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妃

第30章

章如寄不值得,但林宝瓶却可怜。她已经在戎国饱受了摧残磨难,经不得再在大齐经历一回了。 林宝瓶摇头:“不,我们不要再拉扯了,否则崔将军就该等急了,你和她出去,他们其实也不会对我如何的,我受得起。” 沈琬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已经重生过一次了,人生又有了新的机会,能有这奇遇也算是老天厚待她,说起来也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了,若有未竟之事也只是她自己所致,相比于林宝瓶,她实在是幸运得多。 林宝瓶至少在目前看来,她没有重生,没有第二次机会,她的人生再被糟蹋,就真的是一塌糊涂了。 正是因为想到自己曾经的苦,才会对林宝瓶不忍心。 亦不忍心她满腔善心被章如寄这样的人利用。 沈琬一把拉过林宝瓶,把她往崔鸿德那边一推,说:“快些回去太后身边,让她一定来救我。” 章如寄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看了看留下来的沈琬,又看了看林宝瓶,一下便拉住了还要上前去替下沈琬的林宝瓶,崔鸿德已大步往前而去,章如寄亦死死拉扯着林宝瓶跟在后面。 沈琬冷笑道:“章如寄,你最好是有身孕,若你撒谎诓骗我们,我回去之后不会放过你!” 章如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却还是咬牙赶紧撑起,头也不回地跟着崔鸿德走了。 李屈等都已经看呆,等回过神,李屈和丹桂倒还往前走跑了几步,想再去把人拦下,沈琬只好把他们叫回来。 一时先前跟着的宫人们见主子们都走了,便立刻作鸟兽散,各逃各的去了。 沈琬带着李屈和丹桂重新退回暖阁里躲着,三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李屈才狠狠道:“昭仪让了做什么?我看章充媛根本就是撒谎!” 丹桂原本还只是害怕,但是方才经历了大起大落,这会儿已经靠在沈琬身上哭了起来。 沈琬拍了拍丹桂的脸,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沈琬让丹桂自己坐着继续哭,自己却和李屈一起,在暖阁里翻箱倒柜了一阵儿,终于从哪个箱笼里扒拉出来一件宫女的衣裳。 沈琬赶紧换好衣裳,又把头发全部拆掉,随便挽了个发髻,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不知不觉中,一天又过去了。 许是第二个黑夜降临,丹桂哭得更厉害,没到半夜,她就开始发起烧。 暖阁里的水已经喝完,李屈大着胆子去外面找了半壶凉透了的茶水过来,先喂了丹桂喝下,才两人喝了。 原本暖阁里放着两三盘点心,这一天里也已经被分食完了。 沈琬很清楚在这里是待不长的。 眼下崔氏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开始搜寻宫室,等翻找起来了,他们三个人很快就会被找到。 再有算算时间,崔鸿德应该已经把章如寄和林宝瓶送到京城外了,差不多就要折返回来。 他知道她躲在这里,若没其他心思还好,若有就能直接把她找出来。 可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李屈似是也想到了,踌躇道:“昭仪,要不我们换个地儿?” 丹桂听后又哭了:“换哪儿呢?被抓住就完了!” 沈琬想了想,说:“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丹桂崩溃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儿,昭仪和李屈走就是。” 沈琬沉下脸,丹桂又嘤嘤哭了两声,不说丧气话了。 