候,钟旭来了。他拎了两袋子的食物,进门就奔冰箱去了。 “你买过面了?我又买了不少,你还没吃吧?” “钟旭,你当初是把我认错成了谁?是姓于吗?” 钟旭手里动作停了,“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她是叫于飞,玉芬还是什么?” 周培深在梦里叫过这个模糊的名字,会不会那么巧,他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 “俞斐,她叫俞斐。”钟旭说着关上冰箱。 第30章 钟旭打开电脑,按了一串密码,顺带把密码写下来贴在电脑上,“这个是密码,你随便用。” 在搜索引擎输入名字之前,钟旭问白真是不是真那么感兴趣,要不还是算了吧。他越这么说白真越好奇,因为她总感觉钟旭对这个人的反应不太一样,每次提到她,钟旭都不太愿意多说。本来她不想理会别人的事,但现在她接连被人认错,她是真地好奇了,是不是真有那么像。 钟旭看她十分坚持,只好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两个字——俞斐。 电脑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俞斐的词条,附加照片。 钟旭把屏幕转向白真,“就是她——‘俞斐’。” 白真从来没有这么震惊过,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简直要怀疑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她自己。她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这个人……好像我啊!” 早就听钟旭说她们很像,但她没想到会像到这个程度。钟旭看着她说:“她的风评不太好,别看了吧,免得你感觉奇怪。” “她很坏?” 钟旭还是看着她,“要不你还是忘了这回事吧!” “你越这么说我越好奇,到底怎么回事?” 钟旭电话忽然响了,应该是个很重要的电话,他站起身,有些急,“我去接个电话。” “哦。” 钟旭去接电话后,白真对着屏幕上的照片,愈发感觉诡异,她的眼睛,和那团白光里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 从旺民山回来有些日子了,还是没有白真的消息。拖得时间越长,冯陆越焦急。没有他在身边,她一个人在外面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把她弄丢过,这是第一次。 “冯老师,我看你一天都在抽烟,哪位给您惹着了?” 所里新来了几个实习生,跟他关系不错,没事儿就拉着他聊天,有点没上没下。 但冯陆从来不端架子,待大伙都很热情。 然而今天他实在是拿不出那么多热情来了。 冯陆没正面回答,“啊,烟瘾犯了。” “冯老师也有烟瘾啊,看您平时都不怎么抽的。” “唔,闲着没事儿。” “那您先抽着,我去忙了。” “去吧。” “啊对了,冯老师您还要继续休假吗?” 冯陆眯着眼睛抽了一口烟,含糊道,“休吧。” “可惜啦,所里慕名而来的特别多,您总不在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冯陆笑说:“就说我不干了。” 这是玩笑话,冯陆笑了,实习生也笑了。 谁不干他也不能不干,走上这条路,是他自己的选择,他的信念那么坚定,停不下来的。 周炎那边一直没消息,他问过几次,后来周炎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很忙,他也就不再烦她了。周炎办事靠谱,有消息一定会通知他,是他太着急了。 事情总是这样。有的人,出现的猝不及防,哪怕你们已经八百年不见,也从来不想见。而有的人,你费尽心思想找到他,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找都找不到。 冯陆原本是个唯物主义者,但走上这条路之后动摇了一些。 世界的本源是什么,追根究底一番竟然愈发玄乎,人间的事不能较真的。 如同爱情,亲情,友情,都一样。 可是做人的一世,总还是有人的烦恼忧愁。没到开悟的那一刻,就都是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