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浊尘世有清欢 · 第十二章勿相忘

　　唐清云回来走的是大路，一个人可不想摸黑在后院行走，大概是方才晚宴没有吃的尽兴，不知不觉又走回来了，宽敞的院子里，远远站着个男子，衣冠楚楚，身姿挺拔。　　唐清华正在疑惑，庄上何人今日这等装扮，男子转头望过来，脸上轻松的表情瞬间紧绷，眯着双眼，似要看穿万物一般，紧紧凝视对面的人。　　“这位公子，怎大半夜在这乘凉？”唐清云上前问道。　　“在下与老庄主有要事商议。” 　　“要事商议？唐庄向来不接待外客，有事只在瑞丰客栈商议。” 　　“老庄主邀请在下前来贵庄。” 　　“哦，”唐清华心里嘀咕，今日老庄主竟破例两次，收留外客，想来这两人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景华公子估摸是旧相识的儿子，眼前这位锦衣华服的公子…….不寻常之人常易牵扯到不寻常之事，唐清云转身欲走。　　“且慢。” 　　唐清云往旁一闪，甩袖惊道：“公子自重。” 　　男子伸手抓了个空，脸上也有几分歉意，方才不知为何看见他要离去，突然就做了这如此冒失的举动。　　“是在下唐突了，还没请问公子姓名。” 　　“唐家少庄主，唐清云。” 　　唐清云皱眉回答道，对于眼前的人，她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明明是如此丰神俊朗的男子，心里似乎有些不愿靠近，只想要早些逃离。　　“公子，老爷有请。”左管家望见少庄主也站在旁边，漠然道：“少庄主，还不早点回去休息。” 　　“是是，我马上就回去。”唐清华一溜烟离开。　　一路飞跑，回到自己房间，吩咐了人准备好热水，舒服的躺在浴桶里，手臂揽在木桶边缘，热水浸过了锁骨，一日最闲便是此刻。无所思无所虑，闭上眼睛，感受泡在温水之中的舒适和惬意。　　“少庄主。” 　　洗澡都有人打扰，唐清华正想发火，突然意识到这声音的主人，忙从浴桶出来，匆匆穿上衣服。　　“稍等……我穿衣服。” 　　门外的人听见水声，静静的伫立在原地。　　唐清云将门开了个缝，“左管家，大半夜这是有何要紧事啊？” 　　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个木匣子。　　“马车在西门，少庄主速准备，不要惊扰了庄内其他人。”说完，便离去。　　唐清华打开木匣子，里面除了清云扇，还有一封信。　　“连夜出发，速去图关山。”信纸背后还有两行小字，“关山在北，万夫莫敌。” 　　什么莫名其妙的信？大晚上还得赶路，都不让人睡个好觉，明早再出发，想到送信之人，约莫也是十分紧急之事，左总管才会亲自过来。　　唐清云默默将信收起来，准备了两套衣物，收拾了些其他东西，偷偷从西门溜出去。　　等上了马车，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一人端坐其中，笑盈盈的看着她。　　大步跨上车，唐清云将包袱往地上一扔，选了个角落，双手抱在胸前，眼睛一闭，说道:“三更半夜的还要赶路，公子莫要打扰我睡觉。” 　　“不把头发擦干再睡么？” 　　唐清云睁眼，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面对面靠的极近。　　“头发还湿漉漉的。”景华说着伸手要去拨弄，唐清云用力一推，急转身滚到马车另一边，警惕的望向对面的人。“不用了！” 　　景华也没再有动作，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地，静静的望着。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唐清云有些撑不住了，眼眸里睡意渐浓，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叫了一声，“清儿。” 　　她名字里虽也有个‘清’字，却是从未有人这样叫唤过的，也未多想，沉沉睡着了。　　梦里面，仿佛听到许多人都这样叫唤着，“清儿，清儿……”一些画面忽明忽暗，像是流水般从眼前飘过，但那叫唤声不间断。　　“清儿，你慢点，别摔下来了……” 　　“清儿，你又在胡闹了。” 　　“来，清儿，娘给你做了件新裙襦，穿上试试看。” 　　