李屈道:“我倒是知道几个地方,平时没什么人过去,只是现在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去。” 然后李屈便报了几个地名,都是平时废弃或者无人居住的宫苑,位置偏远,远离主要的宫室。 那里安不安全先不说,眼下的问题倒是过去的路又长又复杂,遇到危险的可能也增加了。 正犹豫要不要听从李屈的话过去时,沈琬忽然灵机一动。 “去摘星台!”她说。 42.  第 42 章   越过这具缺了头的尸体,…… 摘星台尚且还在修建中, 因慕容胤下令要他们赶工,所以其实已经修好了大半。 但一个还没竣工的宫室,没有人住也没有金银珠宝, 周围也杂乱着, 一般人是想不到要过去那里搜查的。 丹桂还是不想走, 被沈琬瞪了一眼, 赶紧跟在后面。 先前在暖阁那里还没什么感觉,等一路出来, 沈琬才发现短短一日之内, 皇宫简直变了个样。 长乐宫的宫苑原本恢宏大气,整洁庄严, 此时却笼罩在黑夜穹顶之下, 暗无灯光, 地上黑糊糊的, 像是被什么烧过,沈琬又疑心是血,走近看了看,幸好不是。 一道道宫门大开着, 黑洞洞的, 沈琬多看了几眼也不敢再看了,怕自里面跳出来个什么。 宫道上已经没有曾经井然有序或者排列成行的宫人, 只有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蹿出来, 都是神情慌张,看见沈琬他们也只以为是普通宫人, 不敢交流,只是低下头走了。 有时也会遇到给他们往前面一指的,沈琬他们便知道前面有崔氏的人, 于是绕道不往那里走。 即便如此,途中自还是不免遇到崔氏的人,有的在到处巡逻,有的在喝酒聊天,看见他们是宫人的穿着打扮,最多也只是来盘问几句,并不很为难。 这般绕来绕去地走,走了好半日,还是不见摘星台的影子。 三个人又渴又饿,别说是正在发烧的丹桂,就是沈琬也有些支持不住了。 沈琬从来没觉得皇宫有这么大过,漫无边际的,仿佛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前面又是一道宫门出现,往前去是一座不大的宫苑,也辨不出到底是哪里,黑黢黢的,没有任何灯光,沈琬抬头望了望,依旧没有看到摘星台。 李屈这时也道:“这里好像没人,要不我们先进去休息一会儿。” 沈琬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点点头,如果这里原本有人住,那或许能找到水和食物,拿一点再去摘星台也好。 宫殿的各处门都洞开着,一路进去,地上打翻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沈琬鼻尖闻到淡淡的腥味,这回没有像在长乐宫出来时那样特意去看。 殿内帷幔都被扯了一地,乱糟糟的,家具物什东倒西歪,沈琬他们也不敢大声询问这里还有没有人,只是拿出火折子来亮了亮,不过很快便熄灭了。 李屈小声道:“昭仪,没有人。” 说着从地上扶了两把凳子起来,先让沈琬和丹桂坐下。 桌上还剩着一茶壶水没有打翻,但没有杯子,三人只得借着茶壶嘴往嘴里直接倒了一点。 冰冷又隔了一日一夜的茶水下肚,沈琬这才渐渐把气儿喘晕,眼前却止不住一阵一阵发黑。她一直娇生惯养着,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其实已经快濒临崩溃。 李屈不知从哪里翻找出了一包蜜饯,献宝似的递到沈琬面前,沈琬顾不得其他,连忙捻了一颗含在嘴里,蜜饯的表面已经有些被风干,入口硬硬的,但一含到嘴里,还是甜津津的,酸酸的好吃。 沈琬一阵阵发晕的脑袋,也慢慢好起来,心里因着这口酸甜,开始渐渐平静镇定。 李屈又把整一包蜜饯给沈琬:“昭仪拿着吧,我粗心,怕拿着掉了。” 沈琬没有做声,起身拾过地上一本掉着的书,随手扯了两页下来,把那包蜜饯重新分成三份,分下来每份只得五六颗,然后用书页包好,递给李屈和丹桂。 她明白李屈的意思,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三个人会不会走散,所以唯一的一点吃的得给她拿着。 