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盲人女孩的恋爱

第1章不请自来的访客

  雨夜总是让人烦躁。   我站在公寓楼下,仰头数着楼层。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汗。第十七层,最右边的那扇窗户——灯还亮着。这不符合我一周来的观察记录。   “奇怪...“我低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大腿外侧,就像敲击键盘一样。作为程序员,我对规律有着病态的执着。连续七天观察,这户人家的灯总是在晚上九点准时熄灭。今天是第八天,周五,晚上十点二十三分,灯却依然亮着。   我拉了拉黑色卫衣的帽子,确保监控摄像头拍不到我的脸。这栋老式公寓的安保系统形同虚设,对我来说就像破解一个简单的登录界面一样容易。我本不该在这里——林修,三十岁,年薪七位数的资深程序员,居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准备入室行窃。   不,不是行窃。我纠正自己。我只是...想找点刺激。   过去三个月,我的生活就像一段无限循环的代码。起床,咖啡,代码,会议,外卖,代码,威士忌,失眠,安眠药。周而复始。直到上周,当我在酒吧听到两个混混吹嘘他们如何潜入独居女性家中“找乐子“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海中闪现。   我,林修,要当一回“小偷“。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性,只是为了...感受点什么。   电梯吱呀作响,我选择了楼梯。十七层,足够让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爬到第十层时,我已经气喘吁吁,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运动了。办公室的亚健康生活让我的体能退化得像五十岁老头。   “操...“我靠在墙上平复呼吸,突然意识到自己连手套都没戴。太业余了。我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至少可以用来擦掉指纹。   终于到了十七层。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1704室——我的目标。门牌歪斜地挂着,像是很久没人打理。我屏住呼吸,轻轻转动门把手。   锁着的,当然。   我从钱包里抽出信用卡。小时候看过的电影桥段,没想到真的管用。五秒钟后,随着“咔嗒“一声轻响,门开了。   我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我在干什么?这是犯罪!如果被抓到,我的职业生涯就完了。但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压倒了恐惧——期待。整整十年了,我第一次感到如此...鲜活。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我侧耳倾听,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只有一种奇怪的、有规律的“沙沙“声。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客厅比我想象中整洁得多。米色沙发,木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我看不懂的抽象画。一盏落地灯亮着,给房间蒙上温暖的黄色光晕。那奇怪的“沙沙“声来自厨房——有人在洗碗。   我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靠近声源。厨房门口,我停下了脚步。   她背对着我,纤细的身影在厨房暖光下显得格外单薄。黑色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随着她洗碗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水龙头的水流很小,她洗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屏住呼吸,观察着这个我本不该看到的私密场景。突然,她停下了动作。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发现我了?   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几秒钟的静默后,她继续洗碗,但动作更慢了。   我这才注意到厨房的异常——所有橱柜门上都贴着凸起的标签,灶台上的调味瓶排列得异常整齐,每个瓶子上都有一个小小的凸点标记。   盲文。   她是个盲人。   这个发现让我如遭雷击。我原本准备好的所有“小偷剧本“瞬间崩塌。我盯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但更奇怪的是,我无法移开视线。   她洗完最后一个盘子,关掉水龙头。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我血液凝固的事——她直接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   “有人在那里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向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一声闷响。   她的表情变了——从警惕变成了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分析空气中的信息。   “谁在那里?“这次她的声音更坚定了,但依然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我该逃跑的。理智告诉我现在就应该转身离开,永远忘记这疯狂的一晚。但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我看着她摸索着向我走来,心跳快得几乎要爆炸。   在距离我两米远的地方,她停下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美丽的、没有焦距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的琥珀。   “如果你要偷东西,“她突然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左边的抽屉里有现金。请不要破坏其他东西。“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自己家里有入侵者,却如此...冷静?   见我没有回应,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客厅。我看着她熟练地绕过家具,准确无误地坐在沙发上。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杯子,喝了一口水。   “你可以拿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她对着空气说,“只要别伤害我。“   她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脆弱,这让我胸口发紧。我该说些什么?承认自己的存在?解释这荒谬的行为?还是悄悄离开?   在我犹豫的时候,她突然笑了——一个短暂、苦涩的笑容。   “我一定是疯了,“她自言自语,“又开始幻听了。“   幻听?这意味着她经常听到不存在的声音?我皱起眉头,突然对这个陌生女孩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她放下杯子,摸索着拿起沙发旁的一本书——一本盲文书。她纤细的手指在凸起的点上轻轻滑动,表情专注。灯光下,我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但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感。   