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

第275章

    “开过头了!”   陶醉指着窗外,“要从这个路口转进去。”   “哦对,你要先去看你舅一趟。”   苏嫣一拍脑袋:“我给忘了。”   完了,这一脚油门已经踩过了,停不了车。   “没事,你前面路口放我下来吧。”陶醉说,“我自己进去。”   “我还是调个头吧,陪你一起。”   苏嫣很担心陶醉受刁难。   “真没事,你想想我舅胸部以下的身子动都动不得,胸部以上脑子转也转不明白。”   陶醉说,“更何况,他都已经同意把外公的事全权交给我了。”   陶醉觉得,李高伟应该不至于再怎么刁难自己了。   “那行,我先去看看杜霞。等会儿电话联系。”   苏嫣把陶醉放下来,开车走了。   陶醉转进病房,空荡荡的床铺映入眼帘,只有一个护工正背对着她,整理着床单。   “哎?”   陶醉退了两步,看门上的贴牌,李高伟的名字甚至都还没摘下来呢。   “请问,这屋的病人呢?”   护工转过头:“还没办好入院,在楼下呢。我先上来给他整理下行李。”   “不是不是。”   陶醉赶紧解释,“李高伟,之前在这儿住了几个月的,高位瘫痪那个病人。”   “你是来找李高伟的?”   一个护士从门口经过:“出院了。”   陶醉错愕当场:“什么?”   李高伟出院了?   他连下地都下不了,怎么可能出院呢?   “什么时候的事,谁……接他出院的?”   陶醉急道。   “就没多久前吧?”   护士想了想,“一个女的,四五十岁,长得还挺标致的。哎?那女的不是你舅妈么?她常来的。”   “舅妈?”   陶醉脑中灵光一转,赶紧翻出手机,在微信通讯录里找了一顿。   她记得自己加过唐毓秀的微信号。   “是不是这个女人?”   陶醉放大了唐毓秀的头像照片。   护士点点头,“就是她。”   真的是唐毓秀?   开什么玩笑,唐毓秀不是沈伯康的情人么?   她从十年前跟李高伟在一起,就是抱着图谋不轨的目的的,现在李高伟都弄成这样了,她难道不是应该早躲远了么?   陶醉站在门口发了一阵呆。听到门外另一个护士过来,跟着刚才同她讲话的那个护士一起走了。   “李高伟的家属?”   “是啊,都没见她来几次。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女儿,后来才知道是他外甥女。早几个月给换了个单人间就没露过面了。”   “倒是李高伟那个女朋友,还挺有情义的。每次过来,都对他照顾有加。这也不知道是发什么财了,前些天过来给他办出院,我看那辆车接人的车,没个两百万下不来,啧啧。”   “中彩/票了?刚那个外甥女……不会是想过来吃舅舅的绝户吧?”   两个护士的声音渐行渐远,陶醉听的却是一清二楚的。   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首先,唐毓秀经常来照顾李高伟,而且无微不至,两人的感情看起来很好。   其次,唐毓秀接走了李高伟,用的还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车。   陶醉觉得自己有点混乱了。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唐毓秀对李高伟,难道是真感情?   那之前自己认定的一切因由,岂不是全都要推翻了?   她走到楼下服务台,借口自己丢了钥匙,问护士能不能查一下监控。   “这个你要去找保安值班室问问的。”   护士自顾忙着自己手里的事,对陶醉也并不热情。   这时候,苏嫣的电话打过来。   “小醉,你那边怎么样?”   陶醉一言难尽:“回头我再跟你细说吧,你那边呢?见到那个杜霞和她女儿了?”   苏嫣长叹一口气:“人没了。”   “啊?”   陶醉吃了一惊:“这,这么快?”   送杜霞去医院的事也就是上上周吧?   知道她患上了恶性胶质瘤,医生也确实下过半年时间的“死刑期”。   但一想到好好的人,转眼说走就走。   陶醉心里多少还是很唏嘘的。   “她是自杀的。”   苏嫣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想治疗,不想拖累女儿,反正……哎,你看完你舅了,要么过来说吧?我正陪着那个杜遥遥呢。”   “行,你等我,我打个车过去。”   陶醉挂了电话,叫了一辆出租车。   刚到地方一下来,她就看到纪俞斐和骆北寻从隔壁一辆车上出来。   上一次跟骆北寻分开后,一晃也有快一周没见了。   陶醉一直忙着餐厅的新菜谱,剩下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外公身边照顾着。   没有主动联系过骆北寻,也没有接到过他的消息。   分手后的兵荒马乱,总有渐渐趋于平静,回归正轨的那一天。   但她从行车记录仪里发现的秘密,却如同埋在心里的一根刺,这一次,她没打算让刺藏在心中,试着磨软泡烂。   她自己找了一个鉴定机构,能够帮忙鉴别空气环境,材质污料这类的,一般人家都是用来测评装修环境。   当然,一些另类小众的需求,也能满足。   比如,陶醉让他们帮忙鉴定一下,这枚黑色十字架上的磨损污渍是什么东西。   她可不觉得,骆北寻刻意把东西从她的提包里顺出来,只是为了回家把玩观赏一下的?   只不过,这个时间还有点漫长,毕竟也是要寄到境外去的。   “小醉?你也过来了?”   纪俞斐这种阶段的社牛,永远是最先破冰的工具人。   一个“也”字,陶醉便听出了端倪。   “你们也是因为杜霞的事?”   “是啊。”   纪俞斐早习惯了给骆北寻当嘴替,“那天我和北哥不是也陪着你们送她进的医院?后来杜霞知道我们是律师,就委托了我们一些身后事的安排。”   “这样啊。”   陶醉轻牵唇角,点点头。   她其实根本就不相信纪俞斐的话。   杜霞的生活如此拮据,估计身后事加起来都不够骆北寻给人坐一小时咨询的报价。   她一个走投无路的绝症母亲,要想给双目失明的女儿留下点安排,所能想到的最高效的手段,基本上也就是像上次一样,当街碰瓷敲诈勒索了。   她能有什么样的身后安排,请得动骆北寻这样的律师?   然而,陶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们这么说,她就权当这么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