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晚

第230章

    陶醉眯着眼,低声说:“在东北冬天的户外,铁栏杆……是甜的……不信的话,你可以用舌头舔一舔。呵呵,真的,不骗你……”   骆北寻没说话,径自揭开了开衫的两颗扣子,将陶醉颤抖的身体再次往怀里紧了几分。   可是陶醉却清醒地扭了两下:“我没事,不是已经到说胡话的地步了,你……你先听我说完。”   陶醉喘息两声,继续小声道:“刚才,我哭了……手上沾了很多眼泪,然后你的……皮带扣,是……嗯,金属的。”   骆北寻眉头一拧,扯下外套,低头一看——   陶醉的小手冻得又僵又紫,此时蜷着一个小小的弧度,看起来又无助又可笑地贴在骆北寻的“腰间”。   “真拿不下来了?”   陶醉抿着嘴唇,眼睛水汪汪的,点点头。   “嗯。”   骆北寻觉得,自己这三十年来的人生已经算是见过世间万事。不过,阅历还是浅了……   他不再说话,重新为陶醉裹好外套,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漆黑沉寒的冷库里,只听得到两人静谧的呼气声。   “骆北寻……你说,等他们……他们找到我们,看我们两个这样的姿势……肯定会说,这个女的可真不检点,临死前手还拉着男人的腰带。呵呵,呵呵呵。”   “别说话,保持体力。”   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时间了。   或许并没有很久,只是这里的一分一秒,都像被尘封在冰河世纪一样漫长难熬。   “骆北寻,你有过喜欢的人么……”   陶醉的脸颊贴上骆北寻的胸膛,她想,为什么他的纽扣不是金属的?   如果这会儿自己的眼泪还能流出来,不如粘得更结实一点,被人找到的时候,场面也能稍微温馨凄美一点。   可是他的心脏跳的那么快,贴都贴不住。   等不到骆北寻的回答,陶醉轻声慢语:“你从没想过要跟一个女孩共度一生的,对么?所以……你也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你又怎么知道,你一定不喜欢我呢……我记得,我去骆家找你的时候……我从来没看到过你向任何人低头……我以为,我以为你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你为什么不承认,这样的感觉……就是喜欢呢?”   陶醉深吸一口气,渐渐的,她觉得有点热。   一只手不安分地攀紧骆北寻的腰,另一只手开始试图剥掉身上的衣物。   “好热……”   陶醉迷离着眼睛:“是不是,开始升温了……我们是不是得救了?”   然而骆北寻却很清楚地意识到了的问题的严重性。   人在冻死之前常常会发现他们主动脱去身上的衣物,那是因为神经系统这时已经无法正常工作了,这就会让原本收缩的血管肌肉放松,血液会从器官上进入身体外围,由于四肢的血液含量变大,才会在冷到极致的状态下,又感觉很热。   “陶醉!”   按住陶醉不安分的身体,骆北寻将她紧紧匝在怀里。   “有点困了……他们来了,你跟他们解释下,我不是故意摸着你的裤子的……”   陶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小猫一样的咕噜声。   看着她发不出声,也僵动不了的双唇。   骆北寻扳过陶醉的下颌,再次深深吻过。   就像被一股甘霖唤醒干枯的小花苗,陶醉舒缓了几秒。   眯着眼睛,看着眼前那张从来都很吝惜展露任何一丝温柔的脸。   “小醉,再坚持一下,别睡。”   骆北寻抚摸着她冰凉通红的脸颊,低声道:“我陪你说话,你想说什么都好。”   陶醉嘤叮了一声:“那我……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骆北寻:“说到如果我们能活着走出去,我们就在一……”   咣当咣当!   接二连三的砸门声,打破了这个另类世界的次元壁。   陶醉翻起身,精神力一瞬间翻满:“有人的!有人在里面的!小鹿是你么!是你和阿辰么!”   “陶醉!是我!”   是周豫白的声音。   “陶醉你情况怎么样了?身体要不要紧?你先别急,马上救你出来。”   陶醉心下宽慰不已:“我没事的,你放心。骆北寻已经把电断了,里面不会再降温。你们把独立门锁弄开就好!”   骆北寻幽幽看了陶醉一眼:“你不是快不行了么?”   陶醉歪了下头:“我……有说我快不行了?”   “你装的?”   骆北寻深吸一口气,从她身上抢回外套:“嗯,学坏了。”   陶醉眨眨眼:“难道就只许你整天跟我耍手段,就不许我也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可没有装死吓唬过你。”   骆北寻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弹开,什么冻在一起了神经病,亏他连这个也相信了?   “是你自己智商下滑,你怪我?”   陶醉不服气道:“何况女人再瘦,体内脂肪含量相对也是比男人丰厚一些的。你都没事,我怎么会那么快就不行了。”   骆北寻撑起身,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了陶醉一眼。   陶醉上去扶了一把:“那你说的,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出去,我们就在一起。”   骆北寻偏过头:“我没说。”   “说了我听见了!”   “我没说完。”   陶醉上手拧过骆北寻的脸:“不管!你说的就是在一起!你说我们要是能活着出去,就在一起的——”   “那我现在掐死你。”   砰!   门终于被撞开了。   陶醉红着脸从骆北寻身边挣脱开,摇摇晃晃起身。   “周豫白,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虽然总共被困了只有四十几分钟,两人的身体应该还没有太严重的损伤,但突然这么猛起了一下身子,人肯定又晕又软,差点一个趔趄,从骆北寻的怀里无缝对接到周豫白的身上。   陶醉红了红脸,也觉得场面有点尴尬。   她拒绝了周豫白的搀扶,尽可能简洁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下。   “周先生,根据国际行业安全作业标准,冷库里应该是装有内部应急安全装置的。这样的意外每年都会发生很多起,我虽然没有接触过,但我的同行有打过类似生命纠纷权的官司。”   周豫白微笑着点点头:“谢谢骆律师提醒,今天的事实在是我们店的疏忽。骆律师身体没事吧?一起去医院检查下吧。”   “我无妨,不劳周先生费心。”   “那恐怕不行,你不去医院,回头真出了什么事,找我打官司怎么办?”   周豫白挥挥手:“阿邦,开车送小醉和骆律师去最近的医院做个常规检查。”   “是。”   “那,那明天的甜品塔怎么办?”   陶醉披着保暖毯,极寒不灭打工魂。   “切水果盘。”   骆北寻吐出四个字。   在周豫白的坚持下,助手阿邦将两人带下楼去。   直到关门声清晰,整个店里空无一人。   周豫白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转身提着手杖,走进冷库。   来到最里面的一个货架处,他用手杖一段抵住下方的那块铁板。   砰一声,撬动。   一只硬邦邦的人手,从里面滑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