看看天色,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本该是夜深人静,安心睡觉,他们却在这里提心吊胆,东躲西藏。 沈琬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太后他们到了哪里,想来林宝瓶和章如寄应该也差不多已经追上他们了吧。 太后倒是还想着和崔氏交涉,让人把她们接出来,慕容胤倒好,直接带着他心爱的孙荷儿就跑了。 三个人稍稍歇了口气,也不敢多做停留,便想赶紧趁着夜色到摘星台。 正起身,外面一阵乱哄哄的喧哗和大笑声,三人大惊,只得继续躲着。 李屈扒着窗户缝朝外边看了看,原来是夜深了,一队兵马要在这里歇脚,他们皆席地而坐,拿着几坛子酒喝。 当中领头的一人道:“我早就看中了这里,偏僻,安静,没人烦咱们在做什么事!还有白日里那位美人,嘿嘿嘿……” 沈琬心里一紧。 “那个女的不是已经被咱们给折腾完又解决了吗?漂亮是漂亮,就是太没劲儿了,那几个宫女也是,都是一个德性!怎么你还想着个死人?” “你懂什么!美人住过的地方,闻着都是香的,看见地上这些血没有?我把那些阉货都提出去杀了,这里的都是美人们的血!香的!” 于是周围的人便“轰”地一声笑开,起哄着让说话的人去闻地上已经干涸许久的血迹。 沈琬早已忍不住,和李屈一同扒着窗户缝看着,方才说话的那人瘦长个,脸也是又瘦又长,却养了一脸的络腮胡,与他的模样极不相配。 只见那人不仅不生气避讳,仿佛是有些喝醉了,还俯身下去,闭上眼睛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着地上的血。 沈琬几欲作呕。 但紧接着,里面的三个人皆都是呼吸一滞,因为瘦长个已经朝里面走来。 屋子里面一团乱,衣柜箱笼都歪七扭八地倒着,哪还有藏身的地方? 沈琬和李屈还在想办法,可丹桂却在惊恐之下,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霎时,沈琬如同整个人置身于冰窖。 “哟,我说这门口我早前放着做记号的石子儿怎么没了,果然是有人闯进来了!嘿嘿嘿,让我看看是不是女人,别给老子是阉人,老子生平最讨厌这些不男不女的……那个慕容樾也是,长得那么好看,谁知道是不是和宫里的这些阉人一样,我最看不上……男人就该有阳刚之气……” 他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脚步不太稳当,一边走却还要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话:“老子刚刚杀了很多阉人,如果里面的也是阉人,老子就把他脱光了捆在兄弟们面前,让大家一刀一刀把他刺死!” 沈琬只来得及一把按下李屈的头,把他整个人都塞到一旁倒下的衣柜和墙所架成的一块极狭小的三角区域里,却也还有小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这时瘦长个已经进来了。 “哈哈哈,果然是两个女的……兄弟们,咱们今夜有福了!” 他看见沈琬和丹桂,一双老鼠似的眯缝眼都在黑夜中发亮,却是没发现一边的李屈。 瘦长个的眼睛又在沈琬的身上逗留了片刻,脸上笑得更厉害,直笑出了脸颊边一道道皮肤褶皱所堆积成的印子。 “这个不错,比白天那个还漂亮得多!”他大声道,“让我猜猜,这么漂亮那必定也是慕容胤的妃子了吧!” 丹桂已经怕得想缩进地里去,可此刻却还是强忍着来自内心的巨大的恐惧,逼迫自己往沈琬前面挡。 瘦长个不耐烦,一下子把丹桂扯过来,往外面扔出去。 沈琬已经抄起身边能拿到的所有随便什么东西,一件一件地朝瘦长个扔去。 然而她的动作,却无疑使得瘦长个更加兴奋。 “砸啊,狠狠砸过来啊!老子告诉你,在你之前住在这儿的也是一个漂亮妃子,一开始也砸,这满屋子的东西大半都是她带着人砸坏的,可是结果呢?到最后还是哭着求我饶了她,等到了床上,她竟然还想我带走她!” 沈琬心里是化不开的绝望。 被这样一个人玷污而死,还不如从摘星台上跳下来。 