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孔泽到了衙门后,每三天一次的休沐日。 如今也算是有了官身,从孔乙己变成孔先生的称呼,便跟着变成了孔文房。 在鲁镇中的身份地位,无疑又上了一档。 而在衙门里面,本职的户房也好,其他班房也罢,绝大多数同僚的态度,暂时都与丁营相似。 不得罪,也不过分热络,就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是户房,统管整个鲁镇的钱粮税收。 从田赋、丁银、杂税的催征收纳,到土地买卖、户籍登记,乃至钱粮解运、仓储运作。 能够直接经手钱粮,就等于是掌控着鲁镇的经济命脉。 所以丁营这种文房手中有多大实权,可想而知。 不过对于孔泽,丁营和其他人自然不会让他一个新来的生人,去接触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孔泽却是乐得清闲,自顾自做自己的分内事。 这又不像前世创业的时候,自己当老板,什么事都得牢牢把控。 他一个打工的,保持牛马和局外人该有的自觉,能摸鱼就摸鱼,吃饱了撑的去管那些闲事。 所以每到休沐日,其他书吏胥吏还要抢着去看看有什么油水的时候,孔泽早已经去卖书李那挣自己的外快了。 但今日又有不同。 各方面都已经稳定下来,觉得时机成熟的孔泽,终于要送张馒头,去杨家武馆练武了。 说来也是不容易,从穿越那天,乱世圣师的命格出现开始,孔泽就一直想着什么时候能真正收徒练武。 过了这么长时间,又经历了不少事情,现在终于实现。 虽然还只有一个徒弟,但想想真是难免有点激动和感慨。 “馒头,从今天开始,你就要有第二个师父了。” “是,先生。” 相比刚刚被孔泽收养的时候,如今每天都能吃饱饭的张馒头,脸上和身上已经胖了点。 脸色也红润了些,不过还是说什么听什么,从没有摇头的时候。 “到时好好练武,别怕吃苦,但要是实在坚持不住就跟我说。” “是,先生。” 孔泽带着张馒头,一边嘱咐,一边来到了杨家武馆。 那日在石子街偶遇之后,因为帮衙门抄写文书,和稀里糊涂成为文房的事情,还没曾来过杨家武馆见杨阔海。 “孔先生,恭喜!” 刚一见面,杨阔海便率先拱手道喜,不过仍旧称呼一声孔先生,而非孔文房。 孔泽笑着还礼,看看练武场上,以杨穆为首,一共六名弟子正在练功。 比着第一次只有两人的时候,除了杨阔海那天从石子街带回来的孩子以外,还要多了三人。 之前与杨阔海闲谈,孔泽已经知道他这杨家武馆一共有九名弟子。 只是并非每日都会有时间练武,毕竟要为温饱而却奔波的始终是多数。 另外还有从小就被杨阔海收留的弟子,全指着杨家武馆坐吃山空可不行。 只要是练出几分能耐,就必须得外出做些护院巡逻,跟镖看场的营生。 实在不济的,哪怕是去拉车跑腿,又或码头卖力,也不能白吃干饭。 简而言之,不养闲人。 只有这样,才能年复一年的反哺武馆,让这杨家几代人打拼出的招牌,不至于传承断绝。 “杨馆主,孔某今日来,可是要给你送徒弟的。” 杨阔海听了这话,目光一凝,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张馒头身上。 上次在石子街时,他是看到孔泽买下这孩子的。 “孔先生,你还真是执着。” “那天你也见到了,我给这孩子摸过骨的,只能说是一般。” “当然,练武一道,只要肯下苦功,未来的机遇造化那也难说得很。” 杨阔海自然是希望来拜师的越多越好,不过对于孔泽这位朋友,他总要劝上几句。 “不过这孩子跟着孔先生,以后做个读书人岂不是更加便利?” 孔泽笑着将张馒头拉直身前,直截了当道:“书也要读,武也要练,杨馆主只管给个痛快话,这徒弟收还是不收?” 杨阔海知道孔泽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再者自己这个当朋友的,该说的也说了,当即点头道:“收!自然要收!” “爽快!” 孔泽拿出准备好的五块银元,其中三块,是练武一个月所需的束脩。 另外两块,则是练武同时必不可少的,进补、药浴之类的费用。 以孔泽与杨阔海的关系,拜师练武的事情,这就算定了下来。 杨穆那边见是孔先生送来的弟子,当即主动热情地带着他去换了一套练武服。 趁着这功夫,孔泽跟杨阔海说了些事情。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一根筋不会拐弯,还得请杨馆主多担待些。” 不多时,张馒头换了一身练武服出来,只不过手长脚长,模样也有些憨,穿上以后不像练武的,倒是有些像要去下地的。 孔泽看看那由杨阔海带回来的孩子,长得比张馒头要丑,但是与那天看到的时候相比,精气神可要强得多了。 “杨馆主,孔某今日休沐,旁的也没什么要紧事,如果杨馆主方便,可能让孔某做个旁观?” 若是换成别人,杨阔海十有八九立即就要回绝。 哪怕是烂大街的功夫,在武馆里也没有让人随意旁观的道理。 可是面对孔泽,杨阔海只是大笑道:“穆儿,去给孔先生搬把椅子来,坐着好好看!” “哈哈,不必麻烦,孔某要是看痛快了,说不定还得跟着练上两招呢!” 玩笑两句,杨阔海那边开始正式传授武艺,孔泽则是自己找了个凉快地方,聚精会神地看着。 “丑儿,你来给刚进门的小师弟,打一套咱们的入门拳法。” 杨阔海收养的孩子,全都会认作义子,所以不管原本姓什么,都要改姓杨。 而杨丑儿,就是杨阔海从石子街领回来的孩子。 “是,师父!” 杨丑儿答应一声,跟着快步上前,额头上流下的汗在阳光中熠熠生辉,让人自然忽略了他原本其貌不扬的一张脸庞。 “小师弟,看好了,咱们武馆的入门拳法,乃是一套太祖长拳!” 杨丑儿融入新环境的速度似乎很快,当然也有可能是杨阔海调教的好。 这才几天时间,小家伙身上已经不怎么看得出,当天被人群围观的那份窘迫与无助。