我冒险向前走了一步,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手指停住了,但没有抬头。   “还在那里吗?“她轻声问。   我该回答吗?我的喉咙发紧。最终,我选择保持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阅读“。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的伤口留下的。这个细节莫名地刺痛了我。   我慢慢靠近,直到能看清她书上的内容。当然,我看不懂盲文,但我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洗发水香气——茉莉花混合着柑橘的味道。   她突然抬起头,准确地面向我的方向。我屏住呼吸,尽管知道她看不见我。   “如果你不打算偷东西,“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也许...你可以留下来聊聊天?“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击中我的胸口。她是在邀请一个闯入者...聊天?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等待了几秒钟,然后失望地低下头。   “我懂了,“她说,“又一个幻听。“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我惊恐地按住它,但为时已晚——她已经听到了。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警觉,身体微微后仰。“真的有人?“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恐惧。   我该怎么做?逃跑?解释?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最终,我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是...是的。“我终于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   她猛地抓紧了沙发扶手,指节发白。“你是谁?“她质问道,声音颤抖但强硬。   “我...“我绞尽脑汁想找个合理的解释,“我是...楼下的邻居。你的门没关好,我...我担心有贼,就进来看看。“   蹩脚的谎言。但她似乎没有立即拆穿我。   “邻居?“她重复道,眉头紧锁,“我住在这里两年,从没见过任何邻居。“   “我...刚搬来。“我继续编造,同时悄悄后退向门口。   她突然站起身,动作快得惊人。“别动!“她命令道,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权威感。   我僵在原地。   她慢慢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但坚定。当她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时,她伸出手,在空中摸索。   我本能地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胸膛。   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颤抖。她慢慢向上摸索,经过我的脖子,最后停在我的脸上。她的触摸很轻,像羽毛一样,却让我全身紧绷。   “你...在发抖。“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的手指描摹着我的五官——眉毛,眼睛,鼻子,嘴唇。我从未被人这样“看“过,这感觉既亲密又令人不安。   “你不是小偷,“她最终得出结论,“小偷不会害怕成这样。“   我咽了口唾沫。“我...该走了。“   她的手指停在我的嘴唇上,然后迅速缩回,像是被烫到了。“你喝了威士忌,“她说,“波本,加了一点水。“   我震惊于她的敏锐。“你怎么...?“   “嗅觉,“她简短地回答,“盲人的鼻子很灵。“   一阵尴尬的沉默。她退后几步,重新坐回沙发上,表情复杂。   “所以,'邻居先生',“她讽刺地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诚实突然变得很简单。“我不知道,“我听见自己说,“我只是...想感受点什么。“   她歪着头,像是在评估我的回答。“感受什么?“   “活着的感觉。“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对话结束了。然后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她说,“既然你想'感受点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坐了下来。我们之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对中年夫妇和一个年轻女孩的合影。女孩有着明亮的眼睛和灿烂的笑容,显然是失明前的她。   “千夏,“她突然说,“我的名字。“   “林修。“我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立刻后悔了——我居然告诉了一个陌生人我的真名。   “林修,“她重复道,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你为什么要闯入一个盲女的家?“   直接的问题让我措手不及。“我...看到你的灯一直亮着,和平时不一样...“   “你观察过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只是...路过时注意到。“我急忙解释。   她冷笑一声。“你撒谎。盲人最擅长的就是辨别谎言。“她停顿了一下,“你跟踪我多久了?“   “不是跟踪!“我辩解道,“我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想找点刺激...“   “所以选中了我这个'容易目标'?“她的声音带着苦涩。   我感到一阵羞愧。“对不起,“我低声说,“我这就走。“   我站起身,她却突然说:“等等。“   我停下脚步。   “你说你想感受活着的感觉,“她轻声说,“我能理解。“她摸索着拿起茶几上的相框,“车祸,三年前。父母当场死亡,我活下来了,但失去了这个。“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似乎太廉价了。   “知道盲人最害怕什么吗?“她继续道,并不期待我的回答,“不是黑暗——我们早就习惯了。是孤独。“她放下相框,“这三年,除了护工和社工,没人跟我说话。“   我的心揪紧了。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对一个闯入者?   “所以,“她抬起头,无神的眼睛直视着我,“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要'刺激',请你离开。但如果你...“她的声音变小了,“如果你偶尔想来聊聊天,窗户在厨房,很容易打开。“   我震惊地看着她。她是在...邀请我再来?   “为什么?“我忍不住问。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也许我也需要感受点什么。“   我们陷入沉默。雨声再次变得明显,敲打着窗户。   “我该走了,“最终我说,“但...也许我会再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我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她静静地坐在灯光下,像一幅油画。   “晚安,千夏。“我轻声说。   “晚安,林修。“她回答。   我轻轻关上门,站在走廊上,心跳依然不稳。这太疯狂了。我本应该感到恐惧、后悔,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期待。   当我走向电梯时,我听到身后传来窗户被打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