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浊尘世有清欢

第三十一章 林婵儿

  傍晚,吃过晚饭,唐清云正在房间沉思,门外有人跑进来。   “傅姐姐。”林婵儿拉着唐清云,“我们去玩吧,今天先生教太多了,你都没有陪我玩。”   “大晚上玩啥,去找你娘玩吧,我要早点休息睡觉。”   “娘和爹在说话,都不肯陪我玩。”   “啊?”唐清云想了想,“这样,你现在呢,先去书房,找一本先生教你的书,拿给你爹娘,背给他们听,我在门口等你,他们若是表扬了你,我就带你去屋顶看月亮。”   “真的!”   “真的,我们拉钩!”   小女孩飞跑出去,唐清云紧跟其后。   “他俩关在后山几天了,你怎么还不下手,为青山门报仇!”   “不急,让他死容易,我要慢慢折磨他,如果不是有人开出丰厚条件,让我留他活口,我定是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那女的你想如何处理?”   “我林棠雪也是恩怨分明的人,苏氏曾经替我接生婵儿,就让她先关着。”   “明日安排好……什么人!”   林婵儿站在院子里,吓得书从手中掉落下来,哇的哭了。   “别一惊一乍,吓到婵儿了,来婵儿,到娘这儿来。”   林婵儿拾起地上的书,跑到娘亲怀里。   唐清云舒了口气,刚才听的太入迷,他们声音放低了,便走近两步,不小心踩到树枝了。忙轻轻退出院子,快步往回走,没想到,刚出院子,走廊对面,几个仆人提着灯笼,林老爷迎面走来。   这会要是轻功,林老爷这样的高手,若是察觉了就更难逃了,唐清云连忙转身,小步往前走。   “前面什么人?”   唐清云回头,惊讶道:“林老爷,你怎么来了?”   林老爷目光上下打量一番:“你一个丫鬟不在房里伺候你家先生,大晚上在这干什么?”   唐清云微叹一口气。   “小姐跑来找我,要我陪她玩,我便承诺她,只要她把这几天学的内容,到她爹娘那儿背好了,我就带她看月亮,正走去门口等她呢。”   “哦?”林老爷捋了捋胡子,“那我也得去听听。”   唐清云跟着林老爷一起走进去,婵儿正认真背诵着。   “不错不错,短短三天,学了不少。”   “婵儿真厉害!”   “爷爷!”婵儿扑过去,看到身后的唐清云:“傅姐姐,爷爷和娘都表扬了我,你可以带我去看月亮了。”   “这大晚上,外面危险。”林棠雪瞪向唐清云。   “让孩子去吧,学的好,自然也要让她玩的开心。”   “爷爷最好了!”婵儿抱着林老爷胳膊蹭了蹭,飞快跑向唐清云。   “放心吧,老爷,夫人,我会照顾好小姐的。”唐清云牵着婵儿的手,从仆人手中拿了盏灯,两人出了院子。   “傅姐姐,屋顶好高啊。”   “你可别乱动,乖乖坐好了,若是摔着了,你爷爷立刻就会把我们赶出去。”   “傅姐姐,你看,月亮太美啦。”   “还不错。”   陆秋白听着屋顶两人的对话,坐在书桌前,会心一笑。   “可以叫先生一起来看月亮吗?”林婵儿忽然问道。   唐清云想了想,“有何不可,你坐这别动,我马上带他上来。”   唐清云跃下屋檐,朝屋顶望了望,确定房上的人没有乱动。陆秋白打开门,唐清云连忙招招手,又朝屋顶望了望。   陆秋白走近,正想说话,唐清云一把抓住他,已飞上屋顶。   “陆先生!快来,一起看月亮。”   “你别站起来,坐好!”唐清云着急喊完转头对陆秋白道:“你也是,坐好别乱动,待会若是你俩掉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两个。”   “傅姐姐,我和先生要是都掉下去了,你会救谁呢?”   “当然救你啊,你这丫头要是伤了一根汗毛,我和先生都要被你爷爷砍了去。”   三人并排坐在屋檐上,望着一轮明月。   “傅姐姐,快看那里,一闪一闪在发光。”   “那是萤火虫,你俩坐着别动,我去抓一只。”   夜色静谧,眼前的人影在黑夜中宛如兔子一样灵动跳跃。   此刻,陆秋白多希望长夜漫漫不要天明。   从她换上女装的那一刻,他心里暖暖的,傅清回来了。其实他第一次在槐树下匆匆相遇,还有些不确定,槐花香气干扰了她的气息,第二次街上再次遇见她,他便确定,那熟悉的气息,一颦一笑,就是傅清,。   唐清云跃上屋顶,慢慢走过来坐下,“我抓到一只了,你们看。”   一点萤光自指缝漏出。   “真漂亮!”林婵儿紧盯着指缝。   “可惜这儿萤火虫太少了,附近要是有山就好了,山上的萤火虫又多又漂亮,可以抓一大把做个萤火虫灯。”   “我们院子后面有山。”林婵儿小声道:“不过,娘亲不准我去那玩。”   “你娘亲说的对,小孩子爬山很危险的。”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林婵儿望了一眼陆秋白,“先生,这个秘密我只能和傅姐姐说。”   陆秋白点点头,往旁边挪了挪。   唐清云俯首帖耳。   “我发现一条小路,偷偷跑山上玩过两次。”   “好玩吗?”唐清云轻声问道。   “好玩,有很多漂亮的蝴蝶,要不明天我带傅姐姐去吧。”   “万一被你娘发现怎么办?”   “嗯,要是被发现,傅姐姐你飞的那么快,带我一起逃跑就可以啦。”   “好。”   又坐了一会,林婵儿打了个哈欠。   “我有点困了。”   “那我送你回去了。”   “不要,我还要看月亮。”   “好吧,你靠着我肩膀。”   林婵儿依靠着唐清云,慢慢的,头往下垂。   “她睡着了。”陆秋白小声道。   “我先送她回房间,你在这等我。”   “嗯。”陆秋白点头。   唐清云抱着林婵儿,送回房间,天色已晚,自己也有些困乏了,走回院子,屋顶上,陆秋白静静坐着,抬头仰望着夜空。   那静谧的神情,似曾见过。   他大婚之前,她遛进院子的桂花树上,见他站在门口,仰望夜空,眼底一片悲凉。   记忆断断续续,很多事情,她忘了,又在某个瞬间,猝不及防,突然想起。   脑袋一阵晕眩,唐清云扶着身边的石桌,一手捂着头。   屋顶上的人着急站起来,“清儿,你怎么了?”   “你别动。”   唐清云缓了缓,忍着头疼,跃上屋顶,带陆秋白跳下来,脚步不稳的往后退。   “清儿!”   “我没事,最近睡不好,有点眩晕,扶我进去休息会。”   进屋喝了点水,眩晕才慢慢缓解。   “对了,明天你少教她一点。”   “你之前不是都让我多教些,好让她别缠着你玩么。”   “劳逸结合,她虽学的快,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陆秋白温柔笑道:“你和她真像。”   “什么?”   “都是个孩子。”   第二日早早学完,林婵儿便拉着唐清云,两人偷偷从侧门出去。林婵儿带的山路根本不能算是一条路,小孩子胡乱可以钻进去,大人走起来却费力,转了半个时辰,终于看见像样的大路了。   唐清云正高兴,大路上走来几个人。   “快躲起来。”唐清云带着林婵儿往草丛深处蹲下。   走在前面的是林棠雪,青远其后,但身边还有一人,很是奇怪,头上罩着黑纱帽。   青远很是恭敬,“就在前面山洞,马上就到了。”   等众人走远了,唐清云方才站起来。   “回去吧,今天你爹娘在,我们去别处玩。”   “好吧。”林婵儿点头。   唐清云带林婵儿找了一块空旷的草地放风筝,等林婵儿把风筝飞起来很高之后,自己便坐在草地上,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傅姐姐,傅姐姐。”   唐清云望过去,思绪还在后山,见林婵儿摔在地上,回答道:“没事,爬起来。”   林婵儿却没有爬起来,躺在地上,似乎在抽搐。   唐清云才发现不对,忙跑过去。   “陆先生,婵儿呢?”林老爷站在书房门口,身后的人端着一碗药。   “早上学完,她俩说去郊外放风筝了。”   “糟了!”林老爷脸色顿变,“是我疏忽了。”   “林老爷,你放心,她会照顾好小姐的。”   “婵儿自小体弱多病,一直在吃药调理,每月初一,十五,都得吃药以防复发。”   唐清云抱着林婵儿,一路飞奔回院。   喂了药,到黄昏,林婵儿依然混睡不醒,林老爷请了几个大夫,大夫说辞各不相同,有说中风,有说气滞。   林棠雪赶回来后,气愤的朝一旁的唐清云甩手一巴掌。   “婵儿要事有事,我饶不了你。”说完,又扬手,比方才更大力,却是扇在挡在前面的陆秋白脸上。   “都是在下看管不严,夫人要打就打我吧。”   “好了,都安静点。”林老爷坐在床边,指着面前三位大夫。   “还有没有比你们医术更好的?”   其中一个颤颤抬头。   “唐庄苏氏的医术曾是平川最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废话少说。”   “只是唐庄离平川虽是相邻,但来回耽搁太久,怕小姐病急等不了那么久。”   “都滚,一群庸医。”林棠雪挥手,咬咬牙,走上前缓缓道:“爹,你先回去休息,女儿有办法。”   林老爷抬头望了一眼,站起身,叹了口气。   “好吧。”走到门口,止步,“你们两个也先回去吧。”   天色已暗,三人匆匆进屋,中间的人全身罩着黑纱。   “把她手解开。”林棠雪坐在床边。   “你一边伤害我丈夫,还想让我救你女儿。”   “哼!”林棠雪站起来。“都说医者父母心,今夜你若是不治好我女儿,我马上命人将唐清雅……”   “够了,治病最忌讳污秽,洞中脏乱污浊,你先让我梳洗换衣,我才好给小姐看病。”   林棠雪扫了眼面前的人,身上的确是一阵臭味。吩咐旁人道:“还不快去准备!”   苏氏快速梳洗更衣,刚穿好外衣,窗边跳进来一人,快速捂住她的嘴。   “是我。”   “少……少庄主。”   “嘘,我带你走。”   “不行,清雅还关在洞里,我现在不能走。”   “你俩真是……这个要救那个,那个要顾及这个,然后一个也没救出来,都被关起来了。”   “好了没,夫人在催了。”门外丫头敲门。   “穿衣服,马上出来。”   “他们晚上会送你回山洞么?”   “嗯,等我给小姐看完病,应该就会把我送回去。”   “好,待会我在路上给你暗号,你见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