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新兵 · 第三十一章鱼水相依

　　　　1 　　黑娃坐在屋外的小厅地板上。靠着墙也开始复习文化课。大春挨着他看流行歌曲三百首，边看还边打拍子。　　大娘家的院子也静悄悄的，院外杨树上的知了，正被中午的闷热折腾的梗着脖子不停的喊，太热太热！　　黑娃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心里想，我也要像万红班长说的一样，要想考上军校。当上上排长，谁也不能靠。只能靠学。　　大春沉浸在自己学歌的兴趣之中，并从心底发出感叹。发明唱歌的人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不过他刚哼完一首军营绿花。上眼皮就开始打下眼皮。便合上了歌本，小声对黑娃说。我在地板上眯会儿，班长要有动静，赶紧把我叫醒。黑娃说我可不叫，最好你去屋里铺上去睡，要是感冒了，我可要负连带责任。　　大春说，睡地板多凉快，你不叫我也行，班长收拾我，我就说你让我睡的。黑娃没办法。只好把旁边的迷彩服，顺手给大春铺展在地上说。你小子纯粹是想泡病号是不是？大春笑呵呵往迷彩服上一趟，头枕在黑娃的小腿肚上，侧身呢喃了一句，乌鸦嘴！你才感冒呢。然后悄然睡去。　　2 　　黑娃看了一会儿，正在思考一道数学题，咣的一声，一阵凉风吹开了窗户，他从窗外望去，一疙瘩一疙瘩的黑云从东面直扑而来，黑娃左顾右盼想找一件东西给大春盖上，周围没有。远处去拿，又怕把枕在他腿上的大春弄醒，索性把地上的迷彩服撩起一小角，给大春盖在了肚脐眼上。　　云越来越近，风也凉了起来，天色暗中带黄，忽然一声闷雷，大春噌一下坐了起来，好像诈尸，黑娃踢了大春屁股一脚说，刚想出这个题的答案，就让你诈尸给诈飞了。　　雷声也惊醒了正在午睡的大爷大娘，他们朦胧着眼，走出正房，大爷抬头看了看，好家伙。像是要来一场大雨，大娘一下着急了，快给小中华送伞和雨鞋，孩子上学啥都没带，大娘边说边往头上顶手绢，就要去村南边的红旗小学给小中华送雨具，大爷拦住大娘说，不急，你去把屋外的柴禾收了，我把院子的水道通完。就去学校等孩子，放学我们一起回来。　　大娘说也行，便背上小背篓，去收干柴火，又叮咛大爷把猪圈也整整，别让雨给泡了。走了两步又说，你提醒班长们把晒在房顶的衣服收了，别让雨淋了，大爷嫌大娘啰嗦，就摆手让他赶紧收柴禾去，自己去修排水道。　　　　 3 　　连续的雷声也惊醒了酣睡中的战友们，恰好也快到午睡起床的时间了。孙班副就吆喝大家开始整理内务。　　驴班伸了伸懒腰，走出西厢房，他看见大爷在修排水道就赶紧去帮忙，修完水道又整猪圈的时候，大娘背着背篓回来了。还埋怨大爷不让班长歇着，干啥活？驴班小声说，先不提干活，第一夫人和连长的事咋样了？大娘说，连长和慧质姑娘，现在都成了地下工作者，不过听说慧质前几天开学的时候，有人看见连长把她送到了公交车上，还送给他一辆用子弹壳做的坦克。　　说起弹壳艺术品，驴班为尕妹子做的水果刀也打磨好了，而且是情侣水果刀，一人一把，现在都在他腰上挂着。　　4 　　大娘的话音刚落，通讯员程长哼着小曲，站在了门口。他先给大爷大娘问了好，又通知驴班，下午各班组织条令学习，说完又哼着小曲走了。　　驴班干完活，孙班副弄完内务，收了衣服。大家开始学习条令和驻训纪律，驴班说前几天有其他连队的战友去村外的小水库，偷着游泳，让纠察给纠了。并通报批评。咱们班谁要想去，要是给纠察逮住了，自己要能摆平，没那本事，趁早别去。关键是下了水，还有能上来。别让水草给缠走了。　　第二点是我们训练时，山上到处是柿子树，苹果树，谁要顺手牵羊给我脸上抹灰，我就给谁脸上抹屎。　　大春坐在下面有点犯迷糊，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又吸了吸鼻涕。驴班阴阳怪气的问大春。你中午在哪睡的？大春贼溜溜的眼神瞅瞅副班长，又看看黑娃一时语塞。驴班说小子给我扛住了，别想着去卫生所打针吃药。　　5 　　院外的大爷要去给小中华送雨具。大娘不停地叮咛他等孩子放学的时候，别又去下棋，误了正事儿。　　大约又过了一节课的功夫，黑云越积越多，压的越来越低，天又变成了暗黄色，风也越来越急，接着开始掉黄豆大的雨点子，就像大珠小珠落玉盘，一会儿变成了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往地上泼。　　雨大的让人心里直犯嘀咕，大娘在屋檐下转来不去。一会儿念叨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一会儿又担心的说。不知那爷孙俩在那躲雨，眼圈都要急红了。　　这时，驴班带着贾飞班长、孙副班长出了屋，对大娘说，我们都准备好了，这就去接大爷和小中华，您就放心吧。忽然，和着雨声，从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员程长，像个落汤鸡推开了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驴班！紧急集合，有任务。驴班不敢怠慢，他让大娘放心，绝不耽误接大爷和小中华，迅速带着全班，穿上雨衣匆匆来到连集合场。　　6 　　全连官兵已列队完毕，连长、指导员站在队列前。文书把伞递给连长，连长推了回去。通讯员给指导员撑伞，指导员也推了回去，他们浑身湿透的衣服、焦急的神情，已经告诉大家，一曲惊风骇浪的绿色旋律，又将奏响！　　黑娃一看这架势，是要打一场抗险救灾的硬仗，他旁边的大春腿在发软，额头冒着虚汗，又接连的打喷嚏，确实。这家伙确实在发烧，黑娃心中后悔，不该中午让他睡在地板上。　　连长下达了简短的命令，让大家都把雨伞拿在手上，系好鞋带，挽上裤腿衣袖，目标红旗小学，全速奔袭！　　连长不让大家穿雨衣，是怕影响行军速度，此时，山洪泥石流围困的红旗小学56名小学生，情况十分危急，赢得了速度就赢得了胜利，连长冲在最前面，指导员断后，太行第一枪的连长。现在变成了太行飞毛腿的连长，书生意气的指导员变成了风雨中的钢铁侠。途中，只见黄泥汤裹挟着残枝断叶、石子土块。甚至有手腕粗的小树连根拔起。气势汹汹，从山顶滚滚而来，桥梁冲段路面坍塌。　　云端正在快活的鳌氏四兄弟开始愤怒，他们把战士们的这种行为认为是一种挑衅。、一种蔑视，于是他们露出了更加狰狞的面孔，咆哮着、怒吼着、风起云涌者，但是他们四兄弟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们面对的是天兵天将，攻守兼能的八十一名官兵，如同一篇绿洲顽强勇敢，奋不顾身的前进着，与时间赛跑，十多分钟后率先达到村南的红旗小学，其他连队也相继而来。　　7 　　红旗小学依山而建。说是红旗小学，其实也就是两个年级，是全村十岁左右孩子学习娱乐的地方。　　老师和学生本想等雨小了再回家，没想到越等越大，没想到雨来的这么急，山洪来得更急，急的家长和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学校已变成了一片汪洋。　　水深已到一米左右，情况危急，刻不容缓。村民们也敢过来一起和战士们展开救援，连长进行了任务布置，全连官兵从校外到教室排成几条一字长蛇阵，滕排和驴班在最前面充当蛇头。　　到了教室，见老师已组织学生们把课桌拼在了一起，并站在课桌上挤成一团，等待救援。从学生们嘈杂声、哭喊声中突然传来解放军叔叔来了，解放军叔叔来了。　　驴班听出来是小中华的声音。立马给小中华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把雨衣传递给同学们，同学们穿上雨衣，张开双臂，投入了排长的怀抱、班长的怀抱、新兵的怀抱。　　一声巨响，教室后面的电线杆被冲到砸到窗户上，一位女生在巨响中，从桌上滑到了水中，刚才的水还在驴班的腰际，说话间已到了胸口。女同学在水里直扑腾，呛了好几口水，驴班三步化作两步，把女同学托出水面，转身回去时，他脸色有一点不对劲，眼珠子都瞪了起来。原来他踩在一个木板上，木板上有钉子，正中脚心，他一抬脚，又从钉子里拔出来，他都能感觉出一股鲜血正往外冒。　　他把女同学递给递给战友，脱下迷彩背心，把脚一裹，又继续战斗，刺骨的痛。被一腔热血化为无形。大春目光迷离，神情恍惚，在接同学的空当，弯下腰又直起身体，似乎想蹲下歇几秒钟，来减轻高烧带来的无力。可是水太深，无法蹲下。又转了几圈脖子，似乎要想找一个靠的东西，可是除了水还是水。于是他向前迈了半步，把手搭在前面黑娃的肩膀上。黑网拍了拍他，让他坚持，更是一种鼓励。以至于后来大春和黑娃聊天时，说他最喜欢的是唱歌，最不喜欢的是发烧，真他娘的难受。　　8 　　很快，同学们安全转移出了学校，有的家长接走了，有的由战友们送了回去，孙班长和黑娃负责把小中华送回家，小家伙穿着雨衣，在孙班长背上，露着两个大眼睛，搂紧了孙班副的脖子。　　道路上水也不太深了，小中华看到孙班副背得很吃力，就说我下来，你挽着我走，孙班副说，老实待着吧，小胳膊小腿还不成落汤鸡，要生了病，回去咋给你奶交代。你还挺会疼人。　　黑娃问孙班长，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是高尔基说的吧？孙搬长一愣，说什么鸡！　　很快到了家，雨虽然还在下，但已经很小了，大爷在等小中华时果然又去下棋，由于蹲的时间有点长，又一着急，起来时晕了过去。刚好被纠察执勤的战友碰上，就赶紧送到阵地门诊李神医那里，经过紧急医治后也无大碍，几名战士也给他送到了家，现在爷孙平安，大娘特别高兴。一挽袖子说，咱烙饼摊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