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第七渡 · 第二十四章透明人影

　　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片开阔的水域，中央有个漩涡正在缓缓转动，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似的——这就是潮眼。　　漩涡底部隐约能看见个黑色的影子，形状像只巨大的锚，被无数根水草缠着，正是骨锚。　　“找到它了？” 　　身后突然传来陈赫洋的声音，林小满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照在他脸上，左眉骨的疤痕在阴影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他手里的玻璃瓶已经空了，嘴角沾着点墨绿色的液体，眼神里带着种疯狂的兴奋。　　“归墟的水真好喝，不是吗？”陈赫洋舔了舔嘴唇，“能听见里面的声音，三百个魂魄都在喊我的名字，让我把它们放出来。” 　　他突然冲向潮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锤子，看样子是想砸开漩涡底部的封印。　　林小满掏出黄铜镜，对着他举起，镜面射出的红光击中陈赫洋的后背，他发出一声惨叫，扑倒在水边，后背的衣服迅速被黑血浸透。　　“你以为这面镜子能困住我？”陈赫洋挣扎着回头，脸上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片，“我早就不是人了！十年前掉进归墟时，我就和水鬼做了交易，用魂魄换了不死之身！” 　　他的手指变得像爪子，指甲又黑又尖，抓着岩壁爬向潮眼，留下道道血痕。　　林小满想起母亲的话，迅速转动怀表的齿轮，“滴答”声在暗渠里回荡，潮眼的漩涡突然加速旋转，骨锚底部的水草开始燃烧，发出幽蓝色的火焰。　　“不！”陈赫洋发出绝望的嘶吼，眼看就要抓住骨锚，却被突然升起的水柱弹开，重重摔在岩壁上。　　水柱顶端浮现出个透明的人影，是唐伟杰。　　他对着林小满点头，伸手推向骨锚，怀表的齿轮突然剧烈转动，发出龙吟般的嗡鸣，与镜面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形成道巨大的光柱，直冲漩涡底部。　　“怨井开了！”老周的声音从暗渠入口传来，他拄着根拐杖，蹒跚着走进来，“快让齿轮归位！” 　　林小满将那块染血的齿轮抛向光柱，齿轮在空中分解成无数光点，融入骨锚。　　封印的裂缝开始愈合，漩涡的转速渐渐放缓，水面上的光点纷纷消散，岩壁上的名字开始发光，像串不灭的星。　　陈赫洋瘫在水边，身体正在被幽蓝的火焰吞噬，他抬起头，看着林小满，眼神里突然闪过丝阴冷：“……哥……等我，下一个轮……” 　　火焰熄灭时，他的身体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被漩涡吸走，只留下那把缠着红绳的水手刀，沉在鹅卵石堆里。　　暗渠开始震动，青石板正在缓缓闭合。　　唐伟杰的身影在光柱里对他挥手，笑容温暖得像晨光。　　林小满知道，他要离开了。　　“我会记住你的。”他对着光柱轻声说。　　跑出暗渠时，灯塔的钟声正好敲响，晨雾散去，阳光洒在老码头上，滩涂边的芦苇丛里传来清脆的鸟鸣。　　林小满摸出黄铜镜，镜面里映出忘川渡的甲板，唐伟杰正站在主钟旁，和船长说着什么，影的手里捧着个新的齿轮，上面刻着“林小满”三个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短信：“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回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回头看向灯塔，青石板已经恢复原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小满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归墟的怨气被压制，轮回的链条出现了松动，而他，带着所有人的记忆，继续活着。　　只是偶尔，在午夜梦回时，他会听见怀表的滴答声，像是有人在说：“下一个潮眼，在等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