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第七渡

第六章 船票开了

  仓库外突然传来汽笛声,沉闷悠长,震得铁皮屋顶簌簌掉灰。林小满脸色一白:“船要开了。”他指了指仓库角落的梯子,“从这里上码头,别回头看水面,水里的‘东西’会模仿你最亲近的人声。”   唐伟杰爬上梯子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血红色。老码头的栈桥上站着五个人,三男两女,都背着同款黑色背包,每个人的手腕上都有疤——有的是烫伤,有的是刀痕,形状各异,却都像某种标记。   穿藏青色风衣的陈赫海站在栈桥尽头,手里举着个名册,左眉骨的疤痕在夕阳下泛着红光。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唐伟杰时,突然笑了:“最后一个到的。记住,上船后别碰驾驶舱的舵,三十年前,就是有人乱碰舵,才让船沉了的。”   远处的水面上,一艘巨轮的轮廓渐渐清晰,船身锈迹斑斑,桅杆上的信号灯正一明一灭地闪着,像只眨动的眼睛。唐伟杰握紧手里的镜子,镜面突然发烫,他低头一看——镜中映出的栈桥上,除了他们七个人和陈赫海,还有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站在林小满身后,长发垂到脚踝,脖颈处空空如也。   女人的手搭在林小满的肩膀上,指甲泛着青黑。   林小满突然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眼,却什么都没看见。他转向唐伟杰,脸色苍白:“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   唐伟杰刚想开口,就听见陈赫海的声音:“登船!”   他跟着人群往船上走,踏上跳板的瞬间,手机突然震动。掏出来一看,是条来自母亲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别上船。”   唐伟杰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母亲三个月前就中风住院了,右边身子不能动,根本不可能发短信。   水面突然翻起涟漪,个熟悉的声音从水里钻出来,带着呼吸机的嘶嘶声:“小杰,妈喘不上气了,你回来送我去医院好不好……”   是母亲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手腕却被林小满攥住。林小满指着他手里的镜子,镜中水面上漂浮着颗人头,长发缠着水草,正是他母亲的脸,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映出艘沉船的影子。   “别回头!”林小满的声音发颤,“那是‘水鬼’变的!”   陈赫海的目光突然扫过来,带着种审视的冷意。唐伟杰强迫自己转过身,跟着人群踏上冥河号的甲板。脚刚落地,身后的跳板就“哐当”一声掉进水里,溅起的水花里,他看见无数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指甲青黑,正拼命往栈桥上抓。   对讲机突然响起电流杂音,里面传出个女人的声音,哼唱着《送魂谣》:“江水凉,船儿晃,无头鬼,找情郎……”   唐伟杰握紧镜子,镜面中,驾驶舱的窗口闪过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影子。那女人正坐在舵前,手里握着个沾血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稳稳地指向他的方向。   甲板上的其他人突然尖叫起来。唐伟杰抬头一看,陈赫海不知何时站到了驾驶舱门口,手里举着把水手刀,刀上的血正滴在甲板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欢迎登上冥河号。”陈赫海的声音像生锈的锚链在拖动,“现在,该选个新的掌舵人了。”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手腕,最后停在唐伟杰身上,左眉骨的疤痕突然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就你吧,有月牙疤的。”   对讲机里的哼唱声突然拔高,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唐伟杰低头看向镜子,镜中自己的脸正在融化,皮肤剥落处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层层叠叠的船票,每张票面上都印着“冥河号”三个字,乘客姓名那一栏,写的全是“唐伟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