沈琬眼睁睁地看着瘦长个笑着朝她扑过来。 这时一个身影却挡在她面前。 “李屈!”沈琬失声喊到。 “原来还躲着一个!还是个阉人!老子正愁没玩意儿助兴呢!” 瘦长个将李屈抓在手里,徒手撕开了李屈的衣服。 “是她把你藏起来的吧?你也要救她!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 沈琬咬牙朝着他啐了一口,又上前去想把李屈拉扯回来。 “行啊你们两个,那就一起脱光了来服侍我吧!我也尝尝这滋味哈哈哈!” 这瘦长个看着瘦,力气却很大,沈琬和李屈两个人都扯不过他,一时外面那些人还都跑过来围观。 李屈忍不可忍,只能一口咬在瘦长个的手臂上。 瘦长个一个不防吃痛起来,拧着李屈的耳朵去掰,李屈还是死咬着不放,最后疼得瘦长个发了狠,一把扭住李屈的头。 “李屈!快放开他!”沈琬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就在李屈松口的瞬间,他已经被瘦长个扣住头甩了出去。 李屈像个沙包一样砸在地上,沈琬看见他抽搐了几下,挣扎着在地上没爬起来。 瘦长个终于可以专心致志对付沈琬了。 “别逃了,一会儿自然有你舒服的。”他淫笑着,抓住沈琬的肩膀,一张满是络腮胡的脸朝沈琬的肩窝埋进去。 沈琬原本黯淡的眸子,却忽然像照见星子一般亮了亮。 有一个人从围观看戏的人群中挤了进来,还引得那些人纷纷不满。 “挤什么挤!一会儿轮得到你!”有人抱怨道。 等说完,他们却发现那个人已经到了瘦长个身后。 “你还真好意思啊!” “就是!论资排辈懂吗?” “哎,你是哪里来的?” 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但开口时那人手中剑光已寒,等说完话,瘦长个的脑袋已经落了下来。 “这里轮不到你们任何人说话,甚至动手。”那人冷冷道。 沈琬看着瘦长个的脑袋从自己面前掉下,只剩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瘦长个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 越过这具缺了头的尸体,她看见了慕容樾的脸。 43.  第 43 章   本王饶你。 沈琬一脚踹到面前的尸体上, 原本穷凶极恶的尸体轰然倒塌。 围观的人看见这突发的变故,一时都愣在原地,等到沈琬踢倒尸体, 他们才记得提刀砍上来。 慕容樾手起剑落,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的脑袋同样掉得整整齐齐, 像滚了一地的西瓜。 “是慕容樾!” 终于有人认出了他, 嘶声大喊。 黑夜中浴血的修罗,面如冠玉, 秀色可餐。 乌合之众作鸟兽散, 纷纷逃命。 沈琬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慕容樾已经攫住她的手臂。 她脱口而出:“你怎么才来?” 慕容樾没有回答沈琬的问题, 只是快速地说道:“快跟我走, 有什么路上再说。” 说话间已是半拖半提着沈琬往前去, 沈琬回头看了一眼, 忙说:“还有李屈和丹桂……” “一会儿本王的人会偷偷进来把他们带走。” 李屈终于从地上撑着身上起来:“昭仪你先走,我会和丹桂躲好的!” 一路到了外面,这里因为方才的变故,那些人倒是都跑光了, 估计是去哪里搬救兵了。 若是等救兵一到, 即便是慕容樾,也难以支持很久。 慕容樾把沈琬往马上一甩, 自己也翻身上了马。 马立刻箭矢一般朝着前面飞奔而去。 疾风像刀子一样刮着沈琬的脸, 沈琬用手挡了挡脸,慕容樾却将她抱得更紧。 “别动。” 一时风声烈烈,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就要到宫门口的时候,崔氏的人马已经远远地从后面追了上来。 慕容樾进来时是伪装成崔氏的人,出去却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