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陶醉领回唐毓秀和李高伟的遗体。 火化,合葬,整个过程就只用了一上午。 听说沈风易的手术还是比较成功的,只是眼睛要完全拆线,至少还要一个月的时间。 陶醉在他的病房门口徘徊了许久,中途见到了骆雪萍。 “小醉?” “雪姨。” 陶醉点点头,应了一声。 “你还好吧?怎么不进去呢?” 骆雪萍说,沈风易重伤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她的名字。 “不进去了。” 陶醉说,“我就是过来看看,告个别的。下周一的航班飞欧洲。” “没想到最后兜兜转转,却是这样的结果。” 骆雪萍看着病房里双眼蒙着纱布的沈风易,眼泪又砸下来了。 “不管他是不是我儿子,我总是把他视如己出了近三十年。结果到最后,却弄得大家都像笑话一样。” 沈风易是笑话,骆雪萍也是。 真正的赢家,终究还是站在权力至高点的那个男人。 而骆北寻,也终究是最像那个男人的人了。 延期开庭拖延到了十个工作日后。 控方律师骆北寻没有出庭,由他的助理纪俞斐代替出席。 这是一场千疮百孔的败仗。 沈伯康最终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侵害罪。 最终沈家非法药研的罪责,由沈岸伟老两口一力应下。 而沈伯康最终只能按照知情不报和包庇罪,被判刑拘一年零六个月。 周青裴的罪证铁证如山,周家一夜之间如山轰墙倒。 长寿湖开发区项目全权落在了骆西杰一人手里。 而何沁—— 也因为这次为沈伯康辩护而名声大噪。 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提及一个叫周小池的名字。 没有人能证明,她也永远都不会承认。 哪有什么正义虽迟但到呢? 不过是真正的利益独裁者,毫不留情地碾压那些命运的底层者。 而这一轮洗礼过后,是江城四大家族彻彻底底的洗牌。 曾经的沈正集团已经掀不起大风浪,曾经的周信实业,随着周青裴的落网轰然倒塌。 未来的走向并没有什么悬疑可言—— 骆向东的妻子孟霓会以沈家独生女的身份,把沈正集团所有的资源重整,带回骆家。 而骆雪萍和沈风易母子,也将会在骆向东的扶持下,回到百废待兴的周家。 狭缝中生存的苏家,随着一向无欲无求的苏大公子的病重,必然在很长一段时间会唯骆氏马首是瞻。 曾经三家割据,一家中立的局面,终于形成了百川归海的一统。 富人的游戏,只有愚蠢的穷人才会以为这世上还有正义。 陶醉从医院回来,看到陈洵在等她。 “陶小姐,周先生留了一份遗嘱,要您亲自过目。” 咖啡厅里,陈洵打开文件夹,把周豫白留给陶醉的一切,都一一陈列在她面前。 国外的资产,店铺,现金股票,林林总总的一切,最后只换算成一连串波澜不惊的数字。 然而陶醉拒绝了。 “你帮我捐了吧。” 陶醉说:“这些钱,我拿着会心里不安。” 陈洵扶了扶眼镜:“可是周先生说,她希望您不要放弃梦想。有朝一日可以重振长留记,把李老先生一生的心血传承下去。” “我会的,只是并不需要他留下的这些东西。” 陶醉苦笑一声:“说实话,周豫白的这些钱,其实来得也并不干净。陈先生,麻烦你帮我捐了。可以捐给曾经陪着他出生入死的那帮弟兄,也可以捐给当初因为外公药膳配方而受其害的那些患者。” 陶醉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 “就算是给这孩子积点德,让他能再投个好人家。” 陶醉决定把这个孩子拿掉,趁着月份还没那么大,可以引产。 告别陈洵后,陶醉独自来到医院。 “已经四个半月了,情况看起来都很好,真的确定不要了?” 医生表示,这个月份如果没有特殊的缘由,医院是不会建议引产的。 “它爹死了,我一个人养不大。” 陶醉面无表情地说。 “好吧。那明天上午十点半,过来入院。” 医生见陶醉坚决,便没再说什么了。 毕竟,谁也无法想象她那双如同死灰一样的眼睛里,曾经装载过多少明媚的东西,又是怎样一寸一寸被卸载下来的。 “小醉!” 刚出医院,苏嫣和路子野就迎了上来。 陶醉先是一愣,旋即微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老路,你不用去照顾我哥么?” 陶醉指的是莫以辰。 没等路子野反应,陶醉又看向苏嫣:“还有你,你得去好好照顾你哥呢。” 苏宴刚刚经历完移植手术,还是比较成功的。 而他用的肝脏,正是周豫白的。 “你们……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陶醉捏着手里的手术预约单,想要把它藏在身后,可是一不留神,到底还是被苏嫣手疾眼快地抢了去。 “你——” 陶醉上手想要夺回来:“我产检,还我嘛。” 苏嫣动了动唇,眼泪到底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小醉,你怎么能……” “我决定了。” 陶醉点点头。 “没事,反正……也没见过面,不想念。” 现在做决定,总比将来痛苦来得好。 可是苏嫣却绷不住了。 “小醉,你不能这样啊。咱不是说好的么?无所谓他爹是谁,你生下来,我们一起养。姐有的是钱,咱们一起把它养大好不好。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真的害怕。我总感觉,你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没办法啊。” 陶醉也终于忍不住泪水了,她攥着苏嫣的手,轻轻捏了捏,之后就只能任由她扑在自己身上轻飘飘地捶打。 “嫣姐,我也舍不得。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留住他了。他是骆北寻的孩子,他的身体里流着骆北寻的血,骆家的血。你可以想像他们这样的家族,为了利益可以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我怎么能够原谅他们,我怎么能够允许我的人生从此无法逃离?生下这个孩子,你以为他们会放过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