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盲人女孩的恋爱 · 第十六章实验室的密码

　　　　第十六章实验室的密码　　清晨六点，我驾驶租来的白色丰田穿过东京空旷的街道。千夏坐在副驾驶，手指不停敲击着膝盖，节奏与导航提示音完美错开。后视镜里，山田女士的尸体被毛毯包裹，安静得像睡着了。　　“右转进入本乡大道，“导航机械地说，“前方三百米到达目的地。“ 　　东京大学正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古老的赤门像一张血盆大口。我将车停在附属医院停车场，这里距离应用物理楼只有一墙之隔。　　“保安七点换班，“我查看手机上的校园平面图，“现在只有正门和图书馆有人值守。“ 　　千夏解开安全带，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父亲的ID卡，应该还能用。“ 　　我接过卡片，上面森田教授的照片已经泛黄，但芯片看起来完好无损。“实验室在B2，需要两道门禁。“ 　　“第一道是普通门禁，“千夏说，“第二道...“她停顿了一下，“父亲说是声音锁。“ 　　我们穿过医院后门，沿着灌木丛生的步道走向应用物理楼。清晨的校园安静得可怕，只有几只乌鸦在啄食垃圾箱旁的残渣。物理楼侧门的读卡器闪着微弱的绿光，我将森田教授的ID卡贴上去。　　“滴“的一声，门锁开了。　　走廊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化学试剂的味道。应急灯在头顶闪烁，照亮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千夏的盲杖轻点每一级台阶，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B1层堆满了废弃的实验器材，蜘蛛网在角落织就精密的陷阱。通往B2的电梯早已停用，安全通道的门上贴着“禁止入内“的褪色告示。　　“有监控吗？“千夏低声问。　　我抬头寻找摄像头，只发现一个被胶带缠住的黑色球体。“被破坏了，很久以前。“ 　　安全通道的门锁已经生锈，但依然牢固。我用力踹了三下，铰链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B2层的制冷系统仍在运转。　　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小小的声纹识别器。千夏走上前，手指抚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父亲最后一次生日时告诉我，“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有一天需要他留下的东西，就唱母亲最爱的歌。“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哼唱一段简单的旋律。起初几个音有些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清澈。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歌谣，像童谣又像民谣，带着某种古老的忧伤。　　识别器突然亮起绿灯，机械女声宣布：“声纹验证通过，欢迎回来，森田教授。“ 　　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小型冷库。架子上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密封箱，每个都标有编号和日期。千夏径直走向最角落的一个箱子，标签上印着“SV-7“。　　“就是它。“她的手指在箱盖上停留片刻，然后果断掀开。　　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录像机和三盘微型磁带。我迅速检查电量，还好，还有37%的电量。按下播放键，屏幕亮起，森田教授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如果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的担忧成真了。“森田教授直视镜头，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SV系统的误判率不是5%，而是17%。已经有五名无辜者被标记为'威胁目标'后遭遇'意外'。“ 　　镜头切换到一组监控画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过马路时被卡车撞飞；一个女议员乘坐的电梯突然坠落；一家三口的小轿车在隧道中起火燃烧... 　　“中岛销毁了原始数据，但这些是实验室的备份。“森田教授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急促，“他控制了审查委员会，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你。证据在——“ 　　录像突然中断，电量耗尽的红灯闪烁起来。　　“需要充电器。“我翻找箱子，但一无所获。　　千夏的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有人来了。“ 　　我竖起耳朵，果然听到楼上传来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保安的钥匙串。我们迅速藏好录像机，关掉冷库灯。在门关上的瞬间，我瞥见架子深处还有一个标着“SV-私人“的小盒子，但已经来不及拿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中年男人的哼唱声。我们躲在冷库旁的设备间，透过百叶窗缝隙看到一个穿制服的男人正在检查被我们破坏的门锁。　　“奇怪...“保安嘟囔着，掏出对讲机。　　我屏住呼吸，手指摸到墙角的消防斧。千夏突然按住我的手，摇了摇头。　　保安最终没有呼叫支援，只是重新缠好胶带就离开了。我们等了十分钟才敢出来，千夏的脸色苍白如纸。　　“他还会回来，“她低声说，“我们得快点。“ 　　我重新打开录像机，用移动电源充电。森田教授的脸再次出现：“证据在东京都政府数据中心的备份服务器里，访问密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倒叙。中岛，你逃不掉的。“ 　　录像结束。千夏沉默地取出磁带，藏进内衣暗袋。就在这时，楼上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触发警报了？“我紧张地问。　　千夏摇头。“不...是有人通过正规途径进入了B2。至少三个人，皮鞋声...不是保安。“ 　　我们迅速熄灭所有光源，贴着墙壁向紧急出口移动。刚走到拐角，一束强光突然照过来。　　“谁在那里！“一个粗犷的男声喝道。　　我推着千夏冲向紧急出口，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咒骂。最前面的追兵已经抓住我的衣领，我回身一拳打在他鼻梁上，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林修！“千夏的喊声中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恐惧。　　转头看见另一个男人正举枪瞄准她。某种原始的暴怒席卷全身，我抄起消防斧冲过去，斧背狠狠砸在持枪者的手腕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　　“够了！“千夏抓住我的手臂，“再打他会死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正用膝盖压着那人的喉咙，他的脸已经变成紫红色。千夏的手指在我手腕上收紧，像冰水浇醒了我的疯狂。　　我们跌跌撞撞地爬上紧急楼梯，冲出物理楼时，校园里已经警笛大作。停车场近在咫尺，但校门口多了两辆陌生的黑色轿车。　　“绕路。“我拉着千夏钻入灌木丛，沿着围墙边缘爬行。她的膝盖被碎石磨破，但一声不吭。　　丰田车还安静地停在那里。我发动引擎，缓缓驶离停车场，不敢开灯。直到拐上主干道，才敢踩下油门。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千夏喘息着问。　　我摇摇头，突然注意到她手中的小盒子——那个标着“SV-私人“的盒子，她竟然在混乱中带出来了。　　“你什么时候...“ 　　“设备间有金属探测仪，“她简短解释，“感应到的。“ 　　盒子里是一枚U盘和几张照片。照片上，社长中岛与几位政界人士站在一起，背景是某个私人会所，桌上摆着成堆的现金。U盘插上电脑，显示需要密码。　　“第一次见面的日期倒叙...“我喃喃自语，“你知道你父母和社长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千夏摇头。“但父亲在东京大学任教二十年，中岛如果是他的学生...“ 　　我输入可能的日期组合，第三次尝试成功了——19980301。U盘解锁，里面是详细的资金流向记录和几段录音。　　“政治献金...“我快速浏览文件，“还有...天啊，警视厅高层的受贿记录。“ 　　千夏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你备份了这些文件？“ 　　我僵住了，想起昨晚偷偷上传到云端的动作。“只是...以防万一。“ 　　“就像你备份山田女士的证据？就像你保留对我电脑的访问权限？“她的声音像刀一样锋利，“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信任我？“ 　　我刚要解释，车载广播突然中断正常节目，插播一条紧急通告：　　“通缉令：林修，31岁，涉嫌谋杀护工山田雅子；森田千夏，26岁，同案犯。两人极度危险，发现请立即报警...“ 　　我和千夏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社长已经控制了警方系统。现在的我们，不仅被极道追杀，还成了全日本通缉的逃犯。　　丰田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朝阳在后视镜中升起，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