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浊尘世有清欢

第四十一章 半日闲

  清晨吃完饭,景华出去了一会很快回来了。   五个人齐聚在左韵秋的房里,略显拥挤。   “七日后,他们会运货出城。”   左韵秋沉思片刻,“经过上次,他们一定会提高警惕,虽说七日,时间随时会变化,还需要继续查探。”   “听那些人的意思,这次应该是要出远门。”   “此次若是运货给背后买家,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这条出城路,他们已经非常熟悉,若有异常,只怕会打草惊蛇。”   “这样说来,沿途就无法派人乔装,也不能派太多人跟踪。”   “我去吧。”左韵秋淡淡道,“汴州城附近山脉路况我略了解,只要知道出城方向,我可以避开他们,走山间小道,月娘与我同去。”   “我也同你们一起。”景华望着左韵秋:“这些人背后看似并不简单。”   “带上我。”唐清云举手。   景华犹豫,想了想,微微点头。   “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陆秋白轻声问道。   “你在这等我们。”左韵秋从桌上抽出一封信,“出发三日后,若我们没有消息,你带着信,去找汴州城知府相助。”   陆秋白上前接过信,“好。”   “左少总管,你想的真周到。”   “世事难料,凡事总要留个后路。”   “那我们现在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嗯,准备出门所需物品,将包袱收拾好,三五天内,随时都可能出门。”   “好,那我们先回屋收拾吧。”   唐清云收拾好包袱,景华走进来。   “把这个也装带着。”   唐清云接过,是一把精致短匕首。   “好看,只是我用刀不习惯。”   “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也是,还能削水果。”唐清云笑道:“谢谢啦。”   “清儿。”   “嗯?”   景华欲言又止,“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出门在外,简装出行。”   吃过午饭,天气晴朗,院子里难得齐聚,景华和左韵秋在亭子里下棋,亭子外的石桌上,月娘在刺绣,唐清站四处转悠,看了会下棋,又去看月娘刺绣。   陆秋白坐在屋子里,打开窗,静静望着窗外,想起什么,忙站起身。   唐清云左右看望,月娘绣的很认真,头也未抬。   “咦,平时都不见你有头饰,今日怎插了只簪子,我看看。”   唐清云轻轻取下簪子。   “这木簪子真好看,这朵花雕刻的婉约简洁,倒是和你很配。”   “少,少庄主,看完了可否还给我。”月娘有些脸红的伸手。   “这么紧张,难不成是个宝贝,不如送给我吧。”   “少庄主若是喜欢,我去买一模一样的,这个真的不行。”月娘有些着急。   “和你开玩笑的,看把你急的。给你吧。”唐清云伸手。   月娘连忙一抓,抓了个空。   “拿到就还给你。”唐清云举起来摇摇。   “少庄主,别开玩笑了。”   庭院小,两人你追我赶,上蹿下跳,好不热闹。   “那簪子是你送的?”景华望了一眼追赶的两人,轻轻问道。   “嗯。”左韵秋微微点头,“无妨,随她们闹会。”   陆秋白望着窗外的热闹,微微一笑,拿拿起笔,将这欢乐的时光保存在纸墨里。   “咔擦。”一声。   追赶的两人瞬间停下来了,呆呆的互相望着对方手里。   木簪子上雕刻的花在月娘手中,唐清云拿着光溜的木簪。   “对,对不起……”   月娘握住了,唐清云本准备放手,没想到,簪子一拉就断了。   “看来这盘棋下不完了。”景华轻轻放下手中的棋子。   左韵秋起身。   两人尴尬的站在原地。月娘紧紧握着手中的木花。   “给我看看。”左韵秋伸手,月娘抬头望了一眼,将木花放在他手心。   唐清云慢慢走过来,将光溜的木簪也放在左韵秋手里。   “月娘,对不起,我一定给你赔个一模一样的。”   月娘沉默。   左韵秋仔细看了看,眼神微变。   “月娘,拿根针过来。”   光滑的木簪竟是空心的,里面似乎藏着个纸片,左韵秋接过针,轻轻将里面的纸片往外扒,抽了出来。   一片泛黄的纸,只写了一个字:妥。   左韵秋看完字,眉心微蹙。   “我看看。”景华也走了过来。接过左韵秋递的纸片。   左韵秋看了看木簪,用力一按,木花和簪子丝毫无缝的合上了,正好被绽开的花瓣遮住接口痕迹。   “月娘,簪子修好了!”唐清云见状开心道。   左韵秋摸着簪子,略有所思。   十五年前,他坐在庭院看书,娘从长廊走来。   “夫人。”路过的丫鬟弯腰行礼。   “你这个发簪真好看。”娘看了一眼那发髻上的簪子,便走了过来。   身边的张嬷嬷迟疑了会,走到丫鬟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   那丫鬟迟疑不舍的取下簪子,递给张嬷嬷。   张嬷嬷从袋中拿出银子,交给丫鬟。   “行了,赶紧去前院帮忙采购吧。”   丫鬟回头望了张嬷嬷一眼。   娘走了过来。   “先喝点鸡汤吧,每日这样看书也要休息会。”   他端着碗喝了一口。   “夫人。”张嬷嬷递过木簪。   “你怎么将人家的东西拿来了?”   “那丫鬟见夫人喜欢,自愿送给夫人的,不过老奴也没有白拿,给了她不少银子,足够买十个了。”   “娘的玉簪银簪都很漂亮,为何会喜欢这只木簪?”   “金银玉器看多了,总觉奢华太过,这木簪质朴,看着舒心。”   “夫人既然喜欢,就收下吧。”   娘接过木簪,仔细抚摸。“光滑细腻,花朵也雕刻自然。”说完,还给张嬷嬷。“还给那丫鬟吧。”   张嬷嬷尴尬的接过。“夫人若是觉得不好,回头我再重金谢赏了她。”   “娘喜欢就留着吧,若是觉得戴着不妥,就收藏起来,偶尔看看。”   过了两日,左伯伯来看望爹娘,带他两兄弟去唐庄玩了几日。   从唐庄回来,他有次看书出神,被娘看见。   “想什么这么出神呢?”   “我认识了一个姑娘,欠她一个礼物,孩儿不知道该送什么。”   “交给娘帮你准备。”   “娘不问问她是谁?”   “娘不需要知道她是谁,娘只知道要帮自己的孩儿成为君子,君子一诺千金。”   “谢谢娘。”   第二日,娘将一个木盒包好给他。   “这里面有两件礼物,你让她自己选一个喜欢的。”   他带着礼物又去了唐庄,打开木盒,里面装着一支白玉簪子,和那支木簪子。   月娘看了看,挑了那支木簪子。   他还疑惑,娘为何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都拿来当礼物了,只是月娘选择了,他也不好再要回去。   回去后,娘知道月娘选走了木簪子,捂嘴开心笑道:“好,好。”   记忆停在这最快乐的时刻,他便不再继续回忆了。   “韵秋……”月娘见左韵秋显少有的走神样子,心里不安的轻唤了一声。   左韵秋回神,看了看手中的木簪子,还给月娘:“好好收着。”   “嗯。”月娘点头,这簪子一定有问题。   “看来这是一个传信之物。”景华将纸片还给左韵秋,继续问道:“这木簪子是从何来的。”   左韵秋淡淡道:“我娘喜欢这簪子,从一个丫鬟那买来的。”   景华没有继续问,这么多年过去了,不论那丫鬟是生是死,都难再寻。   唐清云细细琢磨,这木簪应该是当年萧将军府里的暗探,与外界传递消息的工具。   却不料刚好被夫人买下来了,一定也试图找回过,但又不敢找太久,怕露出马脚,想着如此隐蔽,一时也难被发现,就没有动静了。   如果是外界传来的消息,她一定会找到为止,这个‘妥‘字,应该是她传出去的消息。她们一定是密谋一件事,都已准备妥当,发出讯息,准备下手。   十五年前的消息,如今深究,已无意义,萧将军府已是一片灰烬,这线索来的突然,却迟了十五年。   大家各自沉默思索了会。左韵秋和月娘先行离开回屋了。   陆秋白从屋里走出来,拿着一幅画。刚才一直低头作画,画完远远见大家站在了一起,走进又发现各自神情有异。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簪子被我弄坏了,左少总管又修好了。”   “嗯。”陆秋白将画卷递给唐清云。   “这是你刚才画的?哇……”唐清云惊呆了。   画纸上,景华和左韵秋坐在亭中下棋,景华捏着棋子,两人看向亭外。   唐清云正飞身脚触树干,回头笑望着身后追赶的月娘。   画面如此生动欢快。每一个角落,都栩栩如生,就像刚才那一刻定格在画纸上一样。   “画的真好,不过,还少了一点。”唐清云将画纸还给陆秋白。   “少了什么?”陆秋白仔细端详画纸。   “写上你的名字,这样,你也在画卷上了,这幅画才算完整。”   陆秋白微微一笑,“好。”   “清儿。”身边一直沉默的景华突然道:“你跟我来。”   “哦。”唐清云对陆秋白笑了笑,跟上景华的步伐。   跟着景华走进屋。   “何事……”   景华关上门,突然将唐清云拥入怀里。   空气瞬间安静,两人都不再说话。   “晚上想吃什么?”   景华松开拥抱,扶着唐清云肩膀问道。   “红烧肉!不肥不瘦的那种。”   景华微笑的点点头。   就这样过了两日,无人再提及木簪子,左韵秋也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