头开始胀痛，梦里的画面散的像盘沙，声音也模糊不清，胀痛的几乎要裂开了一般。　　“嗯，嗯……”唐清云痛苦的呻吟，猛的睁开眼，头疼却未随梦境消失，反而传来更加真实的痛感，抱着脑袋，直接跪倒在地，眼睛盯向包袱，“药……药……” 　　景华见状，连忙打开包袱，取出玲珑玉瓶，“几颗？” 　　“一……一颗。”说着，抱头痛的在地上滚动。　　景华上前扶起，灌下药丸，又抚摸了下背。　　唐清云深呼吸，支撑起身，身子依靠在马车窗边。　　“景华略通医术，不知少庄主这是何病，可愿告之一二？” 　　“我没病。”唐清云无奈道。“都是苏老太婆弄成这样。” 　　江湖人都知道唐庄只有一个姓苏的，那便是“神医妙手”苏如是，人称苏姑姑。　　“在下听闻苏姑姑医术高明，济世救人，怎会得罪了少庄主？” 　　“她竟给我喂毒药。”唐清云拿过小药瓶，放回包袱里。　　在唐庄初时醒来，头脑空空荡荡，整天傻傻愣愣，自己感觉甚是奇怪，问了些人都不知个所以然，还是老庄主爷爷告诉她，自己初来唐庄时，身中剧毒，每每清醒，情绪波动大，便容易催发体内毒素，苏姑姑救的不耐烦了，便让他丈夫研制了颗‘忘情丹’，灌下后，治疗起来方便多了。还好只是‘忘情’，不是什么‘绝情’的药，不然她正直青春年少，岂不是要早早看破红尘去出家，哪有一边救人，还一边给人下毒的。　　“那苏氏为何要给少庄主喂毒药？” 　　“一言难尽。”唐清云抱着包袱在怀里，依着马车，微微闭上眼。　　景华默默凝视眼前微微困倦的人。　　世间有长相相似的人，但不会事事都巧合。她不喜欢吃鱼的样子，她聪明伶俐的神情，都是还未进宫，最初遇见她的模样。　　“不过，后来等我稍微好些，我也给她下了毒，从她丈夫那儿偷了甁毒粉，把她毒成了个蓝脸婆了，哈哈……”唐清云突然睁眼笑道。　　“呵呵…..”景华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说了，大半夜的赶路，我先睡会。”唐清云把头依靠在马车窗边。　　马车上颠簸动荡，唐清云一直睡的迷迷糊糊，刚开始，偶尔磕到了额头，很快又昏昏睡去，便未再磕磕绊绊，好像靠在一个舒服的枕头上，睡的极是安稳。这次梦里面是一片广阔的荒野，青草遍地，一望无垠，自己独自骑着一匹枣色骏马，在草地上策马奔腾，无忧无虑，驰骋四方。　　醒来时，一张俊秀的脸庞正低头微笑的凝视着自己。唐清云嗖的爬起来，坐到一边，惊讶的望向景华。　　“我……我怎么睡到你膝上去了？” 　　“不知道，昨夜我也睡着了，早上醒来就看见少庄主舒服的躺在我腿上，恩，现在腿有点麻了。”景华说着揉揉自己膝盖。　　唐清云有些尴尬，也不知自己睡着后做了些什么。　　“不……不好意思。” 　　“无妨，行走江湖，便该不拘小节，况且你我都是男儿，少庄主不用在意。” 　　“呵呵……”唐清华尴尬笑着，上前拨开窗帘，转移注意力道：“现在是到哪了？” 　　“快进入图关山范围了。” 　　马车一路行驶，路上都未见有人，这里似乎一直都是人烟稀少。沿途的风景也越发荒凉，树木越来越少，路边，只有些高高矮矮的杂草。两匹马行了一日一夜，有些力不从心了，马蹄声噔噔，逐渐放慢了节奏。　　车夫下了马，将马停靠在路边，三个人站在荒石堆砌的大道上，前后两茫茫。　　“你骑上一匹马，去附近看看有没有驿站，再准备两匹好马，留下一匹给我们，估计也快到了。” 　　“是，少庄主。” 　　二人一马，沿着黄沙满地的道路，往前慢悠悠的行走。　　“这地方真不知你买它来做什么？难不成开荒种菜？”唐清云低声嘀咕。　　“呵呵……”景华淡淡笑道：“这里的土地可不适合种菜。” 　　唐清云白了一眼，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　　“站住！”石头后突然冒出两人，手握长戟，裹着粗糙的头巾。　　“你们是，山…..山贼？”唐清云小声问道。　　“看样子不是。”景华淡定回答道。　　“你们是什么人？此乃唐庄禁地，外人不得入山。” 　　“唐庄少庄主，唐清云。”听见是自己家的地盘，唐清云刷的一甩，悠然的摇着手中的扇子，“看到没，这正是唐庄的‘清云扇’。” 　　“关山在北。”一人试探性上前。　　本以为都已经自报家门了，这些人也该乖乖的带路，这突如其来的一问，一时让唐清云摸不着头脑，迷糊道：“图关山当……然在北。” 　　此话一出，立刻后悔万分。　　荒凉的巨石堆里眨眼间就蹭蹭站起来十几人，手持弓箭，蓄势待发，